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追债 ...
-
潮湿的霉味，“隆隆”的风扇声，地面轻微颤抖。是哪里？我被带到了哪里？
男子将她扯到桌边，按她坐下。绳子松了，布袋被取下来。
破旧的麻将桌对面，一个身穿黑色皮马甲的胖男人对着她微笑，满脸横肉一颤一颤。他眼球微突，左眼下有一条刀疤竖拉下来，直到嘴角。颈上挂着小指粗细的金链，手臂上布满纹身。
几个小弟围住桌子，每一个人都有满手臂的纹身。昏黄的灯光下，更显得凶神恶煞。
胖男人将茶水推在她面前。浅褐色的茶水浑浊，几片大刺刺的叶子横在杯沿。
“苏总——今天请你来喝茶，就是因为一点小事情。”
沈燕归鼓起勇气，“什么事？”
胖男人头微微一扬，旁边的小弟忙递上一册账本。胖男人用食指沾沾口水，翻到某一页，递给她看。“这是你的凯子宋建明签的字，认得吧？没错吧？他借了五十万。”
什么？宋建明？那又关我什么事！“他借钱当然他还！为什么抓我！”
胖男人摊开手臂，“问题是他跑路了啊，你没跑路。你是他马子，你不还谁还？”
沈燕归学过一点经济法，“我又没跟他结婚！我们之间没有债务继承关系！”
“啪”的一声，晕天黑地，左脸火辣辣的疼。胖男人指着小弟骂道，“叫你们放尊重点！下去！人家是董事长！怎么能没钱！你急什么！”继而对沈燕归狞笑道，“小弟不懂事，缺乏管教，请你多多包涵！”
沈燕归只好闭嘴。都怪自己，跟□□讲什么法律？唇角咸咸的。
“算一算算一算！”胖男人示意小弟。小弟连忙拿出计算器，两人在颤巍巍的小桌子上按起计算器来，“一天三分利，二十五天多少？”
“一天三分利！”沈燕归忍不住惊叫起来。
“白字黑字，你看看！一天三分利，到现在二十五天！多少钱？”
“老大，104万65。”
沈燕归眼前一黑。
“要不要自己算算？”胖男人将计算器体贴地推到她面前。“我是讲道义的嘛！我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这样好了，零头抹掉，再给你三天时间，一百万，现金还是转账，随便你选。”
“一百万？”她口干舌燥。
“一百万嘛！对你苏总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嘛！我麻油头也得当家的嘛！你看看！这一群兄弟，饭量大得很！我不给他们找吃的，他们要吃了我！”
“我真的拿不出一百万——”她手心潮湿。
“您老不要跟我开玩笑了！把你的戒指首饰卖一卖就有了！你这个戒指就很值钱嘛！”
沈燕归忙拔下钻戒，“这个给你！其余的我真的没有了！”
胖男人拈着钻戒对着灯光眯眼，小弟体贴地上前，“老大，是真的！”
“你知道？”
小弟接过戒指往牙床上放，“老硬了！是真的！”胖男人猛扇他头，“吐出来笨蛋！又不是黄货，什么都往嘴里放！咬坏了换屁的钱！”
“天爷呢！这是结婚戒指吧？我麻油头再不仗义，女人的婚戒也不能要。我跟老尹还是有交情的——虽然他在里面，我也不能对不起他。这样，我先替你保管着，到时候拿钱来赎，放人！”
沈燕归还在徒劳地哀求，“老大！求求你！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是吗？”麻油头回过头，阴森森一笑，腰间一把匕首“嗖”地插在桌子上。
沈燕归看见那桌子上，密密麻麻插过的刀痕。
他“嘿嘿”一笑，“不给钱也可以，拿命来换。”
沈燕归冷汗直流，腿脚发软。两名小弟一边一个，架着她拖出地下室。
走在阳光下，沈燕归才发觉内衣都湿透了。凉气蒸发，身上一阵阵发抖。她茫然走在街道上，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
这是什么命啊！这也太惨了吧！怎么会这样？三天之内，如果拿不出那一百万，又回不去自己的身体，那是不是要赶紧跑路？亡命天涯？
我的计划里可没有这一出B方案。
白色法拉利“唰”的急停，尹程风跳下车来，铁钳一般的手抓住她的胳膊，“你跑到哪里去了？想逃？没那么容易！”见她身上沈燕归的衣服，气道，“你还偷了人家的衣服！”
沈燕归回过神来，这里是公司附近。□□小弟很体贴地把她送回来了。“我——”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到眼下这种境地，真是一千张嘴也说不清啊。
尹程风见她头发凌乱，嘴角青肿挂着血丝，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愕然。他本想带她回公司，这幅样子显然不妥。他只得将她塞进车子，带回尹家。
尹家的住家保姆楼妈，扭着矮胖的身体迎上来，“太太啊！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破了？谁欺负你了？”
尹程风脸色墨沉，“楼妈，送太太洗脸换衣服。”
“太太你饿不饿？厨房有刚熬好的鸡粥，你吃一点吧。”
尹程风不耐烦道，“楼妈，现在哪有时间吃东西！我跟太太马上去公司！你快帮她换衣服！”
肚子“咕咕咕咕”叫起来。沈燕归记起来，从昨天醒来到现在为止，只在医院吃过一顿护理餐。她忙道，“我饿了，我要吃！”
“好的好的，你也吃一碗，公司的事太忙也不能饿坏身体啊——”楼妈絮絮叨叨地往厨房扭去。
尹程风冷眼看去，沈燕归毫不客气地回瞪过来。就算我十恶不赦，杀人犯也有吃饭的权利吧！
尹程风翻起一个白眼，目光朝天。他很讨厌这个女人，可是现在她还有利用价值。
沈燕归这才有机会细看家中装潢。果然是大富之家，整个客厅是中式典雅风格，仿宋式木制家具，角落里安放着鱼缸，花瓶字画，兰草芳香，清新典雅。客厅到庭院之间是木格的抽拉门，门边坐着一只古味的风狮子。隐隐看见庭院水池中碧绿的波光。
沈燕归看到客厅一角的照片墙，被吸引过去。墙上有大大小小十几张照片，其中居中的一张最大，是一幅黑白色全家福。照片上，居中坐着两位面容慈祥，精神朗健的老人。后辈们群星拱月的围绕着两位老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祖奶奶——”沈燕归鼻中一阵酸涩。那是1993年，滋味魔方成立十年的纪念日。祖奶奶和祖爷爷请全家人上德云宴吃酒席庆祝。饭后，在老店门后的凤凰树下全家人照了合影。
那时候，她才六岁，刚掉了门牙。照片上的夏囡囡紧挨着八岁的尹程风，嘴巴紧抿，一副怪样。那时候的母亲，还是一个清丽的少妇，笑得格外温柔。沈燕归习惯了母亲年老时的模样，第一次从欣赏的角度看母亲，她有些诧异地发现，母亲年轻时是个美女。
沈燕归的脑海里还有些那天的碎片。那天的菜很好吃，那天的每个人都带着笑脸。祖爷爷喝多了酒，非要教他八岁的孙子喝酒，大人们急忙拉开。那一天阳光灿烂，空气里飘着紫藤花淡淡的香气，那是她最讨厌的花香，臭香臭香的。可是现在——她无比怀念那种味道。
“你又想怎样！”尹程风捉住她抚摸照片的手。
他大概以为苏苑要对照片搞破坏吧。沈燕归回到现实，没精打采地坐回桌面。鸡粥来了。
饭毕，沈燕归跟楼妈上楼，来到苏苑的房间。楼上的装饰跟楼下截然不同，简直看不出是同一栋房子。这里是典型的地中海式风格，充斥着各种明艳的撞色。苏苑旅游时从各地带回来的装饰品摆在房间各处。还有一整面土耳其风格的装饰橱柜，堆放着闪烁的珠串宝石，手织地毯，精致的手工银器，仿佛来到古波斯帝国的集市。
楼妈帮她放好洗澡水，问她要穿哪套衣服。沈燕归不知如何回答，告诉她自己来挑。
“那好，太太。洗完澡叫我来帮你吹头发。”楼妈出去了，轻轻带上房门。
粉红色的浴池里充满了白色泡沫。水温刚好，好舒服啊！楼妈还为她点了一盏淡紫色的香薰蜡烛，是薰衣草精油。
沈燕归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温热的水使她紧绷已久的神经松弛下来。真想这样舒服地睡一觉，忘掉所有的烦恼和忧愁。
可是不能够啊——烦心事并不像镜子上的水汽，一抹而去。她叹了一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从尹程风的表情来看，公司似乎出了很大的麻烦，宋建明带着公司贷款逃跑了。现在所有人的质疑都落在她身上。可是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只有真正的苏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不过——沈燕归拿起湿毛巾顶在头上，热烘烘的。不过——这不是暗合了我的打算？我费尽心思打入滋味魔方，不就是为了乘机捣鬼弄垮公司吗？现在我可是首席大老板苏苑啊！如果是苏苑乘机捣鬼，火星人都阻止不了啊！
她兴奋地揭开毛巾，“啪”的一声甩在墙上。天赐良机，天赐良机啊！灶王爷啊，我真是愚钝！我还一直怪罪您老人家，哪知我根本没有参透您的良苦用心啊！
我不能够回去，起码现在不能回去。我要留在苏苑的身体里，亲手弄垮滋味魔方！
沈燕归“唰”的一下站起来，水花溅了一地。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睛炯炯有神。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沈燕归走进苏苑的衣帽室。不出意外，苏苑的衣帽间毫不逊色于高档商场的橱窗，名牌大衣就占了一整排，连衣裙，春秋衫又占了另外两排。鞋子，香包，首饰更是不用说，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沈燕归挑了一套素净的灰色套装，珍珠灰高跟鞋，将一头长发盘在脑后，戴上两枚小巧的钻石耳钉。她认为这样更有职业感。
她走出楼道，尹程风正在楼下不耐烦地踱步。不过几日，他身上已经脱去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一种压迫感。
尹程风看见她，心中一愣。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苏苑穿得如此素净，简直不像她。
他示意她坐到桌边，“去公司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希望我们达成一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追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