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实录》花花草

35、蓝颜祸水——盟誓 我把黑蹄子

　　我把黑蹄子还给独眼，他看见马脖子上的奖牌，知道我赢了，他很淡然的去取奖牌，黑蹄子好像虚荣心还没有满足，不住的扭着脖子，不想被独眼取走。独眼就像训小孩般训它：“人家的东西，不能要，听到没有，不然剑姬要生气的。”这招管用，黑蹄子马上弯下脖子，独眼轻而易举就取了下来，他再拍拍它的马脖子，说：“乖，进去吃草。”黑蹄子就悠悠地钻进马棚，一声嘶鸣，仿佛在跟马棚里其它马打招呼。

　　独眼将奖牌递给我，我说：“这真是给黑蹄子的，你给它留着吧。”

　　他说：“这些东西，在人眼中就是至高无上荣誉，在马的眼里，就是一块新奇的玩具。我给它收着，其实也就是留给我，这些东西我一个看马的拿着也没有用，死了也自然被人收去。”

　　我于是接着。我说：“这黑蹄子真是厉害，连女王的红猫眼都不是对手。”他转身进了马棚，帮正在吃草的黑蹄子检查伤势。我跟过去，站在棚口听他说话。他说：“这黑蹄子比女王的马要年轻。他们都是精种的野马。”

　　我双手一抱，蹲下来看着独眼认真的样子说：“你是怎样训出这么好的马的，你不知道在赛场上，它多么通人性，听人话。我好喜欢它。”

　　“怎么，你也想过来养马？”

　　“是啊，我也想养一匹像黑蹄子这样的马。”

　　“呵，你可养不下来这样的马。这黑蹄子是我们马倌集体出宫在塞北圈回的小野马群里最倔强难训的马。我这眼睛就是被这畜牲给弄整的。它还有个马姐姐红鬃毛和它一样难训，当时大伙看训服不了，怕上头治罪，就决定药死算了。就在草料里下了药。红鬃毛嗅出了味，不让黑蹄子吃草料，黑蹄子饿极了也不管。红鬃毛就吃了毒草证明给黑蹄子看那东西不能吃。红鬃毛就吐着白泡泡死了，黑蹄子看死了姐姐，悲伤嘶鸣。乱踢乱腾。剑姬来绪武场练功，得知这事，放下紫电，接近惊慌的黑蹄子，我们在棚外心想，她进去不是马踢死她，就是她一掌拍死马。呵！谁知她把它牵出了马棚，还骑上了它，绕着跑场跑了十多圈。从此这马就被她驯服了。”

　　我听得津津有味，又问：“剑姬在马棚里说了些什么啊？”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她对马热情，对人冷漠。所以我们基本都不问她什么事儿的，不过从一点上，我就觉得她是个大好人。”

　　“哪一点？”我听得越发急切。

　　“她懂得人性驯养。”他站起身来说：“她经常来跟黑蹄子聊天，这马视她为亲姐姐。只要它不听话，你说一句剑姬要生气了，剑姬不理你了，它准变乖。最重要一点，剑姬对它采取放野养。”

　　“什么叫放野养？”

　　“剑姬每半年把它牵去野外放开缰绳，让它回到野马群里。十天后又在放它时的地方等它，它自个儿就回来了。这样它仍然熟悉它原来的野性，不像其他马训久了，就失掉野性变得懦弱。”

　　我意味深长得点点头。心底由衷佩服剑姬。我又问：“为什么我提到剑姬，你才肯教我击鞠，而且也不问我的身份？”

　　“呵呵呵。”他笑了起来说：“因为我相信剑姬。而且，我还欠她人情。一年前我被这黑蹄子弄成独眼。侍马总管觉着我有残疾，说我这样子会吓着王室大臣，要把我赶出宫去。你看我伺候了一辈子马，出宫我能做什么啊，我当时自杀的心都有了，最后剑姬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她要我照顾黑蹄子。就没人敢说撵我走的话了。”他又说：“她在我眼里，就是一侠女。只要她吩咐，什么我都做。”

　　我看他说得那样高兴也乐呵呵地笑起来。本想跟他要了那马，原来那是剑姬的马，只好摸摸黑蹄子，告诉它我还会来看它。它就轻轻嘶鸣，以作回应，我想这世上也只有剑姬才陪做它的主人，因为他们有一样的无畏无惧。

　　我又乘夜，上了南门殿楼，锦纯穿着毛绒绒的白狐裘，梳着高髻，系着绸带，脸上铺着厚厚的白色粉，显得面目苍白。剑姬依然站在他的身后，抱着剑，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冷美得像座冰。

　　锦纯说：“看来，现在能够与雪娥势力抗衡的就只是你了。”

　　我说：“这都是要感谢你，给我指点出路。”

　　“但眼下，你唯一比雪娥缺乏的就是女王的信任，这一点相当关键。你必须博得女王的喜爱。”

　　“我也知道。可是女王从来就只喜欢雪娥，我们谁也不能取代。”

　　他背过身去，叹息：“你总是把所有已定的事情看得那么死，你总是觉得你不能改变别人，当然，以你现在的样子是不能改变女王对你的喜好，所以你要在改变别人之前先改变自己。”

　　“改变自己？”我感到迷茫。

　　“是的，你要给我收起你的懦弱和胆怯。我觉得你就是那种觊觎王位，又不肯冲锋陷阵的人，你惧怕权势，你这样真让人着急。”

　　“我……我不是的，”我否认：“我敢做任何事，我不怕任何牺牲和付出。我相信你，请你也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我告诉你我没有多少时间耗下去，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就算要你割肉，你也得忍痛割来，这样我们的合作才是完美无缺。你明白吗？”

　　“是。我向你发誓，你叫我割肉，我绝不推辞。”

　　“好！”锦纯看我的神色泛着光彩。似乎对我这样的结盟人放下心来。但是我觉得，如果他做我的对手，我的处境将难以想象，因为我越发觉得，他是个极度厉害的角色。

　　我下了南门殿楼，我徐步走在拂面的夜风里，我听到他在殿楼上唱起了歌，那如同天籁的声音震荡寂夜。她凄美的歌调在我耳边盘桓，成为我后来梦魇里不能挥灭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