《少年的幻想》郎少年

5、梦中不知岁月长 第六章燕妫

　　第六章

　　燕妫觉得自己一定是睡傻了，怎么会跑到蛇窝来了，然后就想立刻跳下床抖一抖被子万一里面还跑出来一条小蛇，结果一发力就从床上摔了下来，她顾不上喊疼，只觉得浑身无力，似乎自己的筋骨都被拆开然后又重新装上一般，想要举起胳膊都做不到，她心里一惊，然后又试着凝聚真元，结果发现自己的力气和元气都被抽空了一般。
　　她就这样跌坐在地上，被巨大的惊恐和绝望笼罩着，她想，大约是被蛇精抓来然后吸走了真元吧，哎？那怎么会被抓来的？她努力地回想，似乎，自己在盖房子？可是自己为何会盖房子？大约是上君说的要盖一间房子，上君？上君是？似乎是自己撞了大运碰见的并且好心庇护自己的一位神君，恩，对，那自己是怎么被抓来的？现在这是哪里？
　　待燕妫这样慢慢吞吞颠三倒四地想起来事情的始末的时候，已经天亮又快天黑了，燕妫觉得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点点力气，便试着往桌子那儿挪了一下，实在是太渴了，她觉得自己的嘴里现在在冒烟，于是便试着又往桌子的方向挪了一下，可是好像还是够不着桌上的茶壶，她想再挪一点点，却发现好像攒的力气已经用光了，于是便有点丧气地趴在原地，等待力气再恢复一点点。
　　站在门口的墨玉始终抱着胳膊看着地上蠕动的燕妫，看燕妫不动了，他便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燕妫，燕妫看着自己为之奋斗了好久的茶壶被一双手拎起来然后又倒了一杯水，随后这杯水被递到了自己面前，她感激的简直要留下泪来，想要接过茶杯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于是她努力地把嘴往杯子边凑去，那只手顿了顿，将杯子递到她嘴边，一杯水全都喝了下去，却仍旧嘴里冒烟，仿佛刚刚那杯水一下肚就蒸发的一丝不剩，她努力抬起头，道，“劳烦小哥再给我些茶水。”墨玉拎起茶壶正要往杯子里倒时，又停住了，蹲下身来，将壶嘴对准燕妫的嘴，燕妫感激地看了墨玉一眼，便牛饮起来。
　　茶壶空了，墨玉拎着茶壶摇了摇，然后站起来将茶壶放在桌上，燕妫努力想坐起来然后说，“多谢小哥，方才见笑了。”墨玉似乎觉得很有趣，弯下腰，凑到燕妫脸跟前，说，“方才可还嚷嚷着我是蛇精呢，不过喂了几口水，便成了小哥。你还真是好收买。”
　　燕妫愣愣地反映了一会儿，蛇精？这个声音似乎也有点熟悉。啊，是早晨的那个声音！待她正要出声尖叫的时候，只听墨玉低低地说，“句芒上君说的果然不差，即便醒来怕也要很久才能恢复。如今反应竟这样的慢。”燕妫听到反应慢几个字，是说自己么？
　　墨玉看着她道，“我与哥哥是来照顾你，不是你所想抓你来吸你真元的蛇精。你如今尚未恢复，应好好休养。”说罢，便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脸上的表情十分挣扎，嘴角抽了好几下，就在燕妫疑心他是否要变身的时候，墨玉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地伸出双臂，将燕妫拦腰抱起，然后放回床上，燕妫震惊地看着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冰凉冰凉的少年，“登徒子”三个字还未出口，那少年便又开口，“我名墨玉，姑娘且休养着，我去为姑娘拿些食物。”便转身出去了，燕妫觉得自己好像反应是慢了一些，食物？的确是饿了。
　　浑然不觉墨玉冰凉的眼神，燕妫饭量十分的好，将墨玉端来的饭菜吃了个精光，丝毫没有问自己吃的是什么，吃饱了之后，燕妫脑袋似乎灵光了一些，她擦擦嘴，问一直站在旁边的墨玉道，“这里是义庄吧？我觉得像，但是房间似乎不太一样。”墨玉说，“是。”燕妫有点不好意思，“那个，小哥，我太饿了，所以全吃光了，没有让你一起吃，真是很失礼。”墨玉说，“不会。”燕妫又说，“那，小哥你有没有看到恭叔？就是住在这里的那位神君？”墨玉似乎垂了头，道，“君上在正堂。”燕妫不解，“君上？”墨玉道，“请姑娘称上君。”
　　燕妫不太能明白这些称呼，说，“我知道他是上君，你是不是说上君在正堂？我须拜见他。”墨玉道，“君上交代过，姑娘休养便是。”燕妫想了一下，说，“你不知道，上君他对我有大恩，这次想必还是上君他老人家救了我，我必须要见他的。”然后试着动了动，似乎有了力气，便说道，“墨玉小哥，你帮我拿掉这小桌可好？”
　　墨玉伸手端走了放在燕妫被子上的小桌，燕妫掀开被子，慢慢的坐起将双腿移到床下，然后扶着床角站了起来，摇摇晃晃步伐不稳地走向正堂。
　　从燕妫的小屋走到正堂不过三十步，燕妫走出了一身汗，迈步进了正堂，她看到上君正坐在窗边的那张唯一的桌边，手中捧着一盏青瓷茶盏，暗下来的天色透过窗户洒进一些光芒，上君的侧脸在这样的晚夏中显得冷冽又俊美，棱角分明的侧脸流露出些许肃杀之气，跪着的燕妫在盯着上君的侧脸看，哎？这不是恭叔啊，为何自己这样确定这就是上君？啊，原来上君长得这般好看，以前一直都好像看不清楚呢，看着上君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揭开盖子，棱角十分分明的嘴唇抿了抿茶，燕妫突然清醒，然后说，“燕妫承上君大恩，无以为报。”
　　墨玉等着燕妫说下半句，结果发现好像没有下半句，这燕妫还在继续盯着君上看，真是十分的大不敬，立在桌边的青玦好像没有听到燕妫的话，始终垂着眼，没有看燕妫，上君放下茶盏，徐徐道，“歇着去吧。”燕妫愣愣地看着上君掏出一方黑色的手帕，擦擦手指，然后又将手帕装回袖中，才觉得上君好像说让自己歇着，便冲上君一笑，又叩首，道，“好的，谢谢上君。”便开心的起身，然后又虚弱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墨玉心中有些不忿，君上此次为了救她，不惜主动找句芒上君出手，欠下句芒上君一份人情，还屈尊降贵地找了那个什么郡君，她就这样谢了就完了？无以为报，就干脆不报了吗？可上君却好似并不在意，墨玉便只能垂着眼，垂首立在青玦旁边。
　　燕妫可不知道此刻墨玉心中的不忿，她走回房间后，才觉得好像自己以前睡的那个小小的铺不见了，现在自己睡的是一张雕花大床，这床十分精致好看，自己伸手，甚至感觉这床触手生温，似有温暖的小溪缓缓流动，她看到床边的榻上放着自己方才吃饭的小桌，这才觉得食物似乎甚是美味，而且自己力气恢复到能走路了，她想了想，便又折回正堂，决定再跟上君道一次谢。
　　看着又来的燕妫，上君似乎并未惊讶，燕妫说，“上君，您帮我换了床，还帮我准备了那么好吃的饭菜，所以燕妫觉得还要跟您再道一次谢才好。”
　　燕妫觉得自己语气十分诚恳，但不知为何墨玉和墨玉旁边的少年看着自己的眼神十分不善，上君还是淡淡地开口，“恩。”燕妫摸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便打算回屋子去了。
　　墨玉冰凉凉地盯着燕妫的背影，心里简直觉得有些好笑，换了床？那可是句芒上君加持的生息之玉，好吃的饭菜？那可是蓬莱宫的醒时花，姑娘倒是好睡，这两个月来君上为解你那什么封印，耗了多少心力，你那劳什子封印，这天上地下，也就君上肯去解了，换了旁的人，姑娘你怕是早已生机散尽再无醒来之日了。青玦抬头看了墨玉一眼，墨玉略略有些不服的回看着青玦，青玦还是那副冰凉的眼神，墨玉却一下子冷静下来，君上怎么想怎么做，自己为君上分忧就是了。
　　夜里燕妫觉得自己的困意来的十分的早，便想睡了，左右自己也是躺在床上，无事可做，正想着，墨玉手持一盏青灯进屋来，将青灯放在桌上，燕妫开口叫住转身欲走的墨玉，道，“墨玉小哥，燕妫有事想请教，可否？”
　　墨玉转身看着燕妫，燕妫想这大概是同意吧，便说，“请问小哥，燕妫这次睡了几天啊，为何总觉得这般无力？”墨玉那双没有丝毫情绪的眼睛看着燕妫，声音平平的道，“姑娘自打陷入封印到今日清晨醒来，昏睡了两月又十一日，姑娘觉得无力，大约也是睡久了。”
　　两个月？燕妫觉得眼前有点发黑，怎么做了一个梦就两个月了，她又接着问道，“我昏迷之前尚托言于一凡人，托他将我送回义庄，不知，上君是在何地找到我的？”
　　墨玉答，“于一凡人宅邸接回姑娘。”燕妫想，那凡人大约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没有将自己送回来，不过，应该未在凡人面前现了原形吧？想来是自己自言出声了，墨玉答道，“姑娘已自我封印，并未在凡人面前显了真身。”
　　燕妫看了看眼前的墨玉，总觉得好像和下午的时候不太一样，她摇摇头，觉得自己大约是神经发昏，便对墨玉笑笑，道，“燕妫也很感谢墨玉小哥你们的照顾，谢谢方才的解惑。”墨玉闻言，说，“桌上的灯姑娘莫要熄了。”便转身出去并关上了门，燕妫看看放在桌上的那盏青灯，昏黄如豆的火苗，约莫是担心自己怕黑？在这样的猜想中，燕妫很快便睡着了。
　　待燕妫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暗暗的，似乎是夕阳已经落山的样子，燕妫一个激灵清醒了，夕阳？自己莫非睡了一天一夜？
　　虽然手脚发软可是好歹挣扎着坐了起来，燕妫看看桌上青灯依旧如豆苗似的火光，脑袋里空空的，许久，傍晚的风打窗户吹来，燕妫不禁打了个颤，这才摸索着下床，准备喝些水，约莫是睡的太久，一下起身没能掌握好平衡，燕妫一下子就踢到了床边的榻，带翻了榻上的小桌和桌上的水杯，杯中的水洒了一地，水杯滚落在地但却没有摔碎，只是一直咕噜咕噜地滚到了燕妫脚边，燕妫有点发傻地看着这一切，闻声赶来的是青玦，他拾起燕妫脚边的水杯，在桌上拿了杯子倒了水，递到仍呆呆站着的燕妫手边，燕妫看着拿杯子的手，十分修长好看，半晌，燕妫接过杯子喝了水，然后说，“多谢你。”
　　青玦一言不发，拿回燕妫手中的空杯子又倒满了一杯水，燕妫呆呆地又喝掉，然后慢慢地走到桌边放下杯子，看着青玦说，“青玦小哥，可以问一下，我是睡了一天一夜吗？”青玦面无表情，道，“两天。”
　　燕妫觉得事情果然不太对，自从自己这次醒来，就觉得自己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劲，昏迷了两个多月，这一睡又是两天，可是比不得那些历了天劫便万八千年的妖族，自己的寿命只有一两百年的，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可是这样下去，自己只消睡几次，便用尽寿命了，这可怎么是好。
　　她呆呆地站着，青玦看她一眼，便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了饭菜进来，他将饭菜放在桌上，开口，“姑娘且用吧。”
　　燕妫呆呆地看了看饭菜，说，“谢谢小哥。”便坐下开始吃饭，待吃完了饭，燕妫已经看起来有精神了，她对刚要收走碗筷的青玦说，“小哥，这几日燕妫麻烦你们了。往后不用你这样每日辛苦，燕妫自己来就好了。”便起身端了碗筷，往后院去，来到后院，燕妫觉得有些吃惊也有些惭愧，那被自己拆掉茅草屋的地方矗立着一间青砖瓦房，看起来很是坚固的样子，此刻门窗紧闭，青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便交给我，姑娘且去歇着吧。”便走过来自她手中接过托盘，然后用那双毫无表情冷冰冰的眼睛看着她，她有点毛毛的，便对青玦咧嘴笑了笑，回房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