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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寒凉十月末,雪霰蒙晓昏 风雪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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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冲破那护着小窗的麻布直扑入室,少许落入炭火盆融入灰烬,仍有一些落入我衣衫,使得脖颈处一片寒凉,我恍然醒过神来,便听得那人懊恼且无奈道:“莫非这火光真将这姑娘吓傻了?”
我“噗嗤”而笑,心中纠结着他名为佛缘之事,口中却仍无波澜:“我叫无颜。”他似是被我沉默之后的一笑惊住,竟许久不曾言语,我像他一般在他眼前晃晃手,才见他一拱手,问我:“姑娘要去何处?”
他面上一本正经,口中亦无半分轻薄之意,我几乎都要忘记他叫佛缘之事,便浅浅淡淡地答:“浮山。”
我清楚而今只有浮山才可收容我,因那处为我儿时玩伴拜师之山,他数日前尝写信至知命庵说要下山接我,被我谢绝。
“在下也正要去浮山。”火光中那人眸中似乎有着兴奋,我不由纳罕:“你为何如此高兴?”
他敛去眸中光彩,道:“总好过一人无伴罢。况姑娘独自徒步几百里,不妨与我同行。”似乎是应和他一般,门外蓦然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在我惊诧之际,他含笑解释,“那是在下的马。”
我垂眸沉思,对其仍有几分疑虑。女子在外,本不该信陌生男子半句言语,然他眸中满是诚挚,我竟不忍相拒。
风雪尚未停息,随门推开一并涌入,教人眼前一片迷离,许久方可见物。我正欲去看马,他已牵了来。
那马十分温驯,轻轻抖落自身薄雪,偶尔长鸣几声。这本是极为平常之景,我却于其中看出一些不正常来。
“汗血宝马?”我惊叹,虽已从佛缘一身打扮中看出他为富家子弟,却没料到,他竟可得到珍贵而难以驯服的汗血宝马。
佛缘于寒风中向我投来温和一笑,抬手欲扶我至马上,被我一手挡住,我亦朝他一笑,道:“雪路难行,山路亦难行,而今山路又逢大雪,宝马也会疲累,先走至山下罢。”
“好。”他未犹豫,唇畔笑意丝毫未改,我忽然觉得,那笑容极为熟悉。
待行至浮山时,已是深夜,浮山无雪,倒像是秋日之景,枯黄落叶萧萧而下,河中莲花亦不亭亭,佛缘与我目光遇上,本是风雪中温和的神色,于此却十分不耐。
大抵是此景过于凄凉罢,世间的人,能有几个爱的不是美好之物。我只是疑惑,若真是如此,为何在伤去物华的雪中,他还可笑得若春阳般温暖。
我不再看他,转而望向星月映照下凄而明亮的前方。
那一方明亮,原来并非是星月所照,而是有一人提着灯盏,身影伫而不动,似是鬼魅一般。
“是阿荼么?”那人晃着灯,似乎迟疑万分,仍不敢踏出半步,于灯盏之光下,我似乎看淡他另一只手上反握一柄短匕,鞘上有浅绿宝石闪着萤萤光泽,落入他身后湖水。
“你认错了。”我正欲开口,佛缘之声已幽幽而过,那人双眸霎时垂下,一张脸苍白若纸,我忙出声:“小书,是我。”
灯火恍惚间我望见宁铭书双眸忽多神采,道:“阿荼,我终是见到你了。山中露寒,快随我来。”
我低头应了声“好”,虽宁铭书未问及佛缘,我却未敢转眼去看佛缘,只听见身侧一阵马嘶,震颤了好几片落叶。
左手忽而被紧握,我诧异转头,对上佛缘含笑目光,声音依旧温和:“走罢。”
我竟是没有挣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