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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月雪连夜,未应伤物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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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因浮山这场缠绵了六日仍未散去的三月雪使得整座山无半分翠色,我再次于佛缘房中,望见床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包袱。
他又要离开。
风雪染白了整座浮山,他的房中却仍有几株小而色浅的翠竹,我立于门外,未曾出声,他已然望见我,颊上浮出几许不自然,此时我已将目光由翠竹移向他,装作不经意路过,却十分平淡地问他:“这次要去哪儿?”
又兴许是因我仍在风雪中站立,雪落满发与素白棉衫,使得声音有几分颤抖,才让人能于那句话中窥出些哀怨,我似是看到他眼神躲开我,又迎上我。他将我拉至门内,拂去我身上落雪,启唇却未对我说一个字。
自遇上佛缘,约莫已有两年之久。
两年前,仍是大雪天气。腊月天寒,我从一处寺庙走出,踏入茫茫的一片白,直至离寺庙已极远,方停下来。
极目所望,仍是茫茫的白,似乎铺满,而隽永。
我无法归家,因两个字:佛缘。
从我很小时,佛缘二字便已嵌入我生命,亦嵌入“家”一字,而今我颠沛于家外,又几经生死,得见佛面,便终可抛却这让我无家可归无亲可近之担。然让我极为难过的是,日后颠沛,便仅我一人。
佛之语朦胧难懂,参透大悟是福分,我却仍未窥探出半分含义,想来或是因我从小排斥佛学,才于此如是愚笨。
雪下得极大,待我找到来寺庙前所容身的茅屋时,那茅屋俨然已化为雪窟,若非靠近细看,委实看不出半分房屋模样。
我低头入了茅屋,将身上包袱褪去,由其中掏出两块冷而硬的薄饼,边吃边打量这被雪覆盖的茅屋。这所茅屋大抵已熬过许多年头,梁上茅草掉下不少,但仍未有漏雨漏雪之忧。屋内还有一个炭火盆,虽看着让人欢喜,实则因无火石而无半分用途。
细望着盖着薄布的小窗外的飞雪,我还未吃完一个薄饼便无了胃口,好在潮湿地上仍有不少枯草,我索性将薄饼放进包袱,躺了一会儿便浅浅入眠。
明明是腊月天气,身上寒气极重,我偏偏觉得脖颈处蔓延一股暖意,逐渐通向四肢百骸,而我也由浅眠化为深眠,沉入梦境。
梦境里似有一人站在一片绿水中,莲叶田田,莲花素白,那人于雾气中向我伸出手,于我耳边落下低沉的男声:“阿颜,我带你走。”
刹那间,日光愈加清亮温暖,那温暖落在我身上,化作我心底一汪碧水,春日似的生出莲叶田田,莲花朵朵。
我于跳跃的明亮中悠然转醒,见有火光晃荡霎时惊地捂脸尖叫。门被推开,似梦中那人低沉的嗓音传来:“姑娘莫怕,是在下燃的取暖之火。”
我分开十指,目光落到那人身上,蓦然惊呆。那人身着一袭浅绿衫,气息和煦若春阳,炭火映照出那一张俊秀却不失刚毅的脸,青玉冠束起他较女子还要黑亮的长发,俨然一副富家公子打扮。虽因雪浸湿衣衫与黑发而显得有些狼狈,却仍令人移不开眼。
骨节分明的五指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恍然回神,便见那人眉头已打上死结,眸中满是担忧。我朝后退了几步远,低声问道:“公子是?”
“在下名叫佛缘,佛经之佛,缘分之缘。”我视线定在他弯起的眉眼,再无法催动思绪,只听得他温柔的声音在问,“姑娘又为何人?为何只身在此?”
佛缘,佛缘。
我脑中,仅余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