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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画像 ...


  •   周日晚,凤君和何永生初会。

      何永生见到凤君后禁不住的讶异,比他以为的还要年轻。原本听花正念小舅舅时,就知道她这小舅舅不是上年岁的舅舅,可也没料到竟是“哥哥”年纪的。这样一来,让他跟着花正喊小舅舅便是难以出口,不过因为对花正存了心思,和他舅舅称兄道弟似乎也不合适,按照洋派的“先生”称呼,似乎也不够亲近,正为难时,凤君却笑着请他坐下,并寒暄道:“何先生当真年轻有为,曾经的同班同学,今日却成了师生。”

      可见他先前叫的那声“何先生”是把他当成为人师表来尊称的。而何永生却消受不了这样的“高帽子”,他反倒愿意以花正的同学身份来吃这顿请,也是以这个身份和她的小舅舅相交。于是自我打趣着说,“要说花正是学生,是实打实的,我却是个挂羊肉卖狗头的先生,倘若没我父亲当校长,那我正好是给花正同学洒扫课堂的料,这是没跑的。”

      这时花正也跟着起哄道:“幸亏喝了些洋墨水,偶尔也还能吐出些有斤两的话,否则依你嘻嘻哈哈的性子,搞不好上课时被学生拉下讲台呢。”

      何永生立刻板起脸,佯装成老学究的死气神态道:“我这问题好解决,装一装就过得去,反倒是你,第一眼见你站在我跟前,说要学西文翻译,我立刻想到的是,以后谁若要聘请她当翻译,恐怕要同时聘请一位她的翻译。”

      他这又要拿她以前的乡音来损她,花正嘿嘿笑道,“我知道这是先生鼓励学生的一种方法,先贬后抬,显得更具惊喜。”

      何永生便趁机向坐在一旁默默呷茶的“长辈”夸赞他的外甥女,主要还是想向小舅舅传递一种信号——他欣赏花正,对她颇有好感。

      何永生一顿猛夸结束时,凤君刚好端起白瓷茶杯,从杯沿上望着何永生淡淡笑道:“幸而,先生只需欣赏她在学问方面的优秀,至于一些不好的脾性,由我受着。”

      何永生感兴趣地探身来道:“哦,倒是应了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像她这样爱笑的人也有耍起坏性子的时候?”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到头来,何永生也没能从凤君的嘴里套出有关花正的“真实生活”部分,不免有些心里猫挠似的。

      后来再见后,何永生就拽住花正假意埋怨道:“你舅舅可是做间谍的?口风真紧,我多有诚意地跟他敬酒,险些把自己喝进去,他都不肯吐露一个字,不,一个撇都没透露。花正,你倒是说说,你有哪些不好的脾性?”

      因为何永生存了婚嫁的心思,自然想更多地了解她,好的和不好的,能接受的和不能接受的,所有东西放在秤上掂量掂量,哪方倾斜得多,就往哪方发展。他想,趁着还没陷进去……

      花正却不知他的心思有这么多弯绕,只当是好友间的闲扯,又想起那晚吃完饭后回家的途中从凤君嘴里套出的真话,不由地傻笑起来,设若把那句话转告永生,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总之,当然不能说实话,她便挑拣了些以前常被凤君训斥的坏毛病告诉何永生,“我有时丢三落四,家门钥匙被我丢了多少回了,有时我也会发懒,尤其到冬天,除非他把暖水汀烧好,我会懒床不起……最可怕的是,我很招小偷。”

      何永生听了这些,当然不能全当真,也不能当全部,然而单看这一些例举的毛病,根本不算什么,心底不由又轻松一份。

      他哪里晓得花正压根没说出真话,原来凤君所谓的“不好的脾性”指的是——她喜欢光着屁股钻大人的被窝。

      其实,当花正从凤君嘴里听到这样露骨的“心声”,相当诧然的,然而要她说出为何诧异,到底也说不出所以然,总觉得这样的“心声”,不该属于他。

      花正虽然拿到了特例的春季录取通知书,但是真正入学还要等到暑假过后八月二十五新生入学。即是说,从现在起到入学还有约半年的时间要空等。

      何永生倒是和她混熟了,隔三差五就来找她,说是为她解闷,顺便免费辅导。虽如此,花正依然向往群体的学习环境,对于上学很是心急,简直度日如年。

      一日中午何永生来看望她,见她为此烦恼不已,就说,“不如你请我吃顿法兰西大餐,好赖我给你出个主意。”

      花正就请他吃了顿摩登的法餐。

      何永生倒不是想重温法兰西餐的味道,而是想通过这个氛围向她交代一下自己在法兰西的岁月。

      “我在法兰西留学九年,却几乎没吃过这样的大餐。”他津津有味地嚼着一份蜗牛道。

      花正笑言:“据我们原来住过的里弄里看门的大爷讲,富贵人家子弟分为两类,败家子和吝啬鬼,看来你是后者了。”

      何永生连摇其头。

      原来,何永生被家里送到法兰西是攻读教育学的,但他本人兴趣却在美术。于是应付教育学的同时,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美术上。后来考大学时,他力争学美术,遭到家里极力反对,最终无奈向家庭低了头,继续学教育,但在大学里仍然兼学美术,而学美术的花销不在家里资助的范围,他只能勤工俭学,说节衣缩食也不为过,哪里吃得上大餐。

      花正对何永生简直要另眼相看了,不禁兴致勃勃地笑道:“为回馈先生的免费辅导,改日我给你做一次免费model。”

      何永生比她还兴奋,法兰西大餐吃到一半就拉着她出来,道:“不改日,现在就去买画板油料。”

      回国时,他没带绘画工具,左右是不受待见且根本就用不上。这些日子别提多手痒难耐了,花正这一提议,立刻激得画虫苏醒,驱使他马不停蹄地购入作画的那一套。

      花正几乎没接触过这样热情奔放的男人,眼睛里熠熠生火似的,“第一次去你家,院子里那棵玉兰就被我看上了,你就坐在那棵树下……你这身衣太素气,回去找一身花哨些的,我画的是油画,艳丽更好入画……哦,不,我这就带你去换一身行头……”

      花正还真没有红红绿绿的衣裳,置办一套似乎很不错,除了入画之外,还可让某人“惊艳”一把。有了这层念头,她也就欢欢喜喜地跟着去了一家旗袍行。

      最后在他参谋下挑选了一件粉红底印着青蓝色蝴蝶,乍看没什么特别,细瞧就能瞧出那蝴蝶各有姿态,十分俏丽。不过也不是没遗憾,小圆领上有颗镶钻的纽扣,按何永生的怨念“不知哪只蝴蝶拉的屎”。

      花正安慰道,“你画的时候忽略它就可以了。”

      到家时,午后的阳光煦煦地射在玉兰树上,那开尽的紫白花朵亭亭地挂在枝间。

      “我可以坐藤椅上吗?”花正问道。

      何永生忙不得在调油料,闻言点了点头。

      花正初穿这类成熟紧身旗袍,走路都有些不自然,要坐藤椅,似乎也要讲究个款摆吧?

      “坐姿该如何呢?”她又问。

      “随意些……”何永生突地心头一热,又加了一句,“你就假装在思念心爱的人吧。我原想着给画起名叫《玉兰》,若你能做的好,不妨改成《思》。”

      花正坐藤椅时,下意识地注意了一下有无积水,当然,最近都没下雨,椅子是干的。但这一念间,她便想起上回和凤君闹别扭的事,也正是这把藤椅及这个人引起……有了这层顾虑,坐下去,仿佛那藤条一棱棱地硌肉,她的坐姿看起来也就拘谨了。

      何永生前来给她摆正姿态,双手扶住胯腰的瞬间,花正的身子似在他掌心下软陷了下去,似一掐就能掐出点什么,他的指尖自发地加了把力气,但也就那么一瞬间的糊涂脑热,很快被他清醒的脑子给支开了,慌乱中,犹如逼入死胡同的狗,被自己逼急了就跳墙,跳到了她的领口那里。

      倘若接下来没有合理的行为来支应,这就大失分寸了,然而也是他潜意识里的一片灵光引导着他,顺手打开了她领口那粒闪闪的纽扣,那领子微微塌了下来,却没露出颈项,只是那么个诱惑的意象罢了。

      他直起身来击掌,脱口喊了句法文,“Parfait”

      花正虽然不懂法文,但可从他欣喜鼓舞的表情里可窃知那意思,大约是相当满意喽。

      凤君下班回家时,淡金色的斜阳照得满园里黄澄澄的,花正就在这金贵的光线中斜斜地伏在椅子扶手上,本来装睡来着,这会儿却真的睡了。

      何永生早就在听见铁门哐啷啷响时就知道他回来了,那时分心望了一眼,此刻人真的到了身边,反而没空招呼了。实在是这时候的光照十分曼妙,稍纵即逝,从玉兰树参差的缝隙里泻到沉睡的女孩侧影上,明媚,却又不失深度。

      凤君没打扰他们,径直走进客堂,把白色衬衫换成了家居的灰黑线衣,然后到厨间里煮饭烧菜。因不知何永生会否用餐,他只能加大菜量,在炒菜的过程中,他大可抽空到窗下张望一眼,他却没这么做,相对炒锅热烈烈的煎熬,他觉得心里是很平静的。

      何永生倒很会掐准时间似的,等饭菜端上桌时,他也搁笔,伸了伸腰,满脸含笑,显然对画作很是满意。

      不过这小女人还真能睡,他想去推她一把叫醒她,却正在他伸手之际,从旁侧里伸来一条长臂横里拦住他,道:“先不用叫醒她,睡不足的话醒了也是吃不下。”说着,凤君就抱起花正往屋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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