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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杏花微雨 鬼打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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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有古人曰: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后有来者云: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是以,无论万物生灵皆是要进食的。
昨夜喝住我的是一个及其高大的男子。由于天色太暗看不清楚脸。隐约可以判断出他的轮廓应是俊美无比,清秀可佳的。我自以为携玲珑露便可以瞒天过海,世人皆不可知。没想到却被他看见了。
“别怕,妮子长得倒娇媚,只是这夜黑风高跑到别人府邸来游荡指不定会判个私闯民宅罪,坐上几年大牢呢!”他浅笑,语气有些轻蔑。
原是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不禁尖叫起来。镇定下来想,这家伙能看得见我,必然不是人。那么无非就是些孤魂野鬼,或者是些浪荡小仙什么的。
“呵呵~可笑,你也不看看姑姑我是谁。岂是你等小辈能吓到的。还有,若是哪天想当石头了,来找姑姑我。”我权当无视他,他比我高了约莫一个头,自尊心作祟,实在不想让他居高临下看扁我。于是想着可以绕个弯走。
“既此,那姑姑慢走再见。”我感觉他笑了,并没有恶意。挪动了一下身子,给我让出一条道来。我看见他别在腰间的一管绿箫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也跟着摇摆。
“此番免了。不过玉箫倒是挺别致的。”我瞄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这种人,哦!不是,应该是这种鬼,无须跟他再次会面。
正值下午,天上忽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此前外面的太阳还是猛烈无比的。我怕带着令牌出去还是免不了被烤成煎饼果子,所以一直待在一间小店里。只是现在居然皇天有眼,天作之合下起雨了。我也便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寻到一块石头。于是,悠悠地站起身来。
昨夜离开那座庄园时,看到后院里有一棵魁梧的大树散发出星星点点的亮光。原是树上的硕果累累,被月光反射所致。我本不想变得那么不守礼仪道义,做偷窃之事的。全因那果子鲜艳无比,月色都阻挡不住它的亮红,着实令人垂涎欲滴,口水直流三千尺。
顾不得那么多,一把跃上枝头,摘了就往袋子里装。对于这种不知名的果子,我觉得还是少摘一点好。因为不知道吃了它会不会缺胳膊断腿,一命呜呼,死翘翘什么的。
在这个医术贫瘠的年代里,打喷嚏是要买棺材,拉稀是没得救的。所以我分外爱惜自己的身体。出于仁义道德,还有为了安全起见。我礼貌性地给他们留了几个。
三月,初春,阴雨天。城外荒山上的杏林里。
雨还在下着,淅淅沥沥,朦朦胧胧。他没有打伞,在雨中长站。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过他的每一寸肌理。那是自然的馈赠。
离默很享受这样的氛围,没有人打扰。身边仅带着阿凌。
然后闭眼,静静地倾听雨声划过杏花的骨朵、至叶子,最后消失在泥土里的声音。只是,刚刚还很静的世界忽然出现了一阵很嘈杂的脚步声,那个声音很远,漫无边际,似有若无。
男儿稍稍皱眉,但又很快舒展开来。
微风萧瑟,气候是有些发凉的。直感觉身后的人在微微发颤,嘴上却不语。有小厮来报,伏在离默耳旁悄声说着话。
“无用,这等小事都办不好。”方才听到的消息令他很恼火,离默大声呵斥。小厮急忙下跪。
“阿凌,拿剑来。”
“是。”
小厮强装镇定,但他极速抽搐的嘴角,和泛白的嘴唇出卖了他。是的,他现在很害怕。但他不能求饶,他深知主人是最痛恨手下懦弱。
“卡兹~”剑出鞘的声音响彻云霄,伴随着细雨,回荡在山谷里。也深深地闯入小厮的神经末梢。
离默随手一挥,那剑就这样轻巧地在小厮的眼前划过,伴随着一大片的杏花雨,掉落了满地的残花。杏树剧烈地抖动着,尔后周围又慢慢恢复平静。
“若以后看到这多余的残花便剔去,免得伤了整棵树的美感。”离默冷言,重新把剑插入到剑鞘里。
“是,小的遵命。”小厮颤颤巍巍,以光速逃跑了。
“阿默,你就这样放了他吗?”身后的女子问。
“你不想知道刚才他说了什么吗?”离默挑眉,她一向是最知道自己内心的人。此次,竟也会犯糊涂。
“我知道了。”阿凌说“我这就去。”
本只想着来找石头的。一向路痴的我却理所当然迷了路。一直在这深山里兜兜转转。
杏花,我不太喜欢。只因它太过于娇嫩,不是我的菜,对它不来电。且在地府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于是,来人间的这些天都没怎么理会。却不想迷路的丛山正是漫山遍野杏花怒放的时节,空气里弥漫着杏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我是那种典型路见不平绕道走的人。当然,前提是路上发生的事情没有触犯我的底线。
又兜转了几个时辰,恍惚中听见这边有人的声音,便想着赶来这里,看看能不能找到下山的线索。
那是我十六万三千八岁那年,我终究还是躲不过命运,遇见了他。
丛林的深处烟雨蒙蒙,想必是林子里恰逢起雾了。太远,看不清楚他们的脸。我只见远处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那位女子背对着我。她的长发及腰,乌黑亮丽。似那川流不息的瀑布停留在腰际,窈窕的细腰在长发的点缀下,愈发好看。我是羡慕不已。约莫半盏茶的功夫。那女子便走了。
我本来估摸着是两个恋人在杏林幽会。但细想,有谁会举着剑作揖告别的呢?于是,轻声耻笑自己。
小女路遥,平生无父无母。出生在阴朝地府。被好心的孟婆收养。喜欢包子,讨厌面条。爱狗怕猫。见不得别人破坏花花草草。因为万物皆有灵性,若造化好,日后是有大把机会修练成人的。谁人都没有权利剥夺他们的生存权。
于是,秉持这样的性子,在看到那满地的杏花时,我还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一回。主要是因为对方人少,而且看起来武功也不是很好。何况我现在隐着身,没有什么危险可言。
小时候挺崇拜扮猪吃老虎的,那我今日就扮一次鬼吓人。
夕阳教过我使法做鬼打墙。那时我并没有多大兴趣,只是随意听罢。好在我天姿聪颖,如今发功,直感觉甚是上手,简单明了。不一会便把周围围了起来。
径直走到了那男子后面,在这个角度看,那是个魁梧高大的身躯,穿着深蓝色的长袍,带着海一般的忧郁。与昨晚叫到的那男子的体形分外相像。而且他的腰间也别了一支玉箫。莫不是真的是他吗?我疑惑。
配剑已叫刚才那女子拿走。此时,他恐怕要赤手空拳被我吓死在山中了,我想想,心里发笑。
我是那种及其恨天高,又幻想着哪天可以高过王母娘娘的人。基本上穿鞋都偷偷塞了增高垫。
我很讨厌比我高的人,但又不得已每天要仰视比我高的人。心里总是略带着些许的无奈。
看着他的背影入迷。却不想那男子会忽然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我从来都想象不到的脸庞,是的,他跟昨晚我看到的那个男子的轮廓很像,但我断定那人绝不是他。眼前的这个人很冷很冷,透着一种令人生畏的气势。
“我…”看到他与我对视,心脏极速地跳动起来。忘了我是隐身的这一说。有点想解释的说。
良久,见他没有反应,我才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在我后方。没想到事先想来吓人的,却被人吓到。我凑了上去,在他的脸上吹了一口气,没有反应。捏了一下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只觉得自己是在逗一个长得很帅的木头人。真真无趣极了。想着布下的这个阵够他折腾一下午了,于是想转身离去,再寻他路。
“想走么?小鬼,也不知道自己惹到了谁。”那一刻,他的肩膀贴近到我的头上,直感觉一阵温暖。但转念一想,不禁毛骨悚然。
“你看得见我?怎么全世界都看得见我呀!”我有些崩溃,想着不会是那玲珑露的主人为了报一己私仇,而送了山寨货给我吧!我自知理亏,说话时轻声细语。
后来的几万年后,我嫁到了九天之上,终究是天天都可以看见玲珑露了,因为神府里种植了不下百棵。那时才明白为何我骗不过他们。
也许是看我说话还算礼貌,他便放开了我的手。原来天书里的女侠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彼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快跑。
“那个,我妈妈叫我回家吃饭了,拜拜。”我尴尬地朝他笑了一笑。艰难地挪动自己近乎僵硬的身体,想趁机逃走。还没迈开腿,前面突然就冒出了一束火光。
下意识地往后倒,本以为那男子还在我身后,会扶着我的。殊不知,只一刹那,便与大地一吻定情了。我从来都没有“五体投地”过。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他轻蔑地瞄了我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是一边摸着红肿的手,一边张大着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轻易地走掉的。他居然可以毫不费吹灰之力越过我设的法阵。
后来的后来,我竟成为了整个地府的笑柄,因为历史上从为出现过一个鬼神会困在自己设的鬼打墙里,三天三夜才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