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16、第十六章 时钟敲响七

　　时钟敲响七点，门铃准时响起来。水墨荷拉开门同时叫道：“姐，贤重哥来了。”水晶答应着走出来。朴贤重惊喜地看着她：“水晶，你太漂亮了。”水晶脸上精致的妆容显得五官更为细致。白色小礼服窄腰的设计更是衬托出她细腰不盈一握。
　　“贤重哥，口水流下来了啊。”水墨荷打趣道。“啊，是啊。”朴贤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平时很少看水晶化妆，原来你化了妆这么美。”“你也很会奉承人啊。”水墨荷继续调侃。“好了，墨荷。再说下去不用出门了。”水晶娇嗔道。朴贤重弯起右臂：“小姐，请。”水晶掩嘴笑了。配合地用左手挽住他的胳膊：“走吧，先生。”
　　黑色的林肯在酒会大厅的门口缓缓停下。水晶握着朴贤重的手下了车。放眼看去，一条由豪车组成的车龙正鱼贯而行。宾利，奔驰，卡迪拉克。大多数是水晶叫不上名字的车。一对对打扮入时的男男女女跨下名车，款款地走向酒会大厅。水晶的喉咙有一丝干渴，她低下头，迟疑地看看自己的手指，又想去抠指甲了。朴贤重适时地拉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水晶，有我呢，别紧张。”她勉强地挤出笑容，咬着牙说：“如果我出了丑丢的可是你的脸。”朴贤重笑出了声：“好。不过求你了，尽量不要让我丢脸吧。”水晶挽住朴贤重的手臂，笑容自若地随他走进大厅。
　　这种慈善性质的酒会，一般名流云集。甚至市里的领导都会参加。今晚的酒会便是由本市的裴副市长亲自主持，据说今晚各路富豪捐的款项将用于两所希望小学的建校费用。
　　水晶目不斜视地跟着朴贤重。她的余光里看到了无数的美女，而无论是不是美女都穿戴着无数的珠宝玉石，真是耀眼夺目，闪闪生辉。
　　她的练过钢琴的耳朵听力非常灵敏，听到了许多人在对她对朴贤重品头论足。
　　“哎，那个帅哥是谁？”“他，你不知道？他是韩国新锐集团公司的太子爷。听我老公说新锐下一步要在B市开分公司了。”“噢，就是他呀，韩国新锐不是在上海早有一家办事处了吗？现在真要开分公司了？听说这位太子爷是个能力很强的人呀。没想到这么年轻帅气啊。哎，他旁边那个姑娘是谁呀？”“那谁知道？”“长得一般啊，身材也一般，个头也不高。他怎么看上她了”“现实版灰姑娘呗。”几个女人小声地笑起来。
　　水晶的手僵在朴贤重的臂弯里。朴贤重察觉了她的异样，靠近她耳边问：“怎么了？还是很紧张？”水晶抬眼看他,尚未回话。一个挟风带雨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倒叫两人吓了一跳。
　　“朴先生，你来了。”朴贤重定定神，眼前是个矮胖的中年人，一脸热情的笑。“啊，是马老板。”这个马老板是某个房地产开发商，全国很多省市都有他的地产生意。
　　“这位美女是……”“噢，这是我的未婚妻，水晶小姐。”朴贤重介绍。“未婚妻？哎呀，朴先生，我可听到好多颗心碎掉的声音罗。”水晶不由被他的风趣逗笑了。“来来来，喝杯酒。”马老板将两人引到餐桌旁。酒会是自助的形式，桌上摆满了点心饮料，还有各类小吃，水果，随客人自己取用。
　　朴贤重替水晶拿了一杯果汁。一面跟四周的人打招呼。“那些人你都认识吗？”水晶好奇地问。“大部分都见过。有些是在高尔夫球场认识的，有些是曾在上海合作过的。还有一些纯粹是一面之缘。”“你记性还是真好，一面之缘你也能记得啊。”朴贤重又看到一位合作伙伴，马上露出招牌笑容。水晶摇摇头：“看来你很适应这种场合啊。”“我从八岁就开始跟着父亲出席这种场合了，想不适应也不行啊。”
　　朴贤重看到裴副市长在几位名流和政府要员的陪同下走了进来。忙拉住水晶的胳膊：“来，去见见副市长。”“副市长？”水晶惊得张大了嘴。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艺术学院的院长了，还是在开全院大会的时候远远地看见的。现在要见副市长……面对面……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朴贤重回头小声地说：“副市长也是个人，你怕什么？别丢我脸噢。笑一笑，我保证他会被你迷死。”“他被我迷死？我不被他吓死算好了。”水晶心里想着，却身不由己地被朴贤重拽着向裴副市长走去。而副市长在刘秘书的提醒下，也看见了朴贤重，便停下了脚步。“好，死就死吧，你副市长也是人一个嘛。”水晶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脸上绽放出迷人的微笑。
　　杜云羲手里拿着杯红酒，远远地看着水晶。他看见她挽着朴贤重的胳膊，面带笑容，大方地伸出手跟副市长相握。再看着朴贤重把她一一介绍给每个人。酒会上人声鼎沸，杜云羲自然听不到他们说话，但他知道，朴贤重是在向众人介绍他的未婚妻。而水晶只是微笑着，面对每一张面孔。有礼的握手，点头，寒暄。她并不打算去解释。也对，她本就是他即将订婚的未婚妻，现在不过提前一点宣布而已，没什么不对的。
　　杜云羲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又拿起一杯。顾晨从一旁走来：“云羲，你怎么在这儿？盛世中天的高董正找你呢。”“找我干嘛？”“什么干嘛？跟你聊新楼盘的设计呗。”杜云羲又是一饮而尽。“嘿，你喝几杯了？别人出酒你出命啊。”顾晨知道杜云羲的酒量，但他一向不是贪杯之人，尤其在重要场合他都只是浅尝即止的。杜云羲冲他一笑：“不过多喝一杯红的，就招你这么多话。”顾晨抢过他手中的酒杯，转头问站在一旁的服务生：“他喝几杯了？”服务生道：“红酒没喝多，就几杯。不过在那之前，他喝了几杯白兰地，几杯威士忌。”“什么？不光喝得多，还混搭？老兄，你很反常啊。”顾晨呻吟了一声。云羲这是怎么了？今天酒鬼上身了？
　　杜云羲的脸上开始泛红。顾晨扶住他：“云羲，我送你回去吧。”“为什么？酒会刚开始呢。”杜云羲的声音很清晰：“我又没喝醉，你担什么心？”他的双眼一直追随着水晶的身影。水晶的适应能力很强，不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笑意盈盈挥洒自如地跟着朴贤重穿花蝴蝶般游走在各达官显贵中间。
　　杜云羲紧抿着唇，他感到自己额头双颊都在发烫，可一颗心却越来越冷，仿佛落入了千年寒冰。顾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咦，那不是水晶吗？她身边的是谁？”顾晨凝神望着异常亲昵的两人。“啊，那是新锐公司的朴贤重。”顾晨有点儿明白过来了。“他们……”“我还是先走了。”杜云羲放下酒杯。却听见有人在叫：“那不是杜设计师吗？还有顾设计师。”“等等，是刘秘书。”顾晨拉住杜云羲，轻声提醒：“市府刘秘书，过去打个招呼。副市长也在旁边呢。”杜云羲纵然不愿，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能随着顾晨走过去。
　　水晶的身体一僵：“云羲？他怎么会在这儿？”她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挽着朴贤重的手。杜云羲正跟副市长握手寒暄。他的脸色红得有些不太自然。
　　顾晨正在解释：“他刚才高兴，多喝了两杯。我正准备送他回去呢。”裴副市长笑道：“别急着走，酒会还没正式开始呢。说起来，我对杜设计师也是久仰大名了。听说新盖的市府宿舍楼也是杜设计师设计的？”“不是的。副市长您抬爱了，那个宿舍楼是市建公司的设计师设计的，我们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杜云羲说。“不管怎么说，杜设计师也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啊。听说是在美国读的书？”刘秘书在旁插话：“杜设计师是麻省理工学院建筑与规划学院的高才生。”杜云羲笑起来：“刘秘书把我的底都摸清了。”“那当然，我还是很有做特务的潜质的嘛。”众人都凑趣地笑了。
　　电视台的美女主播走了过来，她是今晚酒会的司仪。“裴副市长，酒会这就开始了，您先上台讲几句话吧。”她的声音如夜莺般悦耳。“噢，开始了。好，那我先过去了，各位随意啊。”“还有朴先生，请一块过来吧。”女主播热情邀请。刘秘书也低声对朴贤重说：“朴先生，你是今晚的重要嘉宾啊。上台吧。”朴贤重眼见推辞不过，只好对水晶说：“你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回来。”一群人簇拥着副市长和朴贤重说说笑笑地上了舞台。
　　杜云羲面对水晶微微一笑：“你也来了。”水晶木然地点头。顾晨来回打量两人，不知为什么感觉很怪异：“云羲，别傻站着了，咱们陪着水晶去吃点儿点心吧？”“顾晨，我先走了，这里闷得慌。”杜云羲没再理会水晶，而是大踏步地走了出去。“哎，你怎么走啊，你不能开车啊，你刚喝了酒。”顾晨赶忙追了出去。
　　水晶僵硬地站在原地，身体里的温度在一点点流逝。人是麻木的，心也是麻木的。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水晶，你怎么了？”朴贤重感到她的指尖微凉。水晶一惊：“嗯？我？挺好啊。你不是陪着副市长吗？”“我又不是政界名人，站在副市长旁边不像样。”朴贤重抬起头看向门外：“咦，下雨了。”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中飘起了雨丝，渐渐越下越大。杜云羲却浑然不觉。他眼前闪动的全是水晶与朴贤重甜蜜的笑容，亲昵的举动。身边驶过一辆辆汽车，有几辆出租车边按喇叭边缓慢地在他身边停下。他却如行尸走肉般机械地往前走着。
　　直到有人拉住他的手惊叫：“云羲哥，云羲哥，下那么大的雨，你怎么不打伞？”他回头，脸上带着笑：“是墨荷啊。”杜云羲突然感到身体一阵发冷，头也开始晕眩，酒精开始在体内发挥威力了。他不由自主地倚在路旁的大树上：“能帮我叫辆出租车吗？”水墨荷用手中的伞遮住他，赶忙点头。
　　连着几辆出租车开过，可司机看见杜云羲的样子，都害怕他因醉酒而弄脏自己的车，所有的车都缓缓停下再迅速开走。水墨荷只好冒险站在路中间，好容易才拦停一辆。杜云羲上车后只说出了住址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水墨荷还是在出租车司机的帮助下，半拖半抱地才把杜云羲弄进了家门。水墨荷让他躺在沙发上，轻声地叫：“云羲哥，云羲哥。”杜云羲没有反应。水墨荷叹了口气。先替他脱下湿漉漉的外套，一边自言自语：“云羲哥，你衣服湿了，一定要脱掉，要不会生病的。”接着是鞋子、袜子。
　　杜云羲的房子挺大，水墨荷转悠了半天才找到卫生间，拿了条大浴巾。再进卧室找了套睡衣。她让他倚靠在自己身上，先替他脱下湿透的衬衣。再用浴巾细心地替他擦身。擦干了便给他穿上睡衣。杜云羲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像个孩子似的任她摆布。
　　水墨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替他擦干头发。第一次离他那么近，她仔细端详着他熟睡着的脸。平日里严肃冷峻的双眸紧闭着，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道阴影，伴随着呼吸微微地颤动着，他这样安静地躺着，倒透出几分孩子气的稚嫩来。
　　水墨荷忍不住伸出手指去轻触那蝶翅般的黑羽。她的手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往下描画，薄薄的唇微微抿着。水墨荷侧过脸慢慢贴上他的面颊。“怎么那么烫？”她吃了一惊，摸摸杜云羲的额。“云羲哥，你发烧了。”水墨荷跳起来，他身上还穿着犹自滴水的裤子。她咬咬牙，这下子可顾不上害羞了。她只想着要赶快把他身上的湿裤子也脱掉。就在这时，门铃响起来了。
　　水墨荷凑到猫眼上，门外站着个陌生的男子。“你是谁？”水墨荷决定先问清楚。顾晨听到个女孩的声音，心里也奇怪：“我？你又是谁？怎么在云羲家里？”水墨荷快速打开门：“你是云羲哥的朋友？快进来，云羲哥发烧呢。”顾晨还没来得及看清这女孩的模样就被她一把拽进了门。
　　水墨荷背过身对顾晨说：“我在大街上看见云羲哥在雨里就这么走着，也不打伞，也不避雨。他怎么了？”“他怎么了？我还想问呢。这小子抽风吧。不好意思啊，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哦，我叫水墨荷。”“姓水？跟水晶是亲戚吧？”“嗯，她是我堂姐。”顾晨把他的湿透的衣物扔到一边：“来，帮我一把，把他弄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