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7、第七章 一整个早上

　　一整个早上杜云羲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渡过的。他盯着电脑屏幕，面前放着几份待签的文件。可眼前闪过的全是水晶紧闭着的眼苍白的脸。脑海中响起水晶的轻语:你在生我的气吗他放在桌上的手不由握紧了。又是我，又是我再一次地伤害了你吗？水晶。是我的冷漠令你难过,令你晕倒的吗可是，可是，你和朴贤重……你们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杜云羲感觉自己象是落进了一个重重迷雾的陷阱,无论怎样左冲右突还是会回到最开始的原点.
　　杜云羲的助理陈伟拿着份文件走进办公室：“杜先生，杜先生。”杜云羲一惊：“嗯？怎么了？”“您今天给错了图纸。”“错了？”杜云羲接过文件夹。“这是风都房产的图纸。”陈伟说。杜云羲皱起了眉。他打开左手边抽屉，取出另一份文件夹：“哦,我拿错了,这个是H&R公司的。”小陈接过文件夹顺口问：“杜先生，你没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啊，没事。昨晚没睡好。小陈，帮我把下午的客户预约取消掉。”“好的，那跟风都地产老板的见面改在明天吗？”“好。”小陈掩上办公室的门，一回身险些撞上顾晨。
　　“怎么了？你们家老大不舒服？”“好像是有烦心事啊，居然弄错了图纸，要送出去之前我随手拿出来看了看,发现拿错了。这要是送到别人的公司去了，挨骂的就是我了。”小陈说着吐了吐舌头。“好像这种事从没发生过吧？”顾晨压低声音。“嗯，我跟了杜先生这么多年了，从没见他在工作上出过差错，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呢。”办公室里传出杜云羲的声音：“小陈，怎么还在跟人聊天，再不去送图纸就晚了。”“噢，这就去。”小陈冲顾晨一笑赶紧往下跑去。
　　顾晨在杜云羲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探询地看着他。“干嘛这样看着我？”杜云羲给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你，有情况。”“说什么呢？”“别想瞒着我，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皱一皱眉,我就都能知道你心里有什么事。快说，出什么事了？又是你美国那个阿姨有事了？”杜云羲摇头：“是有点儿事，不过是我自己的私事。”“你别拿这个朦我，什么在公司里只谈公事不谈私事。现在是你因为私事影响了公事，险些闯下祸来。好了，我也不说你，快点从实招来就是。”顾晨一本正经地说。杜云羲盯了他几秒钟，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嗯，我承认今天我是心不在焉出了错。既然这样，索性请个假，我回去好好调整一下心态，明天再回来上班。”“嘿，你小子，说不得了，就生气了？”杜云羲回身一笑：“没生气，就是想偷个懒，走了。”“喂，回来，话没说完呢，云羲。”
　　看着杜云羲的背影，接待员王倩奇怪地说：“杜先生走了？”“是啊，请假了。”“请假？他？他可是工作狂啊。”顾晨一耸肩：“天大的怪事。”王倩恍然大悟地说：“一定是谈恋爱了。”“啊？”“肯定是，不信咱们打赌，杜先生一定是谈恋爱了。”顾晨怀疑地看着王倩：“不可能，他是出了名的不进女色。”“他又不是真和尚,我能百分百肯定。”王倩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是女人的直觉。
　　又是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虽不剌鼻，但是医院总给人带来一种压抑的心情。杜云羲放慢了脚步。他刚去见过水晶的主治医生，据医生说水晶这次晕倒是因为她原本体质偏弱，刚捐了骨髓还没恢复，情绪上又受到了很大的刺激，所以才会晕倒。总之身体无大碍，只要好好休息一阵就没事了。杜云羲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他沿着病房外的走廊慢慢向水晶的病房走去，13床。他停在门口，房门虚掩着，隐约听到里面传出猫猫的声音：“我的大小姐，最近你跟医院有缘啊，几次三番的来住，怎么着啊，打算在这儿定个长期房？”“猫猫，你别胡说，明天水晶就出院了。就是你突然晕倒把齐阿姨吓坏了。”是朴贤重。杜云羲的手僵在半空。“他是她的未婚夫，即使现在还没订婚，他俩也是恋爱关系，你在吃什么干醋？”杜云羲自嘲地想。“你在生我气吗？云羲。”水晶这句话却始终萦绕在杜云羲脑海。
　　“姐姐，我来看你了。”人还没看见，就听到了声音。“墨荷？你怎么来了”水晶惊喜地叫。“我昨天刚到的，一来就听说你住院了，出了什么事了？猫姐也在啊，这位又是谁？”水墨荷叽叽喳喳说了一大通。水晶皱着眉：“哪儿有你哪儿热闹。你是来面试的？”“嗯。”水墨荷嘴上应着，眼睛却看着朴贤重，他多高？一米八吧至少。皮肤很白相貌英俊。水墨荷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去:“你好，水墨荷，水晶的堂妹。”“你好。”朴贤重笑着也伸出手:“朴贤重，水晶的未婚夫。”他模仿她的说法。说完两人同时大笑起来。
　　“贤重，你又来了。”水晶冲墨荷招手：“他是我男朋友，韩国人。”“韩国人？怪不得那么白呢。原来是欧巴啊。”“哎，我是中国人，我也很白好吧。”猫猫不服气地说。水墨荷搂住猫猫的肩，求饶地说：“我错了，我错了，猫姐最白了。”“你们俩别闹了行吗？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水墨荷冲姐姐做了个鬼脸。朴贤重拿起桌上的苹果：“你们先聊，我去把苹果洗洗给你们吃。”“谢谢姐夫。”水墨荷趁机卖乖。朴贤重无奈地笑,听她一口一个姐夫的叫着,心里却是满满的甜蜜。
　　“姐，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帅哥，是来看你的吗？”水墨荷突然问。“什么帅哥？在哪儿看见的？”猫猫抢先问。“就在门口，我远远看见他站在门口。等我过来时他却走开了，我也弄不清他是不是来看你的。”水晶心里咯噔一下：“云羲，一定是云羲。”嘴上却说：“那可不一定，医院里那么多人，说不定是来看别人的，找错病房了。”“是啊，又一个帅哥，你姐夫够帅了，你以为你姐姐是专门承包帅哥的呀。”水晶不禁“扑哧”笑出声来：“猫猫，你看你说什么呀，老没正经的。”屋里三个女孩闹成一团，却不料朴贤重僵在了门外，水墨荷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其实他对杜云羲也有一种难以言表奇怪的感觉。尤其是水晶看着他的时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但他始终自信的认为杜云羲不会是他和水晶之间的障碍。他们在一起四年了，杜云羲不过是一个陌生人，顶多也就是个刚认识的朋友，水晶怎么会在乎他。朴贤重又觉得自己太多虑了。他摇摇头，推开病房的门：“苹果来了，笑什么呢？”
　　天已经全黑了，护士来做今天最后的检查：“你的体温正常，好好休息。”“谢谢。”水晶靠在枕头上，病房里终于安静了。水墨荷是昨天跟着同学到B市来面试，听说已经通过了，过几天就可以上班，可是现在暂时没找到住的地方，水晶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她。“先住我那里吧，虽然地方不大，也有一房一厅。等我出院了再陪你去找房子。”水墨荷高兴地点头：“太好了，不用住宾馆，姐，我也不想再找房子，我当厅长就行。”水晶笑道：“让叔叔婶婶知道还不骂死我呀。你今天先睡我的房间吧，等我回去再给你解决别的问题。贤重，你帮我送她去宾馆退了房再送她到我家去，行吗？”朴贤重点头：“行，你妹妹就是我妹妹，干嘛跟我这么客气。”“我也走了，你好好休息，明天你出院我就不来了，反正有贤重在，我们都是多余的。”猫猫说着眨眨眼。“臭猫，死猫，你再欺负我看我出去怎么报复你。”猫猫大笑着一把抓起包包溜之大吉。
　　水晶看一眼手机，八点了。她站起身，打开手机上的通讯录翻看着,最终停留在杜云羲的名字上。她的手指悬在通话键上，打还是不打。她重重地叹口气。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一下子扑个满怀，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身体没好，怎么又吹风？”低沉浑厚的声音。同时有一双手把窗户关上。她愕然地回身：“云羲……杜先生。”“叫我云羲，我喜欢你叫我云羲。”杜云羲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真高，好像比贤重还高几分。她穿着医院的拖鞋只能仰头看他。
　　“白天你来了，怎么不进来？”“我……你怎么知道？”“墨荷看见你了，我堂妹。她说有个人站在病房门口。”“是我，我怕打搅了你和贤重。所以没有进来。”两个人相对无言。窗外是谁的手机铃声响起,却是张信哲的《白月光》:“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擦不干,你当时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那忧伤的旋律在水晶心里掀起一阵阵的涟漪。
　　“你,怎么现在又来了？”水晶打破了沉默。“现在……”“因为现在贤重不在，你才敢来吗”水晶眼睛里闪着熠熠的光。杜云羲靠近她的身体：“我并没有不敢,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你的心，在哪里。”水晶怔住了：“我的心……”“是，我只是来确定你的心，到底在哪里。”他自上而下盯住她的眼睛，他温热的鼻息直扑在她仰起的面颊上。
　　“我的心……”她一阵心虚,低下头躲闪着他的眼光：“我的心自然在的，在，在……”“在哪里？我只想让自己死心，只要你告诉我你的心不在我这里，我马上就走，再也不来纠缠。”他的眼光炙热而带着渴望。水晶无法面对,无处躲避。只好背过身去：“你弄错了什么吧，杜先生，我是贤重的未婚妻。”“真的是吗？”“当然啦，我们在一起四年了，他早就跟我求过婚了，所以……”“所以你是因为你们的四年才确定你的心在他那里吗？那为什么不早点儿答应？”“是我还没准备好，再说我一直跟妈妈有心结，现在我的心结没有了，还找到回了自己的亲人，可以考虑我和他之间的事了。”水晶故做愉快的说。
　　“那你为什么招惹我？为什么让我误会你对我有意。” 杜云羲的声音隐含着愤怒：“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我会错了意，是我自作多情。”水晶没有半秒的迟疑,迅速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冷淡而又客气：“是的，杜先生，是你弄错了。如果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令你误解的话，我道歉。其实我跟沐麟一样把你当成哥哥，这样说清楚明了吧。”杜云羲颓然地后退两步：“很清楚。原来真是我会错了意，原来真是我自作多情了。非常对不起,水小姐，是我的错，打搅了。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的。”说完，杜云羲挺直了背，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水晶扶住身畔的窗棱这才没有倒下去。泪水已洒满衣襟：“云羲，对不起，是我对不起。我不能把心给你，我不能辜负贤重。因为这样对他不公平。迟了，我们迟了。为什么我没有在他之前遇见你呢？云羲，云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