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17、第十七章 水晶看着窗

　　水晶看着窗外的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自言自语说：“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墨荷带没带伞？”朴贤重从身后递给她一杯热茶：“你真是操不完的心，墨荷今晚在公司加班,说不定不回来了。再说了，她这么大的人，会照顾自己的。”水晶回眸一笑：“是啊，我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个成语我喜欢。”“这哪是成语，这是个俗语。朴先生，你在中国也待了不少年了，拜托你有点儿长进好不好？”水晶无奈地摇头。朴贤重走上前来曼声说：“你终于笑了。”“什么？”水晶眨眨眼。“你整个晚上都心不在焉，你的笑容都是装出来的。你以为能骗得了我？”水晶举起杯子喝了口水，掩饰道：“今晚尽是些名流绅士的，还有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人。把我眼睛都看花了,还有市长,我看着就紧张。”“是吗？”朴贤重看着她。水晶垂下眼睛，心头有如鹿撞。
　　朴贤重放下手里的杯子，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仰起头来。他搜寻着她的目光：“水晶，你有心事。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的心事瞒不过我的。”水晶慌乱地躲闪着他的眼睛，她心虚地不敢与他对视，可无论她怎样躲藏，都始终突不破他温柔的目光。她就像个落入陷阱的小兽，只能在陷阱里焦急地打转，却无法逃出生天。
　　朴贤重一手垫在她的脑后，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尖尖的下鄂。她只好闭上眼睛，她的鼻尖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嗅到他身上熟悉的古龙水的香气。想起来了，这香水是她买来送给他的，因为她不喜欢他以前用的香水的香味。
　　朴贤重的唇先是吻上水晶的鼻尖，再一点一点地向下游弋，游过人中继续向下。水晶突然感到他含住了自己的双唇。他慢慢地轻轻地吸飧着，仿佛是蜜蜂在吸取着香甜的花蜜。他的舌挤进她紧闭的双唇，有力地用舌尖推撞着她柔软的舌。他的吻是霸道的，带有强烈的占有欲。
　　水晶任由双臂垂在身侧，她被动地如同木偶没有丝毫反应地僵在朴贤重的怀里。朴贤重的热情在慢慢冷却。他站直了身体，将她推离自己身边。水晶仍是低垂着眼睑，恍若木雕泥塑一般。
　　“他是谁？”朴贤重突如其来地问,声音出奇的冷静。水晶猛抬头，颤着声音问：“什么？你说什么？”“不要骗我，我说过你的任何事都瞒不了我的。你心里的不是我是谁？”朴贤重加重了语气。“没有，我……”水晶像个做了错事，被人当场捉住的孩子，心虚地后退。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朴贤重拉住她的胳膊：“看着我水晶。你要不是心虚，就看着我。”他愤怒地摇晃着她的身体。“贤重，你弄疼我了，贤重。”水晶哽咽地说。“那就告诉我，他是谁？”
　　水晶从没见过朴贤重狂怒的样子。他在水晶眼里一向是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君子。当两人独处时，他便是最体贴入微，善解人意的男友。四年了，别说对着水晶大吼大叫，就是架也没跟水晶吵过。每当水晶因为上课太累而对着他生气耍赖时，朴贤重都会温言相劝，软语求饶。非令水晶破涕而笑怒气全消不可。而现在站在水晶面前的他涨红了脸，深邃的眼底充满了愤怒，犹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他的身体被一股冰冷的气息围绕着，而这冰冷渐渐笼罩了她，一股寒意自她内心深处慢慢延伸。
　　水晶挣扎着想逃离他的身边。朴贤重的手却越箍越紧。水晶仿佛听见了自己臂骨开裂的声音。她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滴落下来。但骄傲却不容她再次求饶。
　　朴贤重的心被被人背叛的怒火所填满，这怒火在胸腔中翻腾着，像是要冲出胸膛烧毁一切才能平息甘心。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如狂风中一朵娇弱的花，无力地在他手中颤抖着。但她泛着泪光的双眼却坚定地望着他。
　　“你为什么不求饶？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盯着我？难道是我说错了？你告诉我，是我弄错了，是我错怪了你？说啊。”朴贤重吼叫着。水晶的手臂剧痛，她咬着牙，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对不起，贤重。是我对不起你。你想怎样都行，我不该骗你。都是我的错。贤重，我只希望你不要伤着自己。”水晶的嘴唇煞白。隔着重重的泪水，他们痛苦地对望。
　　朴贤重终于无力地垂下手臂，颓然地倒在沙发上。水晶仿佛获得重生一般，轻抚着自己的双臂，大口地喘息着。朴贤重抱着头，闷声说：“今晚，我是打算向你求婚的，戒指都买好了，你一定会喜欢的。”他从西装上衣的口袋里取出了首饰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我爱了你四年，等了你四年。即使所有的人都反对，即使我母亲用脱离关系来要挟我，我都可以不理会。什么门第，什么地位。对于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我只想要你，今生唯有你的陪伴才会让我感到快乐。现在我终于说服了父母，让他们接纳了你。你知道为了你，我有多努力。我一个人跟整个家族抗争。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我不希望给你带来压力和负担，可我做的一切居然敌不过一个你才认识几个月的男人？”水晶吃惊地看着他：“贤，贤重。你在说谁？”“谁？”朴贤重冷笑，一字一顿地：“杜，云，羲。我说错了吗？你反驳我呀。你告诉我我猜错了，这一切不过是我自己的臆想罢了。”水晶跌跌撞撞地靠在窗台上。“你，怎么会……”“我怎么知道？我不是个傻子。你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都藏不住的人吗？你不知道就是因为你如此清澈透明才深深吸引了我，令我无法自拔吗？”朴贤重抬起头，眼中有深深的伤痛：“可就是你的清澈让我洞悉了一切，就是你的清澈不允许我再像鸵鸟一样看着你的眼睛欺骗我自己。今晚，在酒会上你们俩之间无言的暧昧已经向全世界宣告了我的失败。”
　　“贤重。”水晶的手悬在半空。“我……”“不要说对不起。”朴贤重大声道：“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自己愚蠢。是我，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和他，你们之间似乎有某种我不明白的联系，令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可我还是天真的以为，我们四年的感情是坚不可摧的。你不过就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罢了，迟早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你回来，等你迷涂知返，等我们的爱情水到渠成，等你真心真意的嫁给我。可我错了，你们一次一次的接触，让你继续越陷越深，离我越来越远。我终于输了，输给了一个叫一见钟情的东西，输给了一个虚无飘渺的东西，输得彻彻底底。”朴贤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贤重。”水晶突然觉得心里有某个珍贵的东西破碎了，破碎得如此彻底，今生只怕再也无法修复。
　　朴贤重眼里含着一泓水波，声音带一丝微颤：“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相遇是错，相知是错，爱上你更是错上加错。我原以为只要我不吵不闹的在原地等着，就会等来你的回眸。没曾想，我等来的只是你越走越远的背影。好吧，我认输了。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你不用感到内疚，你也没有对不起我，爱情这东西有缘则聚，无缘则散，本就没有谁对谁错。这一切就让我来承受吧。既然是我开始的，那就由我来结束吧。我只希望你将来能幸福。我明天就回韩国，今生今世我都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朴贤重拉开门，没有一丝犹豫干干脆脆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了。水晶只感到心里一阵一阵刀搅一般地痛，痛得让她再也站立不住。她扶着墙缓缓地蹲了下去。
　　四年的感情，即使不是真爱，也有难舍的亲情。这样彻底的说分就分，仍是让水晶措手不及。朴贤重的离开就仿佛将她身体里的某一部分也生生地带走了，那种痛彻心肺的感觉难以言说。
　　“贤重，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着。压抑的哭声慢慢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嚎。水晶躺倒在地上，将整个身躯紧紧地蜷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