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14、第十四章 飞机缓慢地

　　飞机缓慢地在跑道上滑行，准备进港。机上的乘客都迫不及待地整理起行李来。坐在朴贤重身边的上海美女冲他伸出右手，用娴熟的韩语说：“这真是一次愉快的旅行，因为有你的陪伴。”朴贤重微微一笑，与她伸手相握：“是的，我有同感。”“有机会到上海，一定要找我，我给你当导游。”“好。就怕会影响你工作。”“只要是你，我任何时候都会有空。”美女大大方方地注视着朴贤重的眼睛。这时，空中小姐走过来，轻轻地提醒：“飞机已经停稳了，朴先生可以下机了。”朴贤重点点头，接过空姐递过来的外套和手提包。扭头对美女说：“好，我会带未婚妻一起去，到时候说不定真要麻烦你哦。”他礼貌地挥挥手，留下美女一个人瞠目结舌：“未婚妻？他有未婚妻了？”
　　直到坐进汽车里，朴贤重回想起飞机上那个女孩得知自己有未婚妻时，脸上诧异的表情，还是不由失笑。汪经理扭头冲朴贤重笑问：“朴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啊，是的，飞机上有艳遇。”“啊？”汪经理愣了一秒钟，随即凑趣道：“朴先生外表帅气，为人随和。正是现在那些小姑娘们喜欢的那种什么长腿欧巴。有艳遇不奇怪，没有才怪呢。”朴贤重盯着眼前年近五旬的汪经理：“看不出来汪经理也那么时尚，挺跟得上流行趋势的嘛。”“我家里不是有两个年方十八的时尚闺女嘛，我想不跟都不行啊。”汪峰是韩国总公司驻中国办事处的总经理，也是朴贤重在中国最倚重的得力助手，元老级人物。他有一对不到十八岁的双胞胎。
　　“朴先生现在是先去酒店呢，还是去水晶小姐家？”朴贤重看着身边座位上放的黄玫瑰，不假思索地答：“去水晶家里，她不知道我回来，我想给她个惊喜。送我过去以后你先把行李送回酒店再来接我们去吃饭。”“好的。”朴贤重看着车窗外一栋栋的高楼大厦，心里想像着水晶看见他后惊喜万分的模样，脸上不由又浮现出微笑。
　　水墨荷把手里的防晒霜递给水晶说：“姐，你真的跟云羲哥去海边度假啊？”“是呀，机票定了，酒店也定好了。”水晶整理着行李箱：“墨荷，你是怪姐姐没带你一起去？”“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了，你们俩去甜蜜，我一个电灯泡算怎么回事？”“知道就好。”水晶说着，自己却不由笑出声来。
　　门铃声打断了姐妹俩的说笑。水晶看看桌上的闹钟：“咦？时间还早，云羲怎么现在就过来了？”“我去开门，说不定是猫姐。”水墨荷跑去开门，嘴里应着：“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朴贤重捧着大束的黄玫瑰站在门外。
　　“怎么，不认识我了，墨荷？”朴贤重打趣说。“谁呀？墨荷？”水墨荷没搭腔，只是赶快让开身子。水晶惊讶地看着门口的人：“贤，贤重，你，你怎么回来了？”朴贤重没注意到姐妹俩反常的表情，把花递到水晶手里，笑着说：“我提前回来了，惊喜吧。黄玫瑰，你最喜欢的。”水墨荷在身后轻轻地说：“这下可是惊多于喜了。”水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朴贤重进了卫生间：“水晶，给我拿条毛巾吧，我刚下飞机，想洗个脸。”“好，你等会儿。”水晶急急地把行李箱推到床下，心里想着晚上跟杜云羲的约会，她拿起手机。有人又按响了门铃。
　　“糟了，难道是云羲？”水晶不安地想。果然听到朴贤重惊讶地声音：“咦？杜先生，好久不见，我刚下飞机就看见你了，咱们还真有缘啊。”水晶呆呆地站在卧室门口，脚下仿佛有千斤的重量，令她一步也迈不出去。两个男人站在门口对视着，时间也仿佛停顿在这敏感的一瞬。就在这时，传来水墨荷轻快的笑声：“云羲哥，我在等你呢。快进来啊。”她拉开朴贤重，把杜云羲让进屋里。一面还高兴地说：“今天巧了，晚上我约了云羲哥吃饭，正愁没人陪姐姐呢，贤重哥回来了，那姐姐就交给你了。”朴贤重露出一个犹疑的微笑：“哦，是你约了杜先生啊。”杜云羲伸出手：“好久不见，朴先生。”两个男人握手的瞬间，水墨荷仿佛看见了一道无形的闪电在空中劈过。她迅速地拽过杜云羲的手：“云羲哥，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咱们就出去。”
　　“墨荷，你等等，不如咱们一块儿去吃饭吧，认识杜先生这么久，还没跟他吃过饭呢。你说好吗，水晶？”朴贤重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一直注视着杜云羲。水晶呆站着，一时居然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水墨荷在一旁轻声叫她：“姐，一起去吃饭，好吗？”她这才浑身一震：“吃饭？一起？”她还在消化这个信息，就听杜云羲回答：“好，我的车就在楼下，坐我的车去吧。”
　　水晶浑浑噩噩地跟着水墨荷下了楼，两个男人在前头说说笑笑地走着。她悄声问：“墨荷，他们在说什么？”水墨荷摇头：“姐，你不觉得气氛很诡异吗？你怎么会答应贤重一起吃饭？”“我，我没答应啊，我没听见他在说什么。”“是啊，只要一看见云羲哥你就整个变傻子了。”水晶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怎么办？”“什么怎么办？兵来将挡呗。有我在，你别慌啊。”“水晶，快点儿，上车了。”朴贤重站在杜云羲银白色的宝马X5旁边催促。水晶咬咬牙，轻声对水墨荷说：“好，死就死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车行路上，四人均沉默不语。水墨荷悄悄打量着前座上的两个男人。一个安静地开车，另一个只顾着窗外的街景。唯一相同的是两个人脸上都波澜不惊，没有任何表情。这样的令人琢磨不透，却更让水墨荷感到忐忑。
　　车子停在一家海鲜城门口。服务员将四个人领进包厢内，热情地问：“杜先生，您原先点的只是两个人菜份，现在是不是要加点几个菜？”水晶仓皇地瞟了一眼朴贤重，却见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包间内的装潢摆设。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服务员的问话。水墨荷接口说：“当然要再点几个菜啊，把餐牌拿来看看。”服务员递过餐牌：“今天的螃蟹很新鲜，蚌也不错。对了，刚到的北极贝。”“你等等。”水墨荷阻止服务员的介绍，转向杜云羲：“云羲哥，你点了什么菜？”“哦，杜先生点了清蒸龙利鱼，避风塘炒蟹，油焖大虾，蔬菜海鲜锅。还有一个田螺皮蛋汤。”随着服务员一一报上的菜名，朴贤重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水晶渐渐抿紧了双唇。杜云羲则自顾自地给四个杯子倒满茶水。水墨荷环顾一眼，一瞬间明白了，这些杜云羲事先点好的菜都是水晶爱吃的，朴贤重自然是知道的。现在他难免不充满疑惑。
　　“云羲哥，你点的怎么都是我爱吃的？”水墨荷故意撒娇地说。“哦，是啊，请你吃饭当然要点你喜欢的。”杜云羲反应也不慢，马上配合她演起戏来。“贤重哥你看看爱吃点儿什么？这些菜都是我跟姐姐爱吃的。我们姐妹俩自幼口味差不多。是吧，姐。”水晶感激地看着墨荷答：“是啊，我们口味是一样的。贤重，再点两个你喜欢的吧。”“好啊。”朴贤重又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对服务员说：“点两个素菜吧，炒个时蔬，嗯，有笋子吗？再炒个油焖鲜笋。”他握着水晶的手，亲热地说：“不好意思啊，还是点了你爱吃的。”水晶勉勉强强地咧嘴，也算是笑了笑。
　　杜云羲冷着脸端起茶杯，吩咐服务员：“尽快上菜吧，突然想起晚上还要赶一份图纸。”“杜先生很忙吧。”朴贤重问，依然握着水晶的手。水晶轻轻地把手往回抽，他却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杜云羲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正视着朴贤重眼睛微笑着说：“也不是太忙，我一直认为工作与娱乐是不相矛盾的。”“哦，看来杜先生还是延续美国的工作作风啊。”“是啊，亚洲人的工作时间都太长，对身心都是不健康的。”“是吗？我却觉得美国人的工作方式太放松了，让人缺乏信心啊。”“难道朴先生认为美国人的办事能力不强吗？我倒觉得韩国人工作起来太拼命了。”
　　“对不起。”水墨荷突然打断了两个男人的斗嘴：“我们要去洗手间，你们没意见吧。”水晶舒了口气，她知道这是墨荷在帮她解围。她再次抽回自己的手：“你们先聊着。”朴贤重不情不愿地替她拉开椅子，还不忘叮嘱道：“走路小心，你的高跟鞋很滑。”“好了，贤重哥，姐姐又不是小孩子。”水墨荷拉着水晶逃也似的出了门。
　　“这顿饭怎么吃呀？”水墨荷看着镜子里的水晶：“这一会儿功夫怎么就联系到美国韩国了，这幸亏没有枪炮。我还真担心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呢。”“你还贫呢，刚才就不该答应一起吃饭。”水晶埋怨道。“可不是我答应的噢，这两个人怎么话赶话的就赶上了？姐，我现在真是一个头有三个大了。你这日子该怎么过呀？”水晶望着她：“你说的，水来土掩吧，现在已经是赶驴上架了。”姐妹俩相视苦笑。
　　菜已经上齐了，水晶看着一桌子都是自己喜欢吃的菜，可这会儿还真是难以下咽。
　　朴贤重戴上一次性手套，开始替水晶剥虾壳。“杜先生的绅士风度呢？怎么能让墨荷自己动手？”杜云羲一愣，水墨荷已经直接用手拿起一块螃蟹：“我不喜欢别人帮忙，虾和蟹都要自己动手才吃得香啊。”杜云羲冲朴贤重一笑：“墨荷是个独立的女孩，什么事都喜欢自己亲力亲为。”朴贤重耸耸肩：“水晶是靠手吃饭，我怕她伤着手。等我们结了婚，这些事你更不用操心，一切有我。”朴贤重深情地注视着水晶。水墨荷感到杜云羲整个人突然绷紧了。她抬头看着他渐渐发白的脸色，心里暗道：要糟，现在可别掐起来。她回望水晶，希望水晶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料水晶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只是端着杯子拼命喝水，像一条快被渴死的鱼。水墨荷哀叹自己怎么就搅进这团乱麻里了。
　　她夹着螃蟹，故意高声问：“姐，你记得那年八月节吗？就是你准备去上学前的那个八月节？”水墨荷煞有介事的话语吸引了三个人的注意力。“中秋节？”水晶想起了那是最后一个在叔叔家过的中秋节。“那年因为你准备离开家，所以老爸破天荒地去买了两只螃蟹，那个年月，能吃上海鲜可是了不起的事呢。我记得当时看见妈妈在厨房里洗蟹蒸蟹，然后那香味飘出来，我的口水再忍不住了。就那么一直守在厨房门外，生怕到嘴的蟹跑了。”水晶笑起来：“还说呢，怎么赶都赶不走你，就那样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锅，等吃饭的时候蹲得腿也麻了，人也傻了，还是我把你抱上餐桌的呢。”
　　“谢谢你，姐姐。”“谢什么？谢我那时抱你？”水晶忍住笑问。“谢谢你当时把螃蟹都让给我，自己一口也没吃，还骗我说你吃海鲜过敏。”“你那时多小啊，才八、九岁吧，大的让小的不是应该的吗？”水晶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儿煽情，不自在地看了看杜云羲和朴贤重。“快吃饭吧，陈年旧事提来干嘛。贤重，我还要吃虾。”给水墨荷这么一打岔，桌上的气氛有所缓和。水晶面对朴贤重反而坦然了。她不再顾忌杜云羲的眼神，也不刻意逃避朴贤重的亲昵。因为她心里已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走出海鲜城，来到喧嚣的街上。朴贤重看到来接自己的车停在路边。他扭头对水晶说：“我想走走，先不忙着回家吧。”水晶佯装看水墨荷的同时把眼睛瞟向了杜云羲。杜云羲从她坚定的神色里洞悉了她的心意。他默默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她的意思。随即便接口道：“我会送墨荷回去的，不打搅你们了。”水墨荷使劲握了一下水晶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在家，等你。”水晶笑着摆手：“家里见。”看着银白的宝马汇入车流。朴贤重冲自己的司机摆手。一面对水晶说：“我们散散步吧。”两人沿人行道缓缓前行，黑色的林肯始终保持着距离跟在身后。
　　水晶今天穿了很高的一双高跟鞋，人行道上的地砖铺得凹凸不平。她小心地选择着落脚点。朴贤重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随时准备着在她绊倒之前伸手相扶。
　　“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水晶终于打破沉默。“嗯，我在想怎么开口。”朴贤重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首饰盒。水晶突然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夜天空晴朗，一弯细细的月牙刚刚升起来。月牙儿周围暗蓝的苍穹缀满闪亮的星星，像一颗颗钻石，诱惑着水晶的心。
　　“我……”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朴贤重笑了：“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俩心有灵犀？”水晶勉强地笑：“有话你先说。”“我是想说……”朴贤重暗暗放下首饰盒。“明晚有一场慈善酒会，我想请你当我的舞伴，可以吗？”“酒会？在哪里？”“银林会馆，出席的都是本地的一些富商名流。”“贤重，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这种应酬。我不想去。”“水晶，这个酒会对我很重要。你知道吗？这次我来中国有两件重要的事要做。第一件就是我们集团公司决定近期要在B市开我们的分公司了。”“不是在上海有办事处吗？”水晶打断他。“那只是个办事处，不能处理多少业务。现在亚洲的经济看中国，所以只要有机会我们就要尽快进驻中国市场。而明晚的酒会上会有各界名流出席，听说还会有政府要员出席，我一定要参加的。”
　　水晶低头看着鞋子，半晌说：“要不，你在汪叔叔的两个女儿中挑一个带去就行了嘛。”“胡闹。”朴贤重笑着摇头：“你要害我犯罪啊？那两个孩子还不到十八呢。再说了，你才是我未婚妻啊。”“对了,我没有礼服，参加这种酒会不是都要穿正式的礼服的吗”水晶终于找到了一个似乎像样的借口。朴贤重侧着头看她，向后微一摆手。黑色的林肯缓缓开上来。
　　“上车吧。”“干吗去”水晶钻进车里问。“买衣服,顺便买好相应的鞋和提包。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借口不跟我去酒会。”“真去买啊哎,贤重。”车后撒下朴贤重一串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