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产保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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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程风回到公司。公司如平日一般忙碌，电话铃声疯响，脚步匆匆敲打着地砖，角落处一群人正细细商讨着方案，一切如常。只是每个人脸上，带着不确定的疑问和轻微的焦惶。尹程风一出现，整层楼顿时安静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问号。
尹程风条件反射似的弯起嘴角，发出两声干笑，轻松地摆摆手，“发什么呆？不好好工作？你们听到的全部传闻都是谣言，别瞎操心，快点工作！”
他匆匆走进总裁办公室。
身后的人们面面相觑。生物在灾难来临前总是格外敏感，人也不例外。银行债务今天到期，公司拿不出钱来抵债，这恐怕不是谣言。任尹程风装得如何轻松，他满脸的疲态，眼中的血丝，都是遮掩不了的。
尹程风站在苏苑的办公室内。这里到处都是她的风格。红色的办公桌，红色的皮椅，红色的沙发，红色的花瓶，巨幅抽象油画，形状夸张的琉璃工艺反射着五色缤纷的光——这一切都令他感到无比厌恶和恶心。他恨不得操起置物柜边的高尔夫球杆，将一切砸个稀烂。苏苑，让你坐牢真是便宜了你！
乌烟瘴气的会议室里，股东和各部门经理已经召开了整整一天的紧急会议。公司大楼里本来是禁烟的，但公司处在如此危机关头，每个人头顶都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剑，抽烟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总不醒过来，谁也没法解释那八百万去了哪里！”
“现在不是苏总什么时候醒过来的问题！是那八百万的窟窿怎么填的问题！银行已经催了三次款，昨天是截止日期。公司的资本链本来就紧张，各门店的房租水电，还有原材料已经拖了几个月，供货商那边是看着滋魔的信誉才敢赊账发货的！如果再凑不出这笔钱来，我们只有停工了！”
尹程风坐在主席位上，绷着一张铁青色的笑脸。
法律助理李天昊坐在办公桌尽头，下颌紧咬，仿佛有满腔的话却说不出口。
尹程风抬手道，“李律师，你有什么话说？”
李天昊似乎很诧异副总会点到他的名字，半天才说，“我想——还是先等苏总醒过来，一切自然就清楚了。”
他一定知道什么，却不好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会后，尹程风将李天昊叫到一边，吩咐他立即协助财务部清查公司账务，给他一天时间整理，之后向自己报告。
现在，尹程风在苏苑的办公室里等他。
桌上丢着一份报纸，是今天的早报。上面的内容他不用看也能背出来——
“继总裁离奇昏迷，资金断链，银行催债，滋味魔方集团公司又爆出食品丑闻。有媒体质疑滋味魔方公司旗下的‘甜蜜城堡’系列产品，含国家明令禁止的食品添加剂硫氰酸钠。我市质监部门表示将介入调查——”
尹程风疲倦地闭上眼睛，颀长的中指抵住太阳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难道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早不曝光晚不曝光，偏偏这时候曝光。未免太巧了。
轻轻的敲门声，李天昊推门而入。他拘谨地抬抬鼻梁上的镜框，“尹总。”
尹程风笑道，“你坐，李律师。”他为李律师倒一杯水，整整西服，端正坐下。“李律师，我妈在世的时候常常说，如果公司里有十个李律师这样的得力助手，她就可以早些退休了。”
“尹总你太过奖了，”李天昊局促道。尹程风却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激动。
尹程风垂下眼睑，“可惜她老人家去世得太早，来不及提拔你。不然——”尹程叹气道，“公司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李天昊嘴唇微颤，似乎有话又说不出来。
尹程风靠近身体，语气恳切，“李律师，在公司你是我的前辈，轮年纪你是我的长辈，你不要怕我，更不要对我有所顾忌。法律的事情你精通，经济更是你的本行。这次叫你来是想知道，滋味魔方这条大船——”他顿了一顿，“到了什么地步？是可以补一补重新起航，还是——泰坦尼克撞到了冰山，非沉不可？”
李天昊听到这个问题，眼中闪着痛苦的光。
“没事的，有什么话都告诉我，我全部都要知道，不要有所保留。”
李天昊紧握杯子，仿佛要把杯壁捏出水来，“苏总——苏总她醒了吗？”
尹程风淡淡一笑，“还没有。你放心，你的话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尹总——”李天昊吐出一口气，“昨天我看了公司的账目，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顿了一顿，激动起来，“太混乱了！我大致过了一些，还有一些——根本看也看不清楚。尹总，既然你信任我，我就豁出去了。我也不怕苏总批评，我早就提醒过她，对宋建明小心点！”
尹程风神色一变，“你有什么证据？”
李天昊摇头笑道，“那些账目，那些票据都是证据啊。如果没有这些证据，他需要逃跑吗？他利用职务便利，不知道从公司获得了多少好处。可是苏总她总是不当回事。就拿这八百万来说，有一半是用假票据转到不知名账号的，另外一半还不知道在哪里——”
尹程风轻喝一声，“混蛋！”
李天昊点头，“等苏总醒过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不过现在问题是，公司急需周转——”他无意中看到桌上的报纸，忙把头扭到一边。
尹程风淡淡道，“公司的情况的确很不乐观。”
李天昊擦擦头上的汗，“那可能要辛苦财务部的同事想办法周转周转了——困难总是会渡过去的。”
“你的意思是，滋魔还有希望？”
李天昊咬牙道，“尹总，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我李天昊就实言相告吧。说心里话，大家对目前的处境都很灰心。照我了解的情况来看——”他顿了一顿，咽下口水，“滋魔这条大船也许会沉没，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没有生路了。”
“怎讲？”
“只要把大船上的东西搬到小船上，舍弃大船轻装上阵，我们就可以重新启航。”
尹程风眼神一变，他听懂了李天昊的意思。
李天昊道，“如果我们申请破产保护，卖掉不良资产，趁机进行重组，精简部门，公司还有很大的希望。其实——这也是贾斌副总的意思。”
尹程风干笑两声，下颌骨咬成方形，“非要这样吗？”
李天昊沉默了。
尹程风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看车水马龙的街景。时常微笑着的嘴角难得地垮下来，使他的脸看起来难以言表的悲伤，过了良久才道，“我知道了，李律师你出去吧。”
尹程风心不在焉地走下停车场，找到他的白色法拉利，正要上车，突见走廊对面的车灯一闪一闪。
一张甜美的女人脸在白色玛莎拉蒂车里微笑着看他。她拉开车门，“程风。”
“云裳？”尹程风眯起眼睛，有些意外。黎云裳是他的前女友，分手一年多了。
“看见我这么吃惊？”黎云裳撩开耳边的头发，不太自然。她有一头栗色长发，身材高挑，长相清纯甜美。今天她穿着范思哲新款浅桃色连衣裙，戴卡地亚珍珠颈链，钻石耳环，手握深桃红色贝壳包。整个人在暗淡的停车场里闪闪发光。
尹程风笑道，“好久不见啊。”
她担忧地看着他，“你瘦了。”
“你也一样，更漂亮了。”
黎云裳知道这是他恭维人的方式，却也很开心。她小心问道，“程风，我们去喝茶好不好？”
尹程风扬起眉毛，“改天吧，今天太忙。”
黎云裳垂下头，“程风，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事情可以找我们这群朋友帮忙的。”
他移开目光，“哪有什么事？我好得很。”
“今天的新闻头条全是滋魔。我来的时候，看见记者都堵在医院门口——我是来帮你的。”
尹程风“嘿嘿”笑了两声，“你想怎么帮我？”
“我有钱，可以借给你。”
尹程风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心有不忍，“谢谢你云裳，你那点钱帮不了我。”
“能帮一点是一点！实在不行可以找朋友凑一凑啊，不是八百万吗？也不是很多。”
“你怎么知道？之栋告诉你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这种时候你就别客气了！”
尹程风微笑着，眼中却是无奈，“云裳，不是我不领情。只怕你想对我客气，你父亲却要对我不客气。”
黎云裳表情惊愕，“我不懂。”
尹程风看着停车场尽头，那里笼罩着一团轻薄的雾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天下午晨光会来人跟我谈收购滋魔的事情。”
黎云裳脸色一变，“不可能！我爸不可能做这种落井下石的事！”
尹程风摸摸她的头发，摇头一笑，“云裳，你太善良了，一点也不像黎勇的女儿。你回去问问你爸，滋魔滥用硫氰酸钠登报的事情，跟他有没有关系？”
车子绝尘而去。黎云裳一脸惊诧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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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归暗自观察了许久。
她发现门口那两个警察已经离开很久了。医生来来往往，似乎谁也没有注意到她。护士除了来给她量一次体温，也再也没有进来。
她悄悄走出病房，竟然也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止。说好的杀人嫌疑犯呢？
于是她快步走进“她身体”所在的病房，关上门，并拉上玻璃上的布帘。
她屏住呼吸，走到床前。床上那个人沉稳地呼吸着。她看着床上的“自己”，“她”比平日在镜子中看见的自己要瘦，更苍白一些，她的手冰冷而纤细。
沈燕归轻轻握起“她”的手，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幕怪诞话剧。原来我的手握起来是这种感觉。不由得悲从心起，泪水粘湿眼眶。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会在这里？为什么你又躺在这里？你是谁？你是我吗？我要回来——天啊，求求你告诉我怎么回来！”
我一定要回来！我必须得回来！她脑中浮现出那天晚上的场景。惊恐的脸在脑中急速旋转，猛烈撞击，巨大声响，彩色亮光，天使的声音，然后失去了知觉——
也就是说——也许撞击，巨大响声加上亮光可以让我回去？大脑飞速运转。那就试一试！
撞击很简单——我可以对着床撞过去——亮光呢？闪光灯！手机闪光灯就是亮光——可是响声呢？怎么能制造雷声那样巨大的响声呢？
她顿时想到鞭炮。我只要点燃几只二踢脚那样的鞭炮，就能造成足够大的响声。
可是医院哪有二踢脚？
她感到口干舌燥。时间分秒流逝，她似乎看到，每过去一秒，重回自己身体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她看到房间一角的塑料椅上放着她的挎包，和整整齐齐叠放着的外套与裤子。扫一眼自己身上，蓝色病号服——这幅形象是不容易溜出去的。
不容多想，她赶紧换上自己的衣服——竟然很合身，除了胸部有些紧，袖子略短一些，腰那里空空的。
天哦，这是什么身材？她忍不住往镜子里看了一眼：哇！好大的胸！好细的腰！她自己的身材也不算太差了，可是跟苏苑的比起来——简直是发育不完全的小女孩嘛！
沈燕归拿着自己的挎包偷偷溜下楼，她不敢走电梯，硬是从安全通道一层层爬下来。
还不到门口，便听见一阵喧嚣。闪光灯围着几位白色大褂的医生。
“听说苏苑董事长刚刚醒过来，请问她现在情况怎样？”
“苏苑说出了她晕倒的细节吗？另一个女孩苏醒了吗？”
“请问警察对案件有什么看法？苏苑要作为疑犯拘捕吗？”
医生不耐烦地答，“不好意思各位！这里是医院，病人需要休息，你们不要守在这里了，快点散了吧！别妨碍我们同事工作。作为院方我们只负责治病救人，不负责八卦！”
沈燕归听到这里，赶紧躲回楼梯间。这可怎么办？记者还堵在门口呢！要怪就怪滋味魔方太出名了！
她突然看见楼梯间下方的尽头有一扇小门。咦？那是哪里？她走下去，推开小门。哦！是地下停车场啊，这里倒是没有人！
她赶紧穿过地下停车场，匆匆走出医院大门。四处寻找烟花爆竹经营店。
正当她东张西望之时，一辆小型面包车“吱”的一声，急停在她面前。一名彪形大汉跳出车门，将她拉进车里。
沈燕归大叫，“你们干什么！救命——”
大汉动作利索，一秒之内，透明胶带封住了她的嘴巴，黑色布袋套在头上。她的身体也被细尼龙绳紧紧捆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产保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