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繁星满天》槿伊柔

13、第十三章 杜云羲把水

　　杜云羲把水晶带到远离市中心的一个风景区。就在延河的边上，有一个很雅致的中式小院落----牛家私房菜馆。他停下车：“这地方风景不错，又远离市中心，有空的时候我和顾晨常到这儿吃饭。这家私房菜馆很出名，菜和肉都出自老板自己办的农场。虽说只有三个小包间，平时也只做熟人生意，可是生意火爆,不提前一个月预定都别想吃到这里的菜。不过这老板跟我交情不错，我来吃饭从不预约。”水晶咋舌：“很牛哦。”“是指我还是指这里的老板？”杜云羲笑着问。水晶顽皮地眨眼：“都牛。”
　　很牛的老板真的姓牛，是个五十来岁矮胖和善的人，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见了杜云羲亲切地招呼，一口的京片子：“杜先生，怎么好长时间没来，还以为您回美国了呢。这位是？”“我女朋友。”水晶听着他很自然地说出这三个字，心里却象是煮沸了一大锅汤，有点儿烫又香喷喷地引诱着人忍不住要去尝尝。
　　“哎呀，您可是第一次带女朋友来呀。什么时候交的女朋友 怎么没听小伟提起？”牛老板说的小伟就是杜云羲的助理陈伟，牛老板的外甥。当陈伟还在大学时，就被杜云羲招进“晨曦”实习。至实习期满，便留在了“晨曦”，所以陈伟的家人也都很感谢杜云羲这个老板的提携。
　　杜云羲握住水晶的手，他感受到她有些许不自然。“怎么了？饿了吗？我们进去坐吧。”牛老板让开身体：“快请进吧，看看想吃什么？今儿你们来得早，还没有客人呢。”
　　这是个仿北京小四合院结构的建筑，就一层的平房，全木质结构。不过只有正屋和东西两厢。正屋是个大包间，可以放两张大餐桌，东西两厢相对小些，各只有一张餐桌。房内俱是中式摆设，正屋最里靠墙的红木条案上随便地摆放着些古董，墙上挂着山水人物的水墨画。
　　水晶四顾无人,悄声地问杜云羲：“好像挺奢华的，这些古董都是假的吧？”“假的？”杜云羲指着条案上一个插着百合花的青花瓷瓶说：“正宗的明青花瓷器，永宣时期的作品……”“对了，这个可是我的宝贝。”杜云羲的介绍被牛老板打断了：“这永宣时期呢指的是明代永乐，宣德两朝烧制的青花瓷。在青花瓷烧造史上堪称稀世珍品啊。它以其胎釉精细青色浓艳，造型多样和纹饰优美而闻名，所用的青料为进口的苏麻离青……”水晶听着开始头疼，她轻拉杜云羲的衣袖：“我真饿了，他要说到啥时候？”杜云羲回身一笑：“坚持一会儿，马上就说完了。你要保持很感兴趣的样子，他一高兴就会亲自下厨，他的厨艺那可是……”杜云羲伸出大拇指。
　　“这个名品的成就被称颂为‘开一代未有之奇’啊。”牛老板终于说完了。水晶轻松地喘口气，冲牛老板灿然一笑：“牛老板，你知道得真多喔。有时间要跟你多讨教才是。”“哪里哪里。”中国人典型的谦虚口吻：“这个珍品还要多谢杜先生呢，没有杜先生我哪儿能买到这无价之宝，而且还是那么实惠的价格。”水晶看向杜云羲：“哦，还有故事呢？”杜云羲淡淡一笑：“什么故事，饿了，快点菜吧。”
　　牛老板把他们让进东厢：“今天的菜我做主了，我亲自下厨给你们炒几个拿手的。”杜云羲还在假惺惺地客套：“怎么好意思劳烦牛老板，让你那手下的大厨随便来几个菜就行了。”“那怎么行。难得碰上个知音，还是个美女，又是杜先生您的女朋友，今儿这菜您瞧好吧。稍等啊，二位。菜马上来。”话音还未落，人已经走很远了。
　　杜云羲回头冲水晶扮了个鬼脸：“没错吧，你拍他一把他就飘飘然了。他是杭州人，年轻时是个北漂,据说后来劳务输出去了德国。几年前带着老婆孩子到这个城市扎下根,开了这家饭店。他的手艺是真的好，中的西的都行,现在年纪大了是轻易不下厨的。”“平时看你对人不苟言笑的样子，我一直以为你是很严肃甚至很高冷的一种人。今天居然让我看见了不一样的你。”水晶笑看着杜云羲。他线条刚毅的脸，有神的双眸闪着笑意，英挺的鼻梁下是薄薄的唇。水晶突然觉得有点儿晕，人仿佛在空中飘着。杜云羲的脸什么时候靠得那么近？水晶使劲眨眨眼。下一秒钟，她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他怀里，他的手强而有力，他的唇却那么温润轻柔。水晶仰起脸，迎合上他的唇，双手似软藤般缠上了他的头颈。窗外微风拂过，屋内的人温馨满怀。
　　水晶脸上红晕未消，喘息未定。却听有人在外敲门：“杜先生，上菜了。”杜云羲尤拉着水晶的手不放，沉声说：“好，进来吧。”水晶却急急地把手抽回去，掠了掠稍微松散的长发。一抬头正撞上杜云羲笑眯眯的眼，她的脸越发烫起来。
　　服务员放下三菜一汤，介绍说：“草菇炒鸡，油焖鲜笋，西湖醋鱼。汤是西湖莼菜汤。”水晶看着那汤里漂着一片一片小小的绿色的荷叶一般的菜蔬，不由赞道：“这小荷叶好漂亮啊。”“这是西湖莼菜，也叫马蹄草。每天从杭州空运过来的,很新鲜。南方很多地区都有。哪是什么小荷叶？”杜云羲带着宠溺的声音笑说。“不，就要叫小荷叶汤。你看这分明就是微型荷叶嘛。太可爱了。”水晶孩子气地耍赖。“好，那就是小荷叶汤。快喝吧，凉了味道就不好了。”服务员抿嘴笑着退了出去。
　　“对了，你还没跟我讲故事。”水晶喝了口汤，突然想起什么。“讲故事？”杜云羲的筷子停在空中：“你的习惯也太古怪了吧，吃饭要听故事？”水晶看他故作惊诧的样子，差点儿没把嘴里的汤喷出来。她忍着笑：“你取笑我？我那有那种习惯。我说的是青花瓷的事。你怎么让牛老板买了个又好又值的古董啊？”“你说那个。”杜云羲放下筷子，舒了口气：“我还以为你有这么独特的爱好，吃饭要听故事。那以后我得看多少书记多少故事，才能哄你吃饭啊，一天三顿就是三个故事，一个月三十天九十顿，九十个故事，还没算上宵夜。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有完没完？”水晶已经笑岔气了：“我今天才知道你这么不正经，问你个正事你能岔到月亮上去。再说了，谁答应你以后顿顿陪你吃饭了。”说到最后，水晶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杜云羲越过桌子，握住了水晶放在桌面的左手：“以后我要你天天陪我吃饭。早餐、午餐、晚餐，还有夜餐。”“不行，我不吃夜餐。你想把我养胖啊。”“对呀，把你养胖了，就不怕再有别人把你抢走了。”水晶感到脸上又一片潮热。她抬起头，迎上他灼热的目光：“除非你不要我，否则休想让我离开你身边。”杜云羲的手一紧：“水晶，我怎么可能不要你，这辈子我只要你，要定你了。我心里再容不下别人了，你能明白我的心吗？”“嗯。”水晶的眼眶里一下子盈满了高兴的泪水。“怎么哭了？我又说错话了？惹你伤心了？”“傻瓜，女人为了自己爱的人流泪也是一种幸福啊。”水晶又是笑又是泪，倒把自己也弄得不好意思起来。
　　“其实，牛老板得到那个青花瓷也是机缘巧合。”杜云羲开始讲那个青花瓷的来由：“牛老板认识的一个香港的房地产老板，开发了一个楼盘，可他手下设计师的几份设计图都令他不满意，眼看就要开工，售楼的广告也打出去了，图纸还没落实。这个老板还真是病急乱投医。那天陈伟陪我过来吃饭，牛老板也就是顺便向他推荐了我。我们的事务所大概也小有名气吧。那个金老板当时就决定找我试试。却不过牛老板的情面，我也是勉为其难，三天后出了三份图纸让他挑，他非常满意，居然三份都拿走了。因为他说后期还有两个楼盘要相继推出，就不用再找人设计了。事后除了报酬他非要送我那个青花瓷器，我不肯收，他又不肯拿回去，这不，就便宜牛老板了。让他用比市价低得多的价格给买回来了。”杜云羲轻描淡写地说完，看着水晶：“故事说完了，不精彩吧。”
　　“你三天出了三份图纸？”水晶不信任地看着他：“虽然我不懂设计，可我也知道那是很费脑子的事呀，你还真是聪明绝顶啊。”杜云羲苦着脸：“你这是在夸我吗？怎么我听着倒觉得你是在挖苦我似的？”“没有，没有，真没有。我是想着三天出三份图纸，你真的……”水晶无法相信地摇头。却不知牛老板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在说青花瓷啊？杜先生那次是真强啊。”杜云羲笑了：“你又来给我脸上贴金了。”“那是你真有本事呀。你不知道呀，姑娘。”牛老板转向水晶：“他三天不眠不休出了三张图纸。金老板倒是高兴了，他转头就住院了。”“啊？”水晶一愣。“急性肺炎。医生说是累的，一住就住了两个月，你说把我老头急得。这事儿是我给揽的，这万一杜先生要有个什么好歹……”“牛老板，看你说什么呢？”杜云羲赶忙打断他：“陈年旧事了，还提。”“哎，我可记着呢。小伟说过你一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的，不吃饭也不睡觉。说你也不听，现在好了，可有女朋友管着了，我们这些朋友啊以后也放心了。”水晶转头对牛老板说：“嗯，你们就放心吧，以后我会提醒他吃饭睡觉的。”杜云羲埋头喝汤,怎么汤似乎是甜的他悄悄地笑了。
　　晚风将延河水吹起一阵阵的涟漪，河里时不时地驶过一艘小船，又将河水推回到岸边，卷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波。水晶和杜云羲吃完了饭，在延河边散了几圈步。便在河边坐了下来。水晶将头靠在杜云羲肩上，一面脱了鞋袜，赤足伸进水里。水有些微凉，水波一下下拍打在她脚背上感觉麻酥酥的。
　　“水不凉吗？小心感冒了。”杜云羲伸手想把她的脚拉回来。“不怕，你忘了我就是在江边长大的。”“在江边长大的就不怕着凉了？你以为你是鱼？”杜云羲忍着笑。“是啊，是美人鱼。”水晶故意挤眉弄眼地做个怪相。杜云羲举手讨饶：“好，好。你绝对是天下无双的美人鱼。”水晶哈哈笑了起来：“云羲，跟你在一起我总是很开心。”“是吗？那你要不要天天跟我一起？”“现在还问，你不相信我爱你吗？”杜云羲没有答话。水晶默默地说：“这段时间尽是高兴的事。先是治好了沐麟的病，然后跟妈妈相认。然后，爱上你。”她停顿了一会儿：“可是，事情太顺利了我心里反而有点不安。”“不安？为什么？”杜云羲轻声问。“我也说不清。我这辈子好像就没那么顺过。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有波折。所有的事情一旦过于顺利过于美好，我就会感到不安。”“你真是个杞人，有我在你用不着去忧天。我会为你遮风挡雨的，好吗？”杜云羲将她额边的乱发掠到耳后。水晶把手放到她的掌心里：“我就是怕……”“水晶，你看天。”“天？”水晶仰起头。“看见星星了吗？”“嗯。”天上的星星虽不太亮，却星星点点地布满了黑丝绒一般的天空。“很久没这样看星星了，好美。”“找个周末我们去海边吧，那里的星星更好看。”“好啊。可是云羲，你会一直这样陪我看星星吗？”“会。”杜云羲的脸颊摩挲着水晶的额发，呢喃低语着：“水晶，你记住。天上每一颗星星都是我看着你的眼睛，所以无论何时，当你仰望天空的时候，想起我在看你，就永远都不会觉得孤单。”水晶把整个身体埋进他的怀抱：“云羲，有你在身边总让我美梦不断。”可是，在这种甜蜜的时刻水晶却无缘无故地感到不安和惶恐。她的手紧紧拽着杜云羲的衣袖，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会从指缝中溜走，再也无处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