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5、第五章 时钟敲响六

　　时钟敲响六点,杜云羲开始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有人轻敲办公室的门。“请进。”顾晨的头探了进来：“收拾东西哪，不加班了？今天准备准时下班？”顾晨是杜云羲的合伙人，在美国读大学时的学长。这家建筑设计事务所的另一个老板。
　　杜云羲穿起外套：“今天有事，刚才跟启程公司的工程已经谈妥了，下周就可以动工。”“我不是来问你工作的事，你的办事能力我能不知道？我是想找你吃饭，不过你有约会就算了。”顾晨倚在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约会？你干嘛奇奇怪怪的。”杜云羲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快到了，他拎起皮包。
　　“你今晚有什么事？佳人有约？”顾晨继续追问。“瞎说？跟你约会呀？可惜你不是佳人，充其量不过是个‘家人’。你吃错药了？”杜云羲绕开他往门外走。“别说我没告诉你，有个美女在楼下等你,还说不是佳人有约”顾晨追在身后叫。杜云羲脚下一停，难道是水晶？
　　楼下会客室里坐着个女孩,她的手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像在弹钢琴。杜云羲站在门口望着她的侧脸，心里一阵恍惚。女孩似乎感到了什么，回过头笑了：“杜先生。”杜云羲一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还好水晶似乎并未察觉。
　　他走上前去：“不是说好我过去接你吗？”“啊,是我来早了。”其实,水晶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她对于要跟萧沐麟见面这件事,心里总有些顾虑。于是乎,她干脆早早的来到杜云羲的事物所等着,逼迫自己下定决心,这下总不好再逃跑了。水晶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想了个绝好的主意。她的心思杜云羲并没猜到,只是对她的表现有些奇怪。“我在酒店附近的海鲜城定了包厢,咱们这就过去吧”“好。”
　　服务员引导两人上了二楼的包间，意外地发现萧沐麟早已到了。“沐麟，你早到了？”杜云羲惊讶地问。“我着急见姐姐啊。”萧沐麟笑着。“是你？”水晶诧异地看着面前的男孩：“大巴上的……”“是，姐姐。就是我,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姐弟俩很有缘分啊。”萧沐麟看着姐姐惊讶地把嘴张成个O型,逗趣地说。“你们见过了？”“我们，在大巴上……怪不得我一见你就觉得好熟悉，原来，我们……”水晶感到眼角有些湿润。
　　萧沐麟把他们在大巴上的偶遇经过告诉了杜云羲。水晶端详着弟弟。她初次与他相见,就不自觉的,主动的想亲近他,这对于水晶来说真的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却原来是冥冥之中,他们血管里流动着的相同的血液把他们引领到了一起。
　　水晶发现萧沐麟的脸色比上回看见的更苍白些，人似乎也更消瘦了。“你现在身体怎么样？”水晶轻轻地问。“我？挺好啊，刚才我还是走着过来的呢。”“怎么不打个车？”杜云羲责备道。“哥，这儿离酒店那么近,不用坐车。原来在大学篮球队每天要跑三千米呢。”“你现在生病了，而且这个病不能累着。”水晶有些着急，这个弟弟真不听话。萧沐麟笑嘻嘻地看着她，高兴地说：“姐，你也很担心我是吧，我现在觉得很幸福，不但有哥哥还有姐姐，感觉真好。”“你真是，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杜云羲冲着水晶无奈地笑了。
　　水晶看着弟弟，这是她的亲弟弟，本应熟悉却又陌生的亲人。弟弟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却还是那么孩子气，那么生气勃勃。可谁又知道他现在是一个在跟死神夺命的人。水晶不自禁地握住萧沐麟放在餐桌上的手,似乎害怕一放手弟弟就会消失掉。萧沐麟笑着：“姐姐，你怎么了？我真的没事，我会注意自己的身体的，你别担心。”水晶摇摇头：“我只是想，如果我真的一直固执逃避下去，就会害死你，如果真的害死了你，那我……我……怎么办？……”她的眼泪不听话地流了下来。
　　一双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是杜云羲。“水晶，你不会害死任何人的，你是那么善良的女孩，不会的。”“可是，我觉得你上回说的话没错……”上回？他记起来了，就是因为他跟她初次见面说的话太重，伤了她，然后就真的差点害死了她。他的心里一阵后怕：“是我说错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就乱说话，是我太着急了,是我差点害死了你。水晶，别哭了，一切都会好的，别哭了好吗？看着你哭，我,我们会难过。”水晶情不自禁地想往他怀里靠，却又像触电般立刻推开了他，在这一瞬她的脑海里出现了朴贤重的笑脸。
　　“我怎么了？为什么总想要去依赖他的肩膀？”水晶暗暗自责。杜云羲把纸巾递给她，掩饰着心情的波动：“你是姐姐，在弟弟面前哭不害羞吗？”水晶趁机掩住脸。萧沐麟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隐约觉得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到不明的情况。
　　服务员上完了菜,退出去轻轻关上了包厢的门。
　　“我的血液报告出来了。”水晶放下筷子,有点儿突兀地说。两个男人不约而同平息静气地看着她。“我跟你配型成功了，百分之九十九，医生说很快就可以手术。”水晶笑起来。这消息太惊人了，一时间倒让人来不及反应。杜云羲紧接着问：“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怎么没告诉我？”“就是出院的第二天，我不想等太久。”“太好了，沐麟，太好了，明天就去医院。对了，快给你妈妈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杜云羲和萧沐麟同时想到了齐心玥。
　　独自在酒店等待的齐心玥早就心急如焚了。电话铃只响了一声她立马接了起来。成功了，真的配型成功了。齐心玥喜极而泣。她现在多想跟女儿说说话，可她知道女儿在心里还是排斥着她。女儿是为了救弟弟的命，才摒弃了对她不满的怨恨。她的女儿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她可怜的惨遭母亲抛弃的孩子，妈妈到底要怎样补偿你呀。齐心玥紧握着电话，泪流满面。
　　手术时间很快就确定了,就在一周后。手术当天杜云羲因为有工作没能赶到医院。水晶莫名地不安起来。猫猫看着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以为她心里想着贤重，安慰道：“贤重的飞机误点了，我刚跟他通了电话，你别急，等你出来就看见他了啊。”“嗯，”水晶心不在焉地答应。“你妈来了。”猫猫突然说。果然，齐心玥站得远远的往这边看。水晶把头扭向另一边：“我现在不想看见她，猫猫，你能理解我吗？”看着齐心玥落寞地转身走开，猫猫轻抚着水晶的手：“嗯，我知道你的心情。现在什么都别想，就想着你弟弟，好吗？”水晶握了握猫猫的手，露出了微笑：“有你在我身边真好，谢谢你，猫猫。”
　　时间不紧不慢地走着。几个小时仿佛过了几个世纪。终于手术室的门缓缓打开。水晶第一眼就看见了朴贤重，看见了他温柔的笑容。“水晶，你真棒。害怕吗？”猫猫问。水晶摇摇头，她现在只觉得很疲惫。“累吗？医生说过手术后你要好好休息，先回病房。”水晶苍白的脸色让朴贤重很心疼。水晶越过他的身影看见了杜云羲，便对他微微一笑示意自己很好。杜云羲明显松了口气。
　　手术室的自动门又打开了，萧沐麟也被推了出来。齐心玥赶忙迎了上去。跟在后面的医生欣慰地宣布：“放心，姐弟俩都没事，手术也很成功，只要术后没有排斥反应,很快就可以出院了。”听了医生的话，水晶放松了心情，深深的倦意海浪般席卷而来,她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