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博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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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归在桌前坐下，淡然昂首，“说吧。”她内心却很激动，正好向他打探一下公司现状。
“我不跟你拐弯抹角。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你自己提出辞呈，退出董事会。”
她定一定神，“你要弹劾我？”
这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尹程风冷笑一声，“如果你有自知之明，就应该主动提出来。我只是想给你留点面子。”
“如果我不呢？”
尹程风神色一变，微笑凝固在嘴角。沈燕归感到“嗖嗖嗖”的利箭向她掷来，她努力挺直脊背。
他舔舔牙齿，笑容扭曲，“苏苑，我现在心情很不好，我的拳头很想打人。你是我爸的女人，是我名义上的继母，你的脸面不仅代表你自己，也代表我爸，代表我，代表滋味魔方。现在你给我爸弄这么大一顶绿帽子，给我头上扣这么臭一个屎盆子，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尹程风的后妈养小白脸。我们全家都丢尽了脸，我都不知道我怎么还忍得住不打你。你真的觉得你适合坐这个位置？你的脸皮是鞋底做的？”
沈燕归脸色发白。苏苑啊，你搞什么外遇啊？这种事我也没法辩驳。
“这么多年，我一直忍着你，懒得跟你计较，完全是因为我爸，我不想让他为难。现在你把滋魔弄成这个样子，我爸他也忍不了你。你以为他在牢里就会放过你？你不怕他？你识相点把董事长的位置让出来，我还可以帮你求求情。”
哪种地步？沈燕归心中窃喜，难道滋魔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公司运转得很好，你这是多虑了。”
尹程风眼底滑过一丝狐疑，“多虑？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多虑什么？你早就知道了，还不上贷款，公司就要破产了！”
就要破产？！滋魔已到了这种地步？不可能！我是不是听错了？但见尹程风的表情，严肃得像雷暴前的天气。
“如果你不是早就知道，你不会在贷款到期的前一天跑去找宋建明要钱，你不会拿枪去威胁他。因为你发现宋建明贪污，你害怕他不管你携款潜逃！你觉得你们之间的苟且不足以让他听你的话！”
他越说越快，“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到这种时候还想狡辩？宋建民已经跑了，警察正在通缉他。你是唯一的疑犯。苏苑你给我听好，你照我说的做，我请最好的律师给你辩护，不然你就等着坐牢吧！”他的拳头“砰”地砸在桌上。
沈燕归身体一抖，梗着脖子道，“那我就更不能辞职了，这种紧要关头，怎么能随便换领导？我的号召力比你大得多。你说得对，我们赶快报警，告宋建明经济诈骗，把他绳之以法。”
尹程风气得笑了，他真懒得跟她废话。“你还想把你自己撇开关系？宋建明经手的文件，哪一本没有你苏苑的签名？”
“那是他骗我的！我也是受害者之一啊！我到那一天才知道他在骗我，所以我赶紧跑去追回赃款啊！你不能找不到他，就拿我当替罪羊啊！”沈燕归从那晚听到的对话中，努力提取自我保护的信息。
尹程风伤脑筋地闭上眼睛，胸口起伏。这个女人真会挑战他的底限，每次都气得他头疼。“我真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你为什么不去申请吉尼斯记录？宋建明是你的手下，是你纵容他才会变成这个样子！是你造成今天这种局面，是你任人唯亲，朝令夕改，决策面一塌糊涂！你的商业智商根本就是负数！真不知道我爸看上你哪一点？要不是看在他的份上，我早就把你丢出去喂狗了！”他气哼哼地站起来，“算了！董事会那些人早有定论，你喜欢自取其辱，随便你！我们走吧。”
两人来到公司。往日熟悉的同事们纷纷起来，向她行注目礼，让沈燕归很不适应。但她只得硬梗着脖子，装出一副高冷威仪的神情。
到办公室前，李天昊和杜丽丽忙迎接上来，“苏总！您出院了？”
“哦,”她冷淡回应，突然想到，杜丽丽虽是新人，李律师可一直是苏苑的得力助手啊——他应该很了解公司现状。于是淡淡地说，“李律师，这几天辛苦了。麻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李天昊张皇地看向尹程风，尹程风轻轻点头。
李天昊局促地站在沈燕归面前。
沈燕归沉吟良久，不知道怎样才能不露痕迹地得知苏苑以前的所作所为。正在为难间，李天昊先说话了，“苏总，昨天董事会讨论了一整天，还是没有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他们想让您解释那八百万的事情。”
八百万？什么八百万？是银行贷款吗？“那他们怎么说？”
“如果不能及时还上欠款，恐怕——公司资产有一部分要冻结了。”
哦，果然是银行欠款。“董事会也没办法筹到这八百万？不能让银行暂缓执行？要不然抵押一两间门店嘛。”
李天昊推推镜框，眼中现出一丝迷惑，“银行已经缓了三次了，这笔钱去年年底就该还的。这是最后期限了。而且八百万不是所有的欠款，只是现在最急迫的，各店面的房租水电原料，已经拖了两三个月了。”
沈燕归心中一惊。滋魔的经济状况已经到了如此入不敷出的地步？难怪尹程风说公司要破产了。
李天昊舔舔嘴唇，“其实——银行那边本来可以求他们分期还款的，但是昨天又爆出添加剂丑闻，闹得沸沸扬扬的。我们滋魔的一直打‘健康食品’的广告，现在闹出这种事情，恐怕不会轻易收场，所以银行也催得紧了。”
还有添加剂丑闻？想不到我晕过去的这几天，好戏接连上演，可惜我都没有亲眼目睹。沈燕归心中暗喜，问道，“尹总他是什么意思？”
李天昊为难一笑，“尹总的意思我不清楚，我跟他接触不多。他在董事会上也很少发言。”
“董事会怎么说？”
“他们——希望您说清这八百万的去向。”
哦，天！沈燕归无奈地闭上眼睛，按压着太阳穴。看样子，尹程风是成竹在胸才向她逼宫的。等会董事会上，那些人一定会问她八百万的事，这可怎么答啊！
李天昊推推镜框，“尹总，这几天我在财务部那边帮忙——查到了一些账目。我粗略地过了过——”
他摊开夹在臂下的公文夹，“这张是去年十月宋建明经理向香港公司汇款的转账单。这本是今年三月宋建明要求财务做的假账，来骗取银行贷款，之后钱款转入到一张私人户头——”
沈燕归睁开眼睛，“你的意思是，宋建明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公款？”
“是的，他伙同易梅，伪造单据，诈骗公司财产，差不多——有八百万。”
哦？是宋建明干的？那就不关我事咯！那我还要坐牢吗？“那些假单据——是背着我干的吧？”
李天昊额头上的汗多了一些，“有一些牵涉到您，恐怕警察会需要您的协助调查。不过——您也是受害者嘛，宋建明和易梅才是主犯。”他擦擦头上的汗。
“就是，我也是受害者嘛。”沈燕归暗道不好，看样子还是要赶紧回去，搞不好有牢狱之灾啊，就更没办法再换回来。她决定再问得详细些，于是道，“是这样的李律师，我这次昏倒以后，记性总是恍恍惚惚的，你刚才说得那些，我记得一些，又很模糊。你不能把公司过去一年的决策意见，详细地讲给我听听？”
“哦！原来是这样，那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李天昊于是摊开文件，细细地给她讲了苏苑过去一年的管理。在他的讲解下，沈燕归慢慢听懂了。难怪尹程风怒骂苏苑智商为负，就算没有宋建明，滋魔也会死在她手上。苏苑真的没有经营才能，做出了很多愚蠢的决定，对行业前景连连误判，才导致滋味魔方江河日下。而宋建明不过是这棵腐朽大树上的一条蛀虫而已。
沈燕归逐渐感到肌肉僵硬，颈背微麻，呼吸急促。
滋味魔方真要破产了！
居然这么容易——
还来不及报复，来不及做任何事情，它就已经摇摇欲坠，只待一个轻轻的推力，这棵已经烂根的大树便会轰然坍塌。
尹程风在竭力阻止着它的倒塌。但他力量微薄，改变不了什么。
而她，只要手指轻轻一推，绝望的石球就会以不可阻挡之势滚下山崖，砸碎尹静苦心孤诣，经营数十年的庞大家业。
哈哈！复仇的日子终于到了！想不到它来得这样轻松，这样不费吹灰之力！这让她都有点不敢相信了！这是在做梦吗？
从那天夜晚开始，这个规律运转的地球好像有一个齿轮滑脱了轨道，一错再错，环环出错，世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向前坍塌，呈现出一条截然不同，让人眼花缭乱的通往新世界的路。
就算这是梦，这也是一场美梦。
李天昊惴惴道，“苏总？苏总你怎么了？”
沈燕归绽放出神采飞扬的笑容，“谢谢你，李律师，你可以出去了。”
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在某处施加一个轻轻的推力，结束这场游戏。
可是怎么做？尹程风马上就要赶我下台，他是尹家唯一的继承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如何阻止他的自救？那些董事会乖乖听我的吗？如果他们起哄要赶我下台，我又该怎么办？
目光一撇，落在桌上一张小小的卡片。
晨光食品工业集团董事长黎勇
晨光食品工业集团，由生产休闲膨化食品起家，逐渐成长为国内最大的食品企业，领域包括休闲食品，粮油，调味品，高端进口食品。近年来，它屡次想要进军高端烘焙领域，拥有自己的品牌“诺心” 系列蛋糕，业绩却一直不太理想。沈燕归还知道，晨光集团有意向与滋味魔方集团进行合作，却一直没有谈妥。
现在，晨光集团董事长的名片，怎么会在苏苑的办公桌上？她拈着这小小的卡片，觉得里面意味万千。
她按铃叫来杜丽丽，问她是怎么回事。
杜丽丽嗫嚅道，“苏总，昨天下午，晨光集团市场部的赵经理来我们公司，想要见你。但是被尹总给骂走了。赵经理一定让我把名片转交给您，尹总说不用理他。可是我想——您见不见他是您的事，可前提您得知道这件事。所以我就斗胆——放在您桌上了。”
“赵经理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事情找我？”
“应该是——是谈公司收购的事。”杜丽丽的声音越来越小，听不到苏苑的回答，以为她生气了，忙道，“对不起苏总，我错了！我应该把名片丢掉——”
“不！”沈燕归红光满面，“你做得很好。无论什么事，你都应该先让我知道，你是我的助理，不是他尹程风的！”
真是天助我也。资不抵债——食品丑闻——公司收购。你还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沈燕归拿着名片，兴奋得发抖。咦？电话呢？
好啊尹程风！你为了防着我，连办公室里的座机都拔掉了。
“丽丽，你手机呢？”
“啊？”杜丽丽一脸迷茫。
“快去拿给我！我手机不在身上。喂，等等！”她叫住正在出门的杜丽丽，“小声，别让任何人看到。”她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博弈（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