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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荒谬 ...


  •   虞连滁放在花正脸上志在必得的神情被凤君捕捉到,令他不快,但他深谙世故,并不露声色,笑了笑寒暄道:“虞先生?”

      这时虞连滁再看凤君便有了旧怨以外的一种崭新的敌视感。他判断凤君,能在寸土寸金的南京路附近置业,定不是劳苦大众那一类随便欺辱的人,但再观这庭院,简朴寒酸,不似权势滔天,于是判断凤君混得肯定不如自己,生出自视略高的傲慢感,自然想在花正面前压凤君一头,便拿那套吓唬花正的招数来对付凤君。

      可凤君哪里是好相与的,只推说那时自己年纪尚轻,婚约一事也不甚了解。

      虞连滁自然不能善罢甘休,越发盛气临人,最后威胁:“我若状告到法院,别怪我翻脸不认亲。”

      凤君:“悉听尊便。”

      虞连滁走后,凤君立刻给银行的律师打去电话咨询,对方给他吃了定心丸。律师说,除非对方用非常手段,按照现今的法律是赢不了官司的。凤君心定了些,不过虞连滁不太可能就此罢手,他也必须未雨绸缪。于是连夜找了私交尚可的一位金融大亨打招呼,请对方就此事跟租界警察局通个气。对方一口答应,凤君趁沦陷区的金融动荡帮他赚了个盘满钵满,这点回馈简直是小意思。

      虞连滁要状告法庭是虚张声势,回去后他也了解了一下新律法,内有规定:男女婚约应当自行订立,不适用代理。意思是婚约自由,家长父母不能代庖,花正的婚约是她母亲应的,不代表她自由意愿,因此无效。

      不过凤君若是个穷苦人家,他一定会往法庭那边活动,把官司拿下,堂而皇之地抢人,但他很快发现,凤君的底细不薄,局长亲自找他喝茶说项,大概意思是,人家凤君当年没用你一文钱的聘金,但现在愿意尽力赔偿你,你差不多就行了,要顾虑到警局的影响,别搞得像强抢民女……

      虞连滁暗惊,忙说自己整天舞刀弄枪的不懂法律,依据旧俗婚约来办事,诚不合宜,而且连赔偿都免了。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花正感到人生再没有更好的了,笑嘻嘻地跟凤君比喻心里的感受“坏事来时如山倒,去时如丝飘”,挂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地夸了他一顿,然后……

      至秋,花正毕业,想在出版洋行谋职,应聘了两三家。可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笔试稿件时总是有许多生僻词,或者有些单词明明记过却记不起来,好在她译文整体水平够硬,终被其中一家出版行选入面试。

      有一位女同学也顺利过了笔试,相约逛街时劝花正“你呢,打扮洋气成熟些,面试成效或许更佳。”

      花正笑得快没眼睛了。哈,终于毕业了,成人了,打扮得成熟些,妩媚些其实很不错吧?于是怂恿同学去盆汤弄那边淘洋装成衣,功夫不负有心人,买到了一件格外喜欢的错领斗篷的薄款风衣。紧上身,胸部饱满紧绷,却因斗篷式错领而不显风月气,收腹处又有一别致蝴蝶皮饰,淡淡枣红色,陪着白皙的皮肤,尽是雅致高贵。

      同学惊为天人,连赞“perfect!”

      店老板也说“这衣裳找到主人了”,再帮她配了顶黑色小尼帽和白色小手包。

      花正相当满意,想到让那人见到自己焕然一新的样子,雀跃之余又是美滋滋的。

      回到家里,她立于院中,大喊“凤先生”。

      凤君从屋内出来,见是她微笑而立,眼前忽而一亮,莫名地怦然心动,同时深深不安。

      他不明白这股不安从何而起,为了平复不安的情绪,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不由步下台阶冲到她跟前。

      花正笑颜不改,仰面问道:“好看吗?”

      他的双眼里饱含情不自禁的动情的光,一件一件地褪掉她身上的衣裳扔到玉兰树下那把老藤椅上,再把藤椅挪至树干处,用树干顶住椅背,固定住了椅子。

      花正被他放到藤椅上凌乱的布料上,面树跪着。她大概能猜到他要做什么,但她心里想着,这怎么可能?他是那么保守矜持的男子,怎么可能在外做这种事?

      但今天的凤君确实不同寻常地在院子里做了这种事。

      玉兰树被藤椅频频抖动,叶落纷纷,落在花正的头上背上,她动情极了。最初那一下已习惯的撕过去后,她干脆攀住玉兰,尽情享受。

      她不知道自己发出声音来了,对凤君的刺激可想而知,但他还存着理智,下意识地接过一片叶子递到她嘴边,花正便心有灵犀衔住了。如此一来,虽然她的喉咙里仍然会溢出低低的声音,但还真没有张嘴大叫了。

      凤君发现她一次比一次更稚嫩,在她体内时,像置身于新磨好的豆花里,烫烫的,无数细碎软嫩的豆花,如她本人对他的依恋那般,紧紧地吸附着他,仿佛在告诉他“尽情地爱我,爱我!”

      重修旧好之后,虽然偶尔忍不住会做这种事,但明知她会为此流血疼痛的他,怎能放纵欢畅?他一直知道她的心意,想做他的妻,一个能满足他最寻常欲望的妻子,哪怕付诸性命,但他始终不能放下生死。然而今天却是不同,理不清的一种不安情绪驱使他做尽疯狂的事,甚至最后拿开她唇间的叶子,拉她起身,一边深深亲吻,一边疯狂拥抱。

      事后一起进屋换好衣服后,一起来到玉兰树下收拾“残局”。

      花正拿开上面的衣服,看着被血弄脏了的藤椅道:“搬到这里就一直陪伴的椅子,真是可惜呢。”

      凤君被刚才的自己吓到了,心绪一直也不宁,就随口道:“你的新衣更可惜,我陪你再买一件。”

      “这个嘛,让你看了一眼,结果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呢,我已经知足,再说……”她把同样被血污了的风衣卷起来,笑咪咪道:“这个,很有纪念意义,我要把它好好地珍藏。”

      有多久了,他没这样尽情尽兴地和她做这种事了。

      花正卷好风衣,抱在怀里,望向头上的玉兰树。

      “叶子黄了,也很漂亮呢!”她对着留在树上的叶子投注关爱的视线,“这棵树见证了我们很多场面,除了它,没有人知道我们如此相爱。”

      秋意无端让人萧瑟,凤君双手捧住她的脸,俯身亲吻下去。刚刚的疯狂随风淡去,他的动作无比轻缓,轻轻地和她的唇瓣相叠,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动,感受她唇上的温度,温温热热的,从她嘴里呵出他熟悉的一种干净的气息,玉兰树的叶子互相摩擦,发出轻微而干燥的声音,让那一股莫名的不安再次袭来。

      他把花正推离自己,好好端详,“你有无哪里不舒服?”

      花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没有啊,你没觉得我越来越有精神了吗?”她哼哼笑,“夫人太美的话,容易患得患失吗?!”

      凤君干干地笑了笑,也觉得自己变得莫名其妙。

      在面试前花正去马裁缝那里做了条西裤,回家后找到在厨间摘菜的凤君,走过来一边帮他摘,一边嘟嘴抱怨道:“马裁缝每回都说……”她压着嗓子学老裁缝的年迈的调调,“‘姑娘你怎么又矮了咧?’明明是他老人家身手不好了嘛,我看他尺子每回都不直……”

      凤君被她学裁缝的调调逗乐,嘴角微微扬了扬,说:“怪人家呢,我也这么想……”突然,嘴角的笑痕被施了法似地凝在那里,凤君侧脸看向旁边的她,那股隐隐哪里不对却一直抓不到的感觉又回来了。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脑际,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荒谬之感【他以为自己穿越到了神话世界里】

      “怎么了?”花正还嘟着嘴,横他一眼道:“你也真觉得我矮了?”

      他摇头,但那股寒栗的感觉似乎像疯病一样蔓延至全身,“花正……”

      “嗯?”

      “面试不要紧张,过不了的话再慢慢找工作,不要急。”

      “不急啊,反正你养我。”花正一如既往好心情,一边哼哼小曲,一边麻利地烧菜。饭味道不错,花正自己吃得不亦乐乎,凤君却吃得很少。

      花正说“我就当养了只猫在陪我吃饭。”

      凤君笑一笑,多夹了几口菜吃。

      接下来他一直处于一种说不清的,似是而非的状态。过去,时不时就觉得她变了,那种疑惑并不是经常出现,偶尔静静地拥立时,或偶然一些情景下,觉得她可怜时也会产生她变小了的“错觉”,可一想,其实一点也没变,在那稍纵即逝的疑惑和自我解疑中,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一点也没变的感觉,就是一种荒谬。

      人都要变大变老的,没有人是始终如一的!

      自从参加过笔试后,花正似乎比之前更努力地在记单词。刷完碗筷,洗漱之后,她又跑进卧房在台灯下学习。她苦恼着跟他说过“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咦,面试可能不太顺利”。

      这令他意外过,花正在专业上的自信向来满满,何曾言过吃力,但那时他还以为她紧张过度了。

      凤君站在花正的背后,默默地看她伏案学习的样子。除了发型有所改变,她这样子不就是高中毕业前夕的样子吗?!

      只这么一个模糊的念头就让他抗拒起来,不愿多想,便抽身去东屋的书架上拿书翻看,翻着翻着他开始发起呆来,突然有种恍惚感。

      本来以为生活是那么地现实,所有的东西真实可靠,他的挚爱之人,每天和他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抱过来就在怀里,推过去就在眼前,甚至此刻也在不远的地方看书学习,但又想起那古怪的梦境以及算命寓言,还有她身上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故,她昏迷多年忽然醒来,夫妻生活频频出血却健康地活过来这么多年,每回过夫妻生活,她都像个处子……

      凤君的思维豁然一跳,整个人跳起来,然后兴冲冲地推开西屋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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