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双生花》头梳手

4、不可思议 重逢

　　被困在鬼打墙的那三天三夜里，我深刻地反思了一下自己。一则，不该太有侠义之心。二则，我该多向夕阳学学这害人的把戏。
　　饿了几天后，我也得以饱餐一顿。因为市井里有人家嫁女儿，且听说是奉子成婚的，场面风风光光。人人皆食得酩酊大醉。不曾发现躲在桌下偷吃鸡腿的我。
　　此次前来，我是在街上多番游荡，找人做试验。确认没有人能看得见我才来的。
　　石头的大小可以决定我需要做多少有用功，和收集速度的概率。为了早日能打道回府，我也是拼了命的。每天早出晚归，除了觅食，就是去探谁人有愿望。
　　肥鸡下的蛋比瘦鸡下的蛋要大，瘦鸡下的蛋比肥鸡下的蛋要小。以此类推，胖子变成石头要比瘦子来得大，瘦子变成石头要比胖子来得小。所以，我固执地认为找石头，就要找胖子。这也是为什么我迟迟找不到一块石头的重要原因之一。
　　独自一人流落在这异界他乡，心里不免有些苦楚。是以，念及到地府里夕阳对我仅有的那一点点姐妹情，竟感动到潸然泪下。至少她供我吃喝拉撒，留我一个活口。
　　不知道是不是思乡过度，那日我竟在街市上看到了夕阳。只是，她除了那张脸没变，其他的都浑然不同了。本想叫她一同来吃鸡腿的。只不过这里是人间，我不能肆意妄为。
　　待她提着菜篮子走到转角时，我才飞了去。“夕阳，你怎么来了。”我跟着她的脚步一起挪动。那妮子却把我当成空气一般，愁眉苦脸，没有理会我。难道看不见我吗？我又试着叫了几次还是没有反应。我想，大概是我看错了吧，于是，悻悻地离开了。
　　那本是几天前的事，我也只当是自己眼神有问题，殊不知今夜她会来。此时，我正躺在某客栈闲置的天字一号房里，齁声四起，美梦飘然。虚掩的房门被打开了。原以为是新入住的客人，便没有睁开眼，继续酣睡。似梦境一般，我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路遥大神，路遥大神…”我从梦中惊醒，发现的确有人在唤我。
　　是夕阳，那个穿着朴素的夕阳。她仿若看不到躺在床上的我，在房间里东翻西找。见她一翻好找，我于心不忍，便取走了携带在身边的玲珑露。
　　“夕阳，看得见我了吗？”我说。
　　“大神果真是大神，神出鬼没的。小女子并不是大神口中的夕阳。小女子有事相求。”那个自称不是夕阳，一口一个小女子的女子焦急地一把跪在我面前。诚成让我感到恐慌。
　　十五年前，江南的水乡的一个茶花镇上，出落了一对孪生姐妹花。她们皆是在一个普通茶农家。经济不宽裕，却过得美满幸福。姐姐能干聪明，妹妹单纯天真。只因是孪生的自幼都是一个样，鲜少有人认得出来，包括她们的亲生父母。本来以为一切的平平淡淡会持续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姐姐来到河边的小溪洗头发时，感到头皮一阵生疼。有一双手像见到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扯住了她的秀发。那个声音说：“救我。”
　　于是，她发现了他，并救了他。
　　阿炎，是那个男儿的名。男儿醒来时，发现了正在化妆台前梳妆的姐姐。她那一头的秀发全因被他求救心切时扯坏了。有一些参差不齐的碎发飘荡在空气里。阿炎禁不住上前为她抚平。
　　后来，她们一家把他留了下来，暂且在此养伤。
　　阿炎是京城里远近闻名的生意人。做金饰生意，一直红红火火。只是，来江南销售的时候遇上了山贼，不仅劫了车，还把阿炎推下了山崖。所幸山崖下有一条川流不息的江水，那江水的分支恰巧就是流向茶花镇的。
　　各种巧合，使姐姐认识了阿炎。日久生情，他们相爱了。阿炎的父母也多方打听找到了儿子。本来圆满的结局却无端被第三者插足。
　　那天，她把姐姐推倒在地，怒吼道：“只有你喜欢阿炎吗？我爱他，他也爱我。你知不知道。他为我采茶叶，为我包扎伤口，和我一起漫山遍野奔跑。我们上床了。我告诉你。”她愣住了。对妹妹，对阿炎。她都有些质疑。那是姐姐这辈子听到过最伤心的话。是呀！他对她的那一点好，比不过妹妹所说的这些半分。
　　其实阿炎有时候也想不清楚，到底每个才是姐姐，那个是妹妹。
　　眼前的这位女子云淡风轻地讲着这个她自己亲身经历过的事。
　　作为局外之人的我怜悯外，又夹杂了几分气愤。想起了孟婆提及彼岸那头的双生花。有时候人的贪欲着实令人发指。
　　“之后呢？”我问。
　　之后，阿炎回了京城，带走了他们一家。而此时的妹妹更是变本加厉，一次次想下药给姐姐。毒害不成便挑起事端。无故生出她败坏家门，与人通奸的罪名。
　　“我被当作妹妹浸猪笼了。”她说。
　　然后，最终的结局是，妹妹跟阿炎成了亲。那天她假扮成村妇经过，只为再看阿炎一眼。哪怕他再不属于她。
　　而我，那天正躲在她妹妹的婚席上的桌子下偷吃鸡腿。现在想来，自己是如此不堪。
　　“大神，一个是我的至亲，一个是我的至爱。我不想再纠结于往事。今夕我经高人指点，四里八荒才寻到大神。听说大神有通天的本事。可否满足我一个愿望？”她巴着眼望我。
　　高人？我自知名声已经大噪。不过能不能通天，我还是不敢妄自菲薄的。但在人间与地府来回穿梭，我绝对妥妥地战胜倒时差和多种超自然因素的。
　　“你快快请起，我实在受不起这厢跪拜。”上前扶起她。这是真心话。在地府一向都是只有我跪别人的份。是以，当别人向我下跪的时候断然不能心安理得。
　　“求大神救救我妹妹，她此番难产，生死未卜。我又不能陪在她身边。求求你！”她没有想要起来的意思，任凭我使出了吃奶的劲。我实在不忍世间如厮好人，今后生生世世只做奈何桥下的一颗石头。
　　然我终究是做了恶人。我是昧着良心与她签下契约的。我记得她死时眼角含着泪，嘴巴却微微笑着。飘荡在夜风里的白裙格外的美。那是我前所未见过的情景。
　　此世第一次看到有一个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我亲手剥夺了她生存下去的权利。
　　如她所愿，阿炎喜得贵子，母女平安。一个月后，又在街市的客栈里大行操办满月酒。
　　我帮了一个一心想害死自己的女人，亦放纵了世间的一个十恶不赦之人。
　　我想，他日在奈何桥上一见。我必会令她受尽地府的八十八道刑法。
　　至此，我算是完完全全结束了人生中第一块找寻到石头的经历。本该高兴，如今心里却极是闷闷不乐的。
　　人间一月，地府一时辰。掐指一算从头到尾，竟脱了三个时辰。打开半满的包裹，细算了这几个月来收到的成果。
　　有寻夫的，求子的，杀人的，救人的。千奇百怪，数不胜数。只是石头的大小几乎形同一色，个体均匀。不似我之前想的那样胖子会略大些。
　　估摸着也约是够了，然一想到房门前那残缺了半边的石台，又想着再多寻些石头回去。既方便，又实用。
　　“买包子喽！”
　　“买冰糖葫芦。”
　　“来啊，姑娘们看看新从西域进来的胭脂水粉。美着呢！”街市上的各种叫卖声交织到一起，喧嚣无比。
　　今个是一月一度街节，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拿着自家生产出来的食物到街上等价交换。骤然，人气升腾。正好也是我出寻石头的好时期。
　　“吱呀～”我站起身来，打开临街的那扇布满烟尘的木窗。往下看。
　　街道本就狭小，现如今贩子多了，占据了两边多半的通道，越发逼仄。我看着那对面的桂花糕，直流口水。孟婆鲜少会做糕点给我们吃，因她本不擅长。倒是每天都有喝不完的汤。
　　“驾驾～”远处传来了一阵冗长的马蹄声，听着脚步声细碎，似一堆马群在飞驰。估摸着大约是过道的商人。却不料竟是一辆由三匹马拉着的马车。
　　那马车甚是宽阔，大气。显示里面的人决不是什么寻常的富贵人家。窗帘只用了薄薄的一层白纱，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两个人。马车渐渐往这头驶来。街道上的人群都纷纷识趣让出一条道来。
　　我越发觉得坐在里面的男子很眼熟。似乎是杏林里的那个无赖，又好像不是。
　　于是，便一脚踩空，飞到窗框上，用力瞪大眼睛看着从自己眼皮底下经过的马车。
　　下一秒，是无意识的。我脚一滑，然后华丽丽地从楼上掉了下去。正中马车的顶棚。这事，我想说自己是无辜的。绝对不是我的净含量超重，而是那顶棚质地不好罢了。
　　总之，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人群一阵唏嘘不已，纷纷指指点点。
　　我方才想起，因一直呆在客栈，不曾外出。看见带来的玲珑露有些想要焉了的征兆，便把它取了下来放到水盆里泡着。如今才知晓，我是有多不中彩。顶棚裂了，我顺着它的纹理，掉到马车内。车里的人惊恐万状。
　　“哈哈…真的是你。我只是路过，这就走，这就走。”彼时我正安静地躺在某男子身上，对视着那张虎视眈眈，火光冲天的眼眸。
　　“阿凌，把她给我扔出去。”男子怒喝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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