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9、第九章 日子不紧不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两个星期。水晶坐在琴房里翻看着课程安排：“接下来是谁的课嗯，小童。不对呀，小童今天请假了。是吧？”
　　“老天呀，我最怕看着你自言自语的样子。哎，你知不知道这个样子很吓人啊。”猫猫站在门口夸张地哀嚎。“是呀。”水晶白了她一眼：“我就是疯子，你跟疯子交朋友估计也不是正常人吧。”“是滴，是滴。我绝对不正常。”猫猫在琴凳上坐下：“你记得吗？我第一次在学校注意到你，就是你在琴房里对着一堆谱子自言自语。那个样子真的像着了魔似的。”“那年是我们刚考进学校吧，好像你只有十一岁？”“是，你那时候十二岁。一副啥都懂的样子。骗得我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转。”“什么我骗你呀，什么意思啊？”水晶哭笑不得：“是你自己象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猫猫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是因为你的孤独感深深地吸引了我，让我忍不住地想去了解你。”水晶听她突然煽情起来，有点不自在：“我孤独？我有什么孤独的？那时候你才多大，就知道什么孤独感。”“真的。”猫猫眼睛亮亮地盯着她：“就是看不懂你。我不懂，你那么小一个孩子为什么对谁都冷冷的，脸上永远没有笑容，整天独来独往，除了练琴就是发呆。好像整个世界都压在你身上，令你不堪重负似的。这还好不是在武侠的世界里,要不我还以为你跟谁有杀父之仇呢。所以我就老跟着你，就为了想看你什么时候会笑。”
　　水晶低下头,想起年幼的自己的确很不合群，也许是无父无母的关系吧。虽说她有叔叔婶婶,不至于是孤儿。可她至今都不会忘记，在那样冷的寒冬，下着那样大的雨。幼儿园里所有的孩子都被接走了。不，所有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或背或抱着离开的。只有她，孤零零地打着把小伞,站在铁门门口向外张望。终于，看到婶婶的身影远远地出现了,她便高兴地跑出去。幼儿园值班的伯伯在身后急得大叫：“水晶，快别跑，雨大路滑看摔着了。”婶婶却站得远远的不耐烦地催促：“快点儿走，水晶,妹妹一个人在家呢，哎，我说你这孩子倒是快呀。”说完也不管水晶一步三滑的样子扭头便走。水晶回过头冲好心的伯伯笑着挥手，急急地跟着婶婶往家赶。
　　她并不责怪婶婶，在她小小的心里早就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她永远都不可能跟墨荷比较，婶婶的母爱也只能给墨荷一个人。所以她从不敢要求什么。每当看到墨荷在婶婶怀里开心地笑，面对着他们一家三口在餐桌旁谈天说地，一副其乐融融的温馨场面时。她便会默默地躲开，每每这个时候她就幻想着自己会瞬间消失掉。她躲在被窝里想：如果自己真的突然这样消失了，叔叔婶婶会不会很着急会不会很后悔，后悔他们对她的忽视，后悔没对她好一点儿。这样想着想着她就会沉沉地睡去。渐渐地，水晶变得沉默而叛逆。也越来越孤僻，直到她在生命轨迹中遇见了猫猫。猫猫的本名叫苗箬瑾，因为她妈妈爱猫，就给她起了这个小名。
　　猫猫是学小提琴专业的，在学期末的专业考试时，需要找个钢琴伴奏。当时班上就数水晶的琴弹得最棒，很多同学甚至别班的学生都来请她弹伴奏。可她就是不答应，理由是自己的考试曲目还没完成。可面对死缠烂打的猫猫，水晶彻底没辙了。她每天跟进跟出，替水晶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不过最后打动水晶的却是苗妈妈。
　　猫猫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了水晶的生日。那天下午下了课，水晶正准备去琴房，猫猫又缠住她神秘地说：“今天带你去个地方，有人想见你。”“我不想见不认识的人。”水晶一如既往的冷淡。“不见你会后悔喔。”“切。”水晶偏开她往外走。
　　“哎，你是不是怕见人呀？”“怕？我怕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水晶停下脚步。“就是啊，不怕就跟我走，包你不后悔。”猫猫得意地说。
　　水晶没想到猫猫把她带回了家。一进门，最显眼的就是餐桌上大大的生日蛋糕。水晶愣神间，体态微胖的苗妈妈从厨房走出来，一面擦着手笑盈盈地招呼：“这就是水晶吧，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猫儿说你今天生日，家又不在本市，我就让她把你叫家里来吃个饭。在阿姨这儿好好过个生日。你看这蛋糕，喜欢吗？”“过生日？”水晶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慈爱的妇人。
　　多少年了，没人为她过过生日，连她自己都忘了自己的生日。她是一个遭到抛弃的孩子，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不要的孩子的生日有什么值得庆祝的？又有谁会去庆祝？
　　“为什么？为什么给我过生日？”水晶轻轻地问。“为什么？瞧这孩子问的，你跟猫猫是好朋友，那不就跟阿姨的女儿一样。再说了，每个孩子都老天爷送来的最珍贵的礼物呀，生日这天一定要庆祝的。你离家远，以后呀，你生日阿姨来给你庆祝。”水晶在眼泪夺眶而出之前转身逃了出去。不管身后两个人怎么着急怎么呼唤，她心里只想逃走。她不是什么上天的礼物，她只是一个被抛弃没人要的孩子。她在路上奔跑着，泪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脚下的路，也看不见来时的路。
　　天色暗了，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学校，只是一进校门，就看见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的两个人。苗妈妈看到她,上前一把抱住，仿佛抱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心疼地责怪：“水晶啊，跑哪儿去了？急死阿姨了。猫儿她爸还在外面找你呢。你这么瞎跑，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可怎么办？”好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奔涌而出。水晶倒在苗妈妈的怀里尽情痛哭起来，似乎是要把这十几年无处宣泄的委屈痛苦一股脑的流淌干净。
　　那是十三年来，水晶感到最幸福的一天。她从小缺失的母爱终于在猫猫妈妈这里找回来了。
　　水晶笑着问猫猫：“你不上课跑过来就为了跟我忆苦思甜的？”“哦,我是想问你晚上你有约吗？”“约？没有呀，贤重回韩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哎，我说你死心眼啊，除了一个朴贤重你就不能找别人约会了？”水晶淡然地笑：“你也知道，我除了他不认识别人了。”“瞎说，还有杜云羲呢？”水晶徒然地一震，“云羲。”这个名字让她感到莫名的心疼。“他只是哥哥。”“骗谁啊？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皱一皱眉我就知道你想干嘛。”猫猫不依不饶地噘着嘴：“你跟他一定有事。”水晶勉强地笑笑：“好了，你先说你今晚想干什么？”“我……”电话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水晶抱歉地笑，手机上显示“师妹”。
　　“喂，小榭，有事吗？”话筒里传出欧阳榭机关枪一样清脆的声音：“师姐，你今晚一定要帮我的忙，不许不帮，如果你也不帮忙的话我就死定了。”水晶无奈地冲猫猫笑笑，宽慰地说：“小榭，你别急呀，慢慢说，到底什么事啊？”“今晚帮我顶班。”水晶哑然失笑：“就这事？帮你顶班？当然可以。”“真的哦，谢谢师姐。我最爱你了，今晚八点到十点半啊，谢了。”没等水晶答话，欧阳榭已挂了电话。
　　“谁？小机关炮？”猫猫问。水晶点头：“你能不给人起外号吗？小榭是女孩子，什么枪呀炮的。”“你听她说话象开枪似的嘛。哎，她干嘛？”“让我晚上去给她替班，就是那个什么宾馆？”“凤凰宾馆。本来想约你晚上逛街的，哎呀，你就不该答应。”“逛街什么时候都可以呀，小榭晚上肯定有要紧事，就帮帮她的忙呗。”“切，她的要紧事不外乎就是陪男朋友，要么就是去认识新男朋友。”水晶笑出声来：“你就损吧，小榭哪有你说的那样，她可是个专情的人。”“是呀，是呀。我也想专情，就是没在对的时间找到对的人啊。”猫猫呻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