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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次离家宿义庄 第四章徐唯 ...

  •   第四章

      徐唯看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又看看这灯也没有的正堂,不禁觉得有点阴森,毕竟,自己前几天在这里亲眼看到那么多的尸体,现在的黑暗中,他恍惚觉得自己又身处于大群尸体中间,“哗啦”,徐唯被吓了一跳,却看到原来是义庄的那位人称恭叔的在放下正堂门口的草帘子,手中举着一盏油灯,徐唯本想再问一下是否还有别的地方,好让自己栖身一夜,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样容人收留就理应心存感激了,似乎不应挑三拣四,便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恭叔放下草帘子就又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将那盏油灯放在徐唯面前的桌子上,一言未发,徐唯甚至都没有看清楚他的脸,他就又走了。徐唯连忙出声,“多谢。”恭叔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好像并未听见他的话,徐唯心里想,果然是个怪人,又立马汗颜,自己得他收留,还要腹诽他是怪人,不是君子所为,便轻咳一声,默默地趴在桌子上,想自己天亮之后应该怎么办,自己在家中时计划是出城后一直往东,然后去投奔那郑副官,想那郑副官这次应该不会再以人员招募结束而拒绝自己了,毕竟前几日死了好些人,他摸摸自己藏在腹部的银钱,觉得心里很安稳,在即将实现理想的兴奋感中,他坐在凳子上,头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很快就忘记了这里是义庄的正堂,睡着了。
      恭叔坐在自己暗暗的屋子里,没有点灯,窗外并无月色,恭叔忽然叹了一声,口气微微带着笑意,自言自语道,“也罢,终究是我让你盖房子的。”他往堂屋方向看了一眼,抬手在义庄周围设下一个禁制,就消失在黑暗中。
      城隍庙上空的那层光晕在夜色中更为明显,柔和的光晕将城隍庙包裹住,就是这光晕,使得燕妫起初打算逃跑,在上君的庇护下住了下来,结果又不小心落到自我封印的田地。燕妫并不知道,这个封印术是祖辈们代代相传的,轻易不会使用的禁术,燕尾一族属燕尾凤一族的分支,因自身本元的限制,虽开灵识可修行的族人甚多,却很少能有大成者,都是在勉强能修成人形之后便再无法精进,因此属于十分弱小的妖族,稍有不慎便会成为其它强者的食物,燕妫习得的封印术,乃是一种将自身元灵封印在肉身中,一旦进入封印状态,若被外力强行解除封印便会□□与灵元同毁的法术,这封印的解除之法,是要靠灵元自身的复苏,而现如今燕妫是用最后仅有的力气封印了自己,想要凭借自身的元灵复苏醒过来,可能性着实太小。燕妫若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比那魂飞魄散好的仅仅是留下了一具僵硬的肉身,只怕也是哭都哭不出来了,可是,燕妫当时打妫水逃出时还并未能修成人形,族中突然遭逢灭顶之灾,仅有她逃了出来,长老们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告诉她,这个他们燕尾一族开了灵识第一个要修的法术,竟是这样的。
      城隍庙中看不到许多的流民,反而是在虚空中有个看起来不是很华丽却也透着一丝威严的正堂,此刻,恭叔就坐在正堂的上首,端着一盏茶在品,不复白日里在义庄的模样,一身金色滚边的黑色深衣,衣缘上是黑色的线绣出来的云纹,长发束以青玉,一派肃杀模样,他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徐徐开口,“尔为此地郡君,要尔如此做,自是为难了。”郡君是一位白发老者,他听闻此话,立刻起身作揖道,“上君此言真是羞煞晚辈,那燕妫既是奉上君之令,自当便宜行事。只是,只是此刻,燕妫姑娘却…”“既有郡君此言,本君自会领回燕妫。”说完,便迈步出了这正堂,消失在门口。郡君擦了擦汗,心道,“这位上君,竟真是如传闻中一样的冷冽。幸亏老小儿我对他在此地一直装作不知,否则,早早禀了上头,今日可就不好了呢。”
      出了城隍庙,恭叔立在城西的城门楼子上,望着不远处的徐家宅子,从一边的衣袖处的云纹上显出一通体竹青色小蛇,口吐人言,“君上,莫不如,墨玉这就去趁那凡人不备,将姑娘抢回来。”说着便显成一竹青色的衣衫少年,青色的眼中放出幽幽寒光,不待恭叔开口,另一边衣袖的云纹绣上也显出一少年,鸦青色衣衫配以青色的眼睛,瞳仁中一条竖着的细线,盯着那自称墨玉的少年道,“抢回来这种事,若是可以,何须等到现在,还劳君上去见那什么郡君。”墨玉一听便有些炸毛,道,“那郡君算什么,竟劳得君上亲去登门,不过是为了姑娘少担些因果罢了,若是直接入城带回姑娘,少不得要抹了去那凡人的记忆,来日这些因果,可就全算到姑娘头上了,以姑娘那点微末的道行,怕是真的就…”说道这里忽觉不妥,便戛然止住,看了看上君的脸色,上君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但墨玉却明显觉得君上一定是有些怒气了,连自己都隐隐觉得寒气森森,墨玉求助似的望着另一旁的青玦,但青玦仿佛看不见他的目光,依旧低眉垂眼,片刻过后,恭叔开口道,“走吧。”青玦、墨玉应声隐进恭叔的衣袖,随着恭叔一起,消失于茫茫的夜色中。
      城南的茶馆今日生意不知怎的分外冷清,谢铁匠的媳妇在茶馆门口嗑着瓜子,与众人一起说笑,忽然道,“哎,你们晓得那个义庄里住的小姑娘不?”众人一时有的说晓得有的摇摇头,茶馆的老板娘摇着团扇笑道,“那小姑娘怎么了,有什么值得你这嘴说的。”那谢铁匠的媳妇轻啐了一口,“不过是听说恭叔遍寻不着,那小姑娘昨日进城后就没回去呢。我也不是光会拉闲话的,这小姑娘可怜的紧,我也是觉得心焦呢。”众人听见这话又是一通笑,一个嘴快的说,“哟,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宗呢,你李妹儿的嘴里还会说人可怜,怕是你看上这小姑娘了,想给你那痴儿子做媳妇呢。”那谢铁匠媳妇叫李妹儿的一听这话立马叉了腰,一口将嘴里的瓜子皮吐得老远,大声骂道,“你个断了夫家香火的,我儿痴不痴的,啥时候可轮到你说了。”茶馆老板娘一看这架势赶紧过去拉了李妹儿然后给众人使眼色,众人也都纷纷劝和,那李妹儿忿忿地甩开老板娘的手,狠狠地白了那嘴快妇人一眼,便走了,那妇人也被其他人拉走,老板娘使劲扇了几下扇子,只觉得这周围似乎更热更烦闷了,忽然想起昨日下午那小姑娘还在门口出现过,自己还疑心她是发了羊角风,怎么她竟不见了吗?不到半日,那小姑娘不见了的消息,城里几乎半数的妇人都知道了,恐怕只有那些整日里不出门的妇人还不知道,很显然徐唯的母亲王罗卿就是那些不知道的妇人中的一个,她一边催促着丈夫去保长那里报儿子出走的消息以便能快点找到儿子,一边愁着依然硬挺挺地躺在东厢房床上的燕妫,徐知贤早上就去了学堂,留下王罗卿一人在家中徒然愁肠,对王罗卿追问的这姑娘该怎么办的问题,只留下两个字:“不知”便走了。
      王罗卿觉得自己这么哭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就整整妆容,打算去城门口打听昨日是否有人见过之谨出城,她始终觉得,之谨并未出城,而是就躲在这城里的某个地方。出门往城门口走去,不过几步,便听得后面有人唤自己,她转身一看,是贾保长与夫人带着小孙子南程,她昨天已经听丈夫说了遇见燕妫的始末,此时看到贾保长领着孙子向她走来,心里猛地一沉,莫不是昨日那姑娘撞了这南程,今日保长领着来讨说法了,不然这南程此时应该在学堂的,她心里有些不安,开口道,“您二位这是?南程怎的不在学堂?”那贾保长妇人上前,拉了王罗卿的手,道,“徐夫人,今日领南程过来是因昨个下学之后,一位姑娘撞了南程的事来的。”王罗卿强忍着心中的不悦,关切地开口,“可是昨日南程伤到了?”那妇人摆摆手,道,“莫担心,并非是南程伤到了,而是那姑娘似乎是城外义庄的恭叔家中的姑娘,那恭叔今日一早便来报了说这姑娘昨日进城后便一直未归,只不过那恭叔不说话,又识字不多,所以只知道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姑娘,橘色衣衫,其他一概不知,而南程昨日回来说的撞了他的姑娘似乎便是差不多的,想着徐先生必定是见过,便去了学堂,果然,徐先生与夫人真真是菩萨心肠,收留了那位姑娘一晚。”说到这,那妇人拍拍王罗卿的手,似乎是对她的“菩萨心肠”表示了赞赏,接着又说,“带了南程与我家保长一同来,若这位姑娘果然是那恭叔走失的亲眷,便知会那恭叔一声,领人走就是了。”王罗卿不知该怎么开口,心道,即便真的是那姑娘,只怕要领走,也是不易呢,这姑娘突然昏厥,自己虽是做了善事,却也是解释不清楚。
      可是这贾保长与夫人看了那直挺挺的姑娘之后并无一点惊讶,只是贾保长表示与自己在义庄见过的的确是同一人,就告诉王罗卿,一会恭叔可能就来领人走,便带着夫人和南程走了。王罗卿搞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情,只是在家中等着,果然不一会一个穿着一身赭色短打头发散乱的中年男子便来了,他一言不发,从床上抱起硬挺挺的姑娘放在一辆板车上便走了,王罗卿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恭叔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只觉得这人实在是有些怪,那小姑娘也是,寻常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姑娘变成这幅直挺挺的模样,只怕不会就这样默默的带走了人,义庄?那地方果然是邪性的很,忽然想到那小姑娘一直住在义庄,可昨日在自家的床上睡了一夜呢,不过亏得自己当时用布将床盖起来了,不过那布,最好还是不要了。
      恭叔模样的人一直拉着那板车和直挺挺的燕妫出了城,经过城隍庙的时候“恭叔”还往城隍庙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与昨日在城楼上瞪墨玉的那一眼极其相似。青玦拉着燕妫一路回到了义庄,将燕妫抱到她平时住的那件屋子,放在一块巨大的表面平滑的玉石上,墨玉在一旁看了看依旧是“恭叔”模样的青玦,青玦还是毫无表情地就变成了昨日夜里的少年模样,墨玉看着硬挺挺的燕妫,说,“若非因为姑娘,你我怕是还不得出来呢。”伸手就要去摸燕妫的脸,手停在离燕妫脸只有一拳距离的地方不动了,青玦也不管被自己瞬间冻成冰雕模样的墨玉,转身出去了,呼吸间,墨玉便能动自如,收回了手,虽脸上带笑却语气冰凉,“差点就忘了呢。”然后按上君吩咐,布下禁制,也转身出去。
      眉城东边接的便是康城的地界,出了眉城一直往东走,徐唯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很远,可是到路边的一个茶摊一问才知道,这里还是眉城的地界,他昨天夜里一直趴在义庄里的桌子上,前半夜倒是睡着了,可是到大约子时的时候忽然就醒过来了,后半夜月亮也逐渐冒了出来,他活动活动麻木的手臂,觉得脊背僵的难受,就起身到窗边走动了几步,他觉得这夜晚静的出奇,连一丝声音也无,按说夏日的夜里,蛙声虫鸣总是难免,况且这义庄还在城郊,怎么什么声音都没有,他起初还觉得静静地赏月十分惬意,不一会就觉得不对劲了,他看着窗外的月色,有那么一丝不真实,这种感觉就像,恩,隔着父亲书房的玻璃窗看外面,似乎真真切切,却有一点点的不真实感,方才睡着时出的汗此刻被风一吹,凉意从脖子后面灌入,他不禁打了个冷颤,摸摸胳膊上起来的鸡皮疙瘩,他又突然笑了笑,觉得自己实在是精神过敏,大约是半夜睡糊涂了吧,然后又重新坐下来,趴在桌上,不一会便睡着了。
      昨夜睡的实在难受,今早他醒的很早,他本想跟恭叔道谢告别之后就走,可是里里外外都没有看到恭叔,他想了想,便向后院大声道,“徐之谨谢过收容之义。”然后理理衣襟,便走出了义庄,在迈出义庄的大门时,他想起了自己昨夜的感觉,便回头看了一眼,义庄在清晨的曦光中显得很肃杀,也很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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