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Forgive》向随然

25、丽江篇（3）

　　“本店转让。”
　　曾君谅看着“3057”门口挂着的这个牌子，心里满是问号。“3057”为什么要转让？此时的季□□正坐在窗口看书，书名是……曾君谅凝神望去，忽然之间满脸黑线，“柯南”字样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只是，像季□□这样的人物不是应该看“三国”啊“厚黑”啊“成功学”诸如此类的名籍吗？
　　而他，怎还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曾君谅收拾完手里的清洁工具，泡了杯咖啡放在他面前的桌上，顺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谢谢。”季□□头也不抬，神色凝重。
　　“□□……”曾君谅身体前倾，小声的问：“为什么要转让啊？”
　　“哦……”季□□仍是没有抬头，“我要走了。”
　　“啊？”走？为什么？
　　“我只有两年的假期，现在快到了。”季□□终于抬头，看着曾君谅淡淡笑道，“你放心呆下来，我还有一段时间的，只是早做准备而已。”看到曾君谅难掩沮丧之情，季□□拍了拍他手背，“还早呢，店铺也不是想转就转的，这也是看缘分的。”
　　“嗯。”曾君谅无奈笑道。原来一切都是有期限的，即使自己再不舍，也要学会甚至习惯“离别”。
　　“君谅，时间是有限的，好好把握，不要浪费。”季□□意味深长的看了曾君谅一眼，转而继续专注手里的漫画。
　　难道只有时间是有限的么？曾君谅看季□□没有再理会自己的打算，转到一边打开了电脑。□□刚刚上线，就有无数个头像不停闪烁，曾君谅干脆不动了，就看着它闪，好半天才点击打开对话框。
　　N多条无聊信息，看得曾君谅一肚子火，刚想抬手把□□关了，忽然闪出一个熟悉头像。
　　“君谅，你不是一直问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什么地方么……
　　你还记得么？八年前的丽江，哦，应该说是八年半前，丽江的无名小巷，一团漆黑之中，有个人撞上了你……
　　你的‘产后忧郁’好了么？”
　　模糊的记忆似乎有了生命力，在曾君谅脑海中一点点凝聚，好像……好像……
　　还有一杯“摩卡雪顶咖啡”是么？
　　那个漆黑的夜晚，迷路的自己被他撞上……
　　产后忧郁？哼，曾君谅实在搞不懂自己当时怎么会那么说。不过是一时之间的玩笑话，他居然还能记得那么清楚，而且……还一记就是八年？自己究竟凭什么让他如此挂念？
　　总不会是“一见钟情”吧？曾君谅笑，却是满心苦涩。
　　这个人，竟然用这样的方法……让自己无法不顾忌他。

　　“这样的留言，也不知道你是否能看到，只是……这么长的时间，你想清楚了么？也许，顺其自然，是最好选择。我马上要登机了，现在是昆明机场，哦，对了，‘建新园’的过桥米线很不错，值得试一试，旁边那家的烧饼也不错（一个笑脸符号），那么，君谅，我们有缘再见吧。”
　　什么叫做“有缘再见”？他从昆明飞哪里？曾君谅看了看留言时间，是一个星期之前的清晨。那么现在，他在哪？一股莫名的冲动从胸腔涌起，澎湃着，一浪大过一浪。曾君谅按耐不住，满身摸手机，好一会才赫然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好几天没有开机了，他“腾”得跳起了，跑到季□□身旁的时候忽然被他叫住，
　　“人这辈子，是需要一次机会狠狠任性一回的。”曾君谅愣了一下，什么也没说，飞快的穿过院子，跑回自己房间。
　　“电板电板”曾君谅在心里不停默念，好不容易从登山包里找出备用电板。换上电板开机，却足足愣了好长一会，KAO！什么破手机，改天就去把你给革了，曾君谅在心里咒骂，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曾君谅愣愣看着自动切断通话的手机，“不在服务区”？那么服务区在哪里？
　　这是曾君谅第一次感到没来由的恐惧……

　　一连几天，沈明的手机都是“不在服务区”。他究竟会在哪里？曾君谅坐立不安，却毫无办法。
　　“君谅啊……”
　　“啊……”曾君谅手一滑，“嘭”一声，正在洗的杯子掉在了地上，碎成几瓣。
　　“你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六只了吧？季□□皱了皱眉，摔破几个杯子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总心不在焉的原因。
　　“没事，洗洁精太滑了。”曾君谅赶紧找来扫帚，把现场清扫干净。
　　“一会有客人，泡壶普洱吧。”
　　“好。”曾君谅烧水，找出茶饼挑出一小块放进茶壶。水开，洗茶。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进门，直奔季□□方向。
　　“你来了，坐吧。”季□□招呼他坐下，给两人介绍。“这是小和，‘攀登’户外俱乐部的领队。”
　　“你好，我是曾君谅。”
　　“你好。”小和在吧台坐下，曾君谅把泡好的茶倒进杯子，放在他们面前，“你还真是会挑日子。”
　　“前次去梅里，都没看到‘日照金山’，自然遗憾。”季□□端起茶杯，慢慢饮到。
　　“现在去，估计在下雪。”
　　“那也不错啊，下次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真的要走了？”
　　“是啊，”季□□笑，“到时间回去了。”
　　小和也笑，忽然想到什么，皱了下眉，“虎跳下不去，前几天塌方。”
　　“又塌方？”季□□笑，“这次又有那个倒霉鬼被困啊？”虎跳塌方也不是一次两次，想看美景，也是需要一些代价的。
　　“你别说，还真是有……”小和想了想说：“就是我们俱乐部的客人，小李带的。好像是上海过来的，姓沈……”
　　“你说什么？”曾君谅忽然插了一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你刚刚说什么上海来的姓沈？”
　　“我们俱乐部的客人啊……”小和下意识说道，有些莫名的看着一脸焦急的曾君谅。
　　“他被困在虎跳？那有没有危险，人呢？”曾君谅死死盯着小和，似乎要在他身上戳出几个洞来。喉头一股腥甜，刺激着口腔，忽然让他觉得喘不过气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啊，走七八个小时出来呗。”小和一脸莫名其妙，这个人……好奇怪……
　　出来……走出来……
　　心头压抑的那股酸涩之气慢慢消散，曾君谅长长吐了口气，“那他现在呢？”
　　“好像去雨崩了。”
　　“他跟你们的队？”季□□忽然问道。
　　“是啊，就他一个人去的虎跳，出来以后拼了个队去了雨崩，但是……”
　　“但是什么？”还有“但是”？曾君谅几乎认定这个人就是沈明，只是，怎样才能找到他？
　　“但是他好像没有跟着回来，说是要在雨崩多住几天。”
　　“我要去雨崩。”曾君谅忽然说道，语气是那么坚决。
　　“那……”小和有些犹豫，看向季□□。
　　“行啊，他跟我一起，只是，这个店要暂停营业了。”季□□笑，眼神里亮亮的满是光彩。
　　“反正你这个店也不是用来赚钱的。”小和笑着说，“再来一杯。”
　　“明天就走，行么？”曾君谅看着季□□，一脸期待。
　　“行。”季□□和小和对望一眼，异口同声答应下来。
　　曾君谅笑，却是一脸落寞。自己错过的，终究要自己找回来。

　　情况远在曾君谅预料之外。一路颠簸，无数盘山公路，搅得他似乎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在奔子栏下车，他就狠狠吐了一次，恨不得把胃也给倒腾出来。
　　“没事吧。”吃饭的时候，季□□看曾君谅苍白脸色，不由担心。
　　“没事。”曾君谅笑了一下，提起筷子大口吃饭，这不过刚刚开始。
　　第二日，又是半天颠簸，曾君谅在车上死死忍着身体不适，胃里的翻腾让他面色苍白，季□□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吃一点？”
　　曾君谅摇头，死死咬着牙关，就怕自己会忍不住。这么翻山越岭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赶到西当的时候已快下午。中午到达飞来寺的时候，曾君谅又吐了。可是他还是把午饭吃了，认认真真，没有丝毫敷衍成份，即使那餐的味道实在不怎么样。
　　曾君谅清楚的知道，他需要体力。持久的体力。
　　信念的支撑也许就是最好的动力。他要找的那个人，离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