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记》陈小玄

4、第四回

　　上回说到二人道路不熟，又为雨水所阻，不得不在山中过夜，因左右无事，便欲进洞查探。包子玉晃着了火折，头前开路。二人一前一后过了那一段窄道，进到内洞，火折子光亮微弱，一时看不真切，却听得有些奇怪响动，洞中阴森幽静，那声响便格外清晰可怖。
　　二人屏息静听，片刻包子玉轻声道：“有蛇。”花不倦“嗯”了一声。包子玉饶有兴味道：“小书生胆子却不小。”花不倦道：“采药时常常见些蛇虫鼠蚁，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才怕。”包子玉道：“万一是个蛇窟，岂不给咬成了筛子？我看还是不必冒险了。”花不倦叹道：“可惜看不清楚，小弟原还想抓两条来玩耍呢。”包子玉道：“你采药时不是常见，怎不抓来玩耍？”花不倦心里“呸”了一声，道：“一时兴起而已，大哥既然有所顾忌，不去便是。”包子玉嘻笑道：“不，贤弟想去哪里，大哥自然相陪，多抓几条来，还能泡酒熬汤。”
　　他这边话音刚落，一物挟着腥风扑面而来，花不倦有心教他吃点苦头，只在一旁看热闹，不料包子玉反应竟是极快，一侧头避了开去，且笑道：“贤弟来瞧，这可不是送上门给你耍？”说罢一抬手。借着火光，他手中赫然一条烟管粗细的红蛇，因被他拿住七寸，软塌塌地动弹不得。花不倦大惊，强笑道：“大哥好身手。”伸手想接过去。包子玉却摇头道：“贤弟莫急，这长虫颜色如此鲜艳，想必毒性不小。”花不倦忙道：“不怕，我平日常捉些蛇虫来玩的，大哥无须担忧。”包子玉道：“你一个读书人哪里晓得这些毒物的厉害，还是小心为妙，不如稀薄干净烤来吃了，一会儿有了力气，再捉一条寻常无毒的与你玩耍。”花不倦急道：“这分明是条火赤链，哪里有毒了？”
　　包子玉道：“哦？”花不倦道：“蛇乃小龙，有灵性的，大哥还是莫要伤它性命为好。”包子玉若有所思望着他，一时并未答话。花不倦没了耐性，道：“如何？”包子玉哈哈一笑，“贤弟实在不像个小书生。”花不倦挑眉道：“那像甚么？”包子玉晃了晃手中火赤链，“倒像个养蛇人哩，果然人不可貌相。”
　　花不倦心念转了几转，收了袖中毒刺，道：“正是如此。”与他哈哈笑了一阵。
　　包子玉将火赤链递与他，见他动作仔细，笑道：“我瞧读书人多爱伺弄个花鸟鱼虫猫儿狗儿的，你却爱玩这个。”花不倦冷冷道：“大哥可是觉得小弟古怪？”包子玉笑道：“非也，男子汉便该这般，读得了书下得了地，难道娇弱无力才叫不古怪，甚么道理？”拍拍他肩膀，“总之贤弟你甚对为兄的脾气。”
　　“大哥谬赞了。”花不倦虽则不能知晓他话里有几成真心，然而听在耳中却意外受用，嘴角不由带了三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