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4、第四章

　　“我又不是病得严重，干嘛非让我坐轮椅呀。”“小姐，现在我推着你都没有怨言，你坐着享福还不满足啊。你呢，难得住一回院，我呢，也难得伺候你一回。好了好了，就别感谢我了啊。”水晶又好笑又好气：“什么叫我难得住回院？好像你就一直盼着我生病是吧？”“唉，水晶，不是我说你，你平时也太拼命了，什么时候看你休息过。这次正好有借口了,你就好好在医院待着吧。培训班那边的课暂时由张老师他们分担了。还有,今天一早我妈就上菜市买了鱼,说要给你炖鱼汤喝,待会儿我回去一趟,拿来给你喝啊。”“又要麻烦阿姨。”水晶感到鼻子酸酸的,有什么东西拼命地要挤出眼眶。“不许哭啊，也别跟我客气。谁让咱俩是死党呢。”猫猫指着她的鼻子笑着威胁。
　　在花圃边的长凳旁，猫猫停下来：“在这儿晒会太阳吧。”水晶点点头:“我这几天住院,那十来个孩子张老师他们真的可以搞定”“小姐,你可以暂时放下工作吗这个世界没了谁都不会是末日的,你只管放心,咱们中心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钢琴老师。”“你意思是我可有可无了”“哎，这不是我说的啊。”水晶捡片树叶丢过去。“好，我投降，你在这儿坐着，等会儿护士会来推你回病房,我现在回家给你拿汤啊。”看着猫猫走远了,水晶心里还是暖暖的。
　　虽说已经是三月份了，太阳光薄薄地透过树梢洒在人们的肩上。可一阵微风吹过，水晶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她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薄毛衣。出来的时候猫猫让她穿上外套，她看着窗外阳光灿烂，就没听猫猫的，这会儿倒有点儿后悔了。就在这时她的肩上多了件衣服。“猫猫。”水晶欣喜地回头。“是我。”杜云羲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水晶的身后。水晶很意外，她低下头，身上披着杜云羲的西装外套。
　　“你怎么来了？”水晶问。“刚忙完手上的工作，来看看你。”他顿了顿：“更巧的是沐麟也在这家医院做化疗。”他欲语还休。水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哦。”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连空气也胶着起来。杜云羲不由怀念起猫猫来，她要是在气氛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猫猫去哪儿了？怎么你自己坐在这儿？也不多穿件衣服。”杜云羲不再提萧沐麟，而是转移了话题。“她妈妈今天特意给我炖了汤，她回去拿汤了。”“哦，看来你们很要好喔。”“恩,十几年的好友了。这些年逢年过节我都会到她们家蹭饭，她妈妈说我就是她另一个女儿。”水晶想起苗妈妈，脸上盈满幸福的笑。
　　“过年也不回家？你叔叔婶婶对你不好吗？”杜云羲小心奕奕的问。其实这是在帮齐心玥问，那么多年女儿究竟是什么样的生活状态，水自峡夫妇对她好不好。并不是齐心玥不关心，只是根本来不及问，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女儿就消失不见了。
　　可杜云羲也知道,这问题是个雷区,他拿不准水晶会不会回答。水晶双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她又想要抠手指甲了,她感到不安或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抠手指甲。
　　沉默了许久,水晶终于开口了。“他们对我很好，一直都好。我小时候喜欢音乐，他们就给我买了钢琴，请了老师。我喜欢跳舞，他们就送我去上舞蹈兴趣班。总之我喜欢什么他们就给我什么。对我好得不得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可淘气了，上树打架什么都会，有男孩欺负墨荷，我一个打三个。”水晶回忆起小时候的事不由笑了起来，可为什么她的声音却那么落寞：“有一次一个大男孩抢墨荷的糖吃,还把她推到地上。我二话没说,上去就跟那男孩打起来。那次是我打架打得最厉害的一次，我用石头敲破了他的头，我的手臂也被划了个大口子，缝了三针，把叔叔婶婶气坏了。我当时很害怕，怕叔叔会打我骂我。可你知道结局吗？是墨荷被狠狠地打了一顿。而我,叔叔只是看着我摇头，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半夜，我手上的伤疼得睡不着，无意中听到他们说话，说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不能也不该过分责备我。”
　　“等她考上艺术学院就好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去住校了。”“是啊，水晶这孩子越来越不好管教了，去住校也好，有老师管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我只希望她别把咱们墨荷给教坏了。”叔叔婶婶的话说得很轻，可是却象炸雷般险些炸聋了水晶耳朵。她终于知道，原来在叔婶心里她不仅是个包袱还是个甩之不及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从那天开始，我拼命地学习练琴，就为了能考上艺术院校，能离开这个所谓的家。十二岁的时候，我如愿以偿的考进了艺术学院附中。离开那个小城,离开了那个所谓的‘家’,再也没有回去过。”水晶把眼睛看向远处，过去多少年了，她以为心里那个伤口已经结疤了,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面对过去了,可为什么提起来还是会心疼，鼻子会发酸？不是说时间能让人忘记一切吗？却原来都是骗人的。
　　杜云羲现在终于知道水晶为什么那么强势,那么倔强。因为那是她的盾，那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人可以真正的保护她。她只能自强自立。他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有一丝异样地疼痛。他突然有一种想把她紧紧搂进怀里替她分担一切痛苦的冲动。
　　“水晶。”一个悦耳的男子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水晶抬头，惊喜地叫：“贤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杜云羲从长椅上站起来，面前的男子跟自己差不多高，年龄也与自己相仿，一套合体的黑色阿玛尼西装，显然是量身定做的。“啊，这位是杜先生。”水晶也站起身，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朴贤重。”“男朋友？”杜云羲默默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你好。”朴贤重笑咪咪地伸出手，两个男人都不自觉地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水晶一脸灿烂的笑容，是杜云羲从没见过的。可这笑容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展露。朴贤重先是取下披在水晶身上的外套，双手送还给杜云羲的同时还不忘有礼貌地道一声谢，再用自己的外衣裹住水晶。这才用异常亲昵的口吻责备水晶：“你住院那么大的事也没跟我说，还是猫猫昨晚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的。”“昨晚？那你……”“我今早坐最早的那班飞机过来的。”“你公司里不是有事吗？我不想让你担心。”水晶的声音里有少许不安。“不告诉我我就不担心了？我才离开了几天啊？你真是不让人省心。”朴贤重柔声细语地说。
　　杜云羲看着朴贤重对水晶说话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跟他暗示,这是他朴贤重的女人,请杜云羲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不要轻易越线。杜云羲仰起头看看天，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可是天空中却看不见一丝半点的白云晴空，只有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和他的心。
　　杜云羲将外套搭在右臂上告辞：“两位,我还有点儿事情要办，就先走了。”“哦。”朴贤重这才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杜先生，我们光顾着自己说话了。”“没事，我的确是还要看另一个朋友。”两个男人伸出手相握。
　　“杜先生。”水晶突然叫住了他：“我，跟医生预约了时间，过几天就可以做血液检查了。”杜云羲一楞：“你是说……”水晶肯定地点点头：“你告诉她……我会做检查的，如果真的配型成功……我，不会……见死不救。”虽然是已经决定的事情，说出来还是很艰难。杜云羲感激地说：“我替沐麟谢谢你。”水晶抬起头：“他毕竟是我弟弟。”朴贤重搂着水晶的肩：“我就知道你嘴硬心软，不会任由他有生命危险的。”水晶看着他微笑不语。
　　“你说的是真的？”齐心玥惊喜地问：“水晶真的同意了？她原谅我了？”杜云羲点了点头同时又摇了摇头。齐心玥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我就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原谅我的。”杜云羲瞟了沐麟一眼。沐麟拉住母亲的手：“妈，你先别难过了，姐姐现在同意去配型了，就说明她认可了我这个弟弟，再过些日子她一定会接受你的。”“是呀，一步一步来吧，阿姨，再给她一些时间。”齐心玥虽然知道这是孩子们在安慰她，可心里还是暖暖的。“哥，我想见姐姐一面，你能安排吗？”萧沐麟问：“我很想跟她说说话。”杜云羲想了想：“你的确应该见见水晶，你们毕竟是姐弟。”“可是她会见我吗？”萧沐麟又有些犹豫。杜云羲拍拍他的肩：“放心。水晶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你应该好好的跟她相处。”想起水晶，杜云羲脸上自然而然地泛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