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记》陈小玄

3、第三回

　　却说包子玉同花不倦两个落魄之人在栗山之中相逢，决定同行。花不倦伤了脚上不得马，他料定包子玉要借着托扶占些便宜，却不想他干脆俯身，以身做凳。花不倦假作推辞，“男儿膝下有黄金，包兄折煞小弟了！”包子玉连连催促，“你们这些个读书人规矩多得紧，若是迷了路遇了鬼，还扯什么黄金白银的！”花不倦腹中暗笑，口中连连告罪，踏着他背心上了马，脚下故意使力踩了他一踩。
　　花不倦甫一坐定，那肥马便摇头甩尾，几乎将他掀下地去，多亏包子玉眼明手快，抓着马鬃一通胡撸，叱道：“你这畜生，闹得哪一路脾气，连我的话也不听！”
　　两人共乘一骑，包子玉道：“花兄弟既是采药，可识路么？”花不倦道：“头次进山，怕是识不得。”包子玉道：“你放心，有为兄在，一定带你出去，只是一会儿子下起雨来，说不得要先避上一避。”花不倦道：“包兄言之有理。”两人一边寻路，一边闲聊，包子玉嫌他包兄包兄叫得别扭，说道按这个道理，自己岂非要称呼他“花弟”，因而说定去了姓氏，以兄弟相称。花不倦心中仍嫌他粗俗，却也当真被“花弟”笑了个半死。
　　行不多时果然落起雨来，包子玉催了催马，同时解下外袍，替花不倦撑在头顶挡雨，花不倦瞧他诚恳细心，不由有几分改观。又走了一段，眼见着雨愈发大了，包子玉道：“不能赶路了，须得找地方避雨。”花不倦道：“大哥，我采药时见那边隐约有个洞口，不如前去瞧瞧。”包子玉喜道：“好极。”
　　花不倦所指之处生满荆棘野草，包子玉也不多言，让他自在马上等候，自己动手撕扯，不一会儿果然现出一个洞口，且极其开阔，竟连那马儿也勉强能站下，接着一段低矮狭窄，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再往里似乎又再豁然开朗，不过洞中黑咕隆咚，当中情形如何却是不得而知。
　　这场雨势头不大，却绵延不绝，及至天色黑透仍不见停，包子玉道：“饥寒交迫，真是糟糕之极。”摸了摸肥马鬃毛，“大胖啊大胖，今日没有草料与你了，好在你膘肥体壮一顿两顿的也饿不瘦你。”那马转过头去不搭理他，对着岩壁直喷气，包子玉拍了马臀一把，笑骂道：“惯坏你了。”花不倦暗暗翻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的物事打开，道：“大哥，我随身带了火折子，没湿。听你意思里头似乎别有洞天，左右在这里也是无事，不妨去瞧上一瞧。”包子玉笑道：“好极，正闷得慌哩！我瞧你这人不苟言笑，却倒有些闲情野趣，好得很，正对我的脾气。”花不倦一双凤目弯了弯，似含三分笑意，“大哥为人所欺，钱财尽失，却全不放在心上，才是真洒脱。”包子玉哈哈一笑，“钱财身外物，千金散尽还复来，又有什么打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