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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猜疑 ...


  •   何永生当然不会觉得舅舅抱走沉睡的外甥女会有什么不妥,因为画过瘾了,只觉心旷神怡,头顶一片红通通的晚霞也仿佛预示着红红火火的明日爱情。

      凤君在家极少饮酒,自己从来不买酒,以前不免有人送些烟酒,也只能放着,倒是到了商贷股做主任后,烟酒土产类再高档的也没人好意思送了,因而他这里存着的尽是以前的礼盒酒,盒子倒都是一等一的,不知里面的酒会是几等货色。问何永生会不会选酒,他忙笑着摇头,“我饮酒只知它是辣的,若不是为着应酬,一点酒也不碰的,今天难得我们对酒,找个烈些的。”

      凤君却说:“不怎么会喝,那就不必逞强。”挑了一瓶低度数的酒,确保何永生不会醉死在他家。

      凤君虽然比何永生大不到哪里去,却因性子矜淡且受到工作环境影响,言谈间十分慎重沉稳。何永生想把话题引到凤君的工作上,一般工作优越的男人都会欢迎这样的谈资,但凤君却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过是钱进钱出的工作,枯燥无味的很”就带过了。

      后来,何永生主动谈到自己在法兰西的生活学习,有意无意自是往好了说,谁也不会傻到在心上人的家长面前抹黑自己吧。

      当他说到“业余爱好是打网球,花正对网球也有兴趣,我们已约好,做一对网球伙伴”时,没注意凤君的脸上晃过一丝阴郁。

      在他们两个闲谈饮酒时,花正醒了。只是懒得起身,静静地躺在隔壁听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具体说什么,也听不大清,不过那絮絮的声音传进耳朵里,让她异常的满足。

      她承认自己是个不大安分的女孩,喜欢生活不断有不一样的面貌。同凤君在一起,她不是没有类似的感受,只不过,那些趣味大都来自自己,不免就有些沮丧。何永生是个有趣的人,身边有个这样深交的好友,让她感到生活如身体般日益的丰满。而唯一的顾虑,来自凤君,如今他似也接纳了,不必再担心和永生来往会否惹他不快。

      嗯,不知他把我画成什么样?

      花正坐起身来想去一探究竟,却突然想到凤君在场就莫名地又犹豫了,就算永生不把画像留下来,改日再看也不迟,重新躺回去后,也没心情听他们那模糊的交谈声,望着屋顶发了会儿呆。

      这时她不得不想起何永生下午那一瞬间的发力,那是很不一样的气息,花正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他那么自然地就移开了手,那是没打算抓住点什么,亦或者最起码现阶段还是保持现状的。

      何永生对自己有好感,这是确定的,没有好感就做不成朋友,她想,大约他的心思和自己是相近的,趣味相投的知己之感,再多些什么,她这里是一定没有,他那里,就算有点什么,也只是一时的迷思,等他发现她的心意不在他那儿,迟早就会想开。

      在她胡思乱想间,客堂那里喝到差不多了。何永生起身要走,临走却又指着画板画架难为情地道:“这些东西,暂时我不便带回家,可否先搁在这边,等下个学期学校搬到新的校址,我会申请□□宿舍,届时再拿走。”

      凤君当然应允,何永生一边去到画架前俯身看油画的干燥度,虽然是在春季,短短不足两个小时的时间,就连表层的油都没完全凝固,他只好跟凤君道:“这天气大约要一礼拜才能干透,到时我再取走。”

      这样说,有点反客为主,人情上也不够周到,意识到这点他又加了句,“在国外时朋友少,身边最要好的是一只猫,我常把它画着玩,倒比较拿手了,改日送您一只猫。”

      “我不要你的猫。”凤君已有些半醉,凝视着画布上的女孩,“这个,你不用拿走了。”

      何永生略感遗憾,告辞走出院门,心思突地一转,莫非这是凤君的一种隐晦表态?不欲让自己占着花正,哪怕是画像,不过下一瞬,他又转了个念头,觉得是自己在花正的问题上渐渐变得着紧,有些疑神疑鬼,人家身为花正唯一的亲人,在女孩子命运攸关的恋爱婚姻问题上设卡把关是再正当不过,应当替花正感到欣慰。

      送走何永生后凤君简单收好桌子,洗漱停当后,却没急着进卧房,先看了会儿油画,后挪到客堂的窗下,朝外看着夜色出神。

      他没有丝毫的睡意,自从和花正发生关系后,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平静。这平静撕裂着他,仿佛是两头势均力敌的大力士在他心口拼了命在拔河,一头叫救赎的曙光,另一头却叫执迷不悟。

      他回头把那没喝完的瓶酒拎来,一口一口灼灼辣辣地喝尽了。院子里的玉兰树影影绰绰地,让他生出不很真实的渺茫感。突然想她,冲进卧房,这时花正迷迷糊糊再次在周公门口徘徊。

      从上回她“例假”至今足有半月,他们没在床上亲昵过了。起先六七天,花正身子不方便,后来这几天,也不见她惯常地主动挨过来。

      这件事情上,凤君始终都是被动的一方。花正似乎永远是那只小飞蛾,向这支烛火扑过来,看似是烛火热烈在燃烧,却哪里有飞蛾扑火的热烈无畏?!

      可这只无畏的热情小飞蛾现在却胆气尽失,虽然想扑入他怀里都快想疯了,但只能继续装睡。如果再度出血,那她真是没什么好理由了,她实在是不愿意他陪着她心急,且不说她心疼他,更重要的是,多个人陪她担忧又不能减轻什么,反而失去目前平静安逸的生活氛围,不如一个人承受要好一些。

      可是,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一念之间,花正刻意放松了身躯,动了一下,如果他肯主动前来抱住我,无论随之而来的风险会怎样,她也管不着了。

      凤君心头的两个大力士依然在搏斗,大约是那不多不少正好可以使人进入混乱状态的酒在作祟,凤君保持着那奇异的平静面目,一双不大却形状优美的眼眶却仿佛灌了刚出炉的沥青,黑黝黝地射出滚热的光芒。

      假如有一天,花正真的醒悟过来,和一个正常的男子建立起正常的关系,自己该多么开心,得到向往已久的平静,挥退愧疚和罪恶……

      凤君站在从门缝里钻来的客堂电灯那一束可怜的光亮中,突然笑了起来,是那种无声的,能让周遭的空气痉挛起来的笑。

      花正从未见他醉得这样深,跳下床来刚要搀扶,却被一股毫无保留的巨大力量包围住。

      “你没在睡……”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平缓切割的质感。双手放在她的肩头,似是用尽了全力在抓,实际的效果却是努力克制下的轻扶。

      “这些天……你一直睡得很早,实际上你没睡。”

      就算他是个瞎子,他也有听觉,能听出她那不均匀的呼吸声,就算他是聋子,他也有感觉,能够感觉到她的拒绝。

      两个人彼此太熟悉就是这样不好,其中有一个人即使一动不动躺在那里,也可以不动声色地伤害到对方。

      他说:“那种事不想做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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