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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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贵机敏地一想，坏了，准是易容泡了水发涨了，伸手一摸，那胶皮果然已经没了粘性，全都卷了边儿。王富贵知道再也隐瞒不过，便老老实实除去了假鼻子和假腮帮子，“我们先寻个地方躲一躲，那些人没准还要来搜寻一番，我再慢慢解释。”
□□愣愣地点了点头，被王富贵拉着又是一顿跑。心中却是一阵喜，原来自己中意的人不是个丑八怪，是个真真正正的美男子！这可不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可一想到朔亲王，心里又有点犯堵，王富贵长得这样端正，怪不得朔亲王去哪儿都要带着他。这样的王富贵，自己争得过朔亲王吗？□□的脸苦得像个倭瓜，心里更是苦得像嚼了一盘子苦瓜。
王富贵只顾着飞也似的逃命。二人跑了足有半个时辰，才找到一个略隐蔽些的山洞。又是细致地查探了一番，确认洞内没有毒蛇猛兽，二人才算是稍稍安下了心，拾了柴，在洞中生火，打算先烤干衣服，再找些东西填肚子。
二人身上都没有火折子，眼下只能用最古老的法子－钻木取火。□□一面钻木一面想：为什么苦差事总是落到自己头上。
王富贵坐在一旁，手里也没闲着，拿着两块石头打火星。打了一会儿也没打出半点火星，他也不恼，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本以为他便这样偷偷将易容的事揭过去，没想到却突然开口：“王爷有没有觉得，我长得很眼熟？”
□□闻言抬起头，手中的活儿却没停下，一面钻木，一面看着王富贵这张既新鲜又熟悉的面庞，一个念头突然闪进他的脑袋：“你是……”
“不错。”未等他说出后半句，王富贵就自己坦承，“我是朔亲王的妹妹。”
“你是女的。”□□高兴得忘了手中还有钻木的活计，险些要手舞足蹈起来，“那这样说，我不是断袖了！”
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来，“未必，王爷喜欢的男子打扮的家臣王富贵，不是女子打扮的王弈玄。我觉得，王爷是断袖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刚刚晴朗起来的面色又黯淡了下去，只好垂着头又干起了活，嘴里却嘀嘀咕咕的：“这两个不都是你嘛。”
王弈玄听到了他小小声的嘀咕，同他讲道理：“可这两个又怎会相同？王富贵是朔亲王的家臣，身份卑微，样貌丑陋，王弈玄是庆国的和硕公主，如何一样？”
□□听了这话，忽地抬起头，面色严肃眼神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可本王喜欢的是你的人，无关乎身份高低，无关乎样貌美丑。本……我想过很多次与王富贵在一起之后会如何，也许父皇会因此轻贱我，也许要成为宋国臣民乃至天下子民的笑柄。前几日我病了……我原先一向是最瞧不起断袖的，那时以为自己也成了断袖，再加之朔亲王他……我以为你们俩很好，这才得了心病。今日这狩猎，我本也是不想来的，可一想着，若是今日不来，此生大约也是无缘与你再见，还是来了。还同你……同你说了那样没皮没脸的话……我喜欢你，无关乎你是谁，只在乎你就是你。”语气中尽是不容置否的坚决。说完这样一番表白，□□的脸也是红了个透，只好又低下头去钻他的木。
王弈玄长这么大，也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掏心掏肺的表白，脸上微微红了红，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只好低下头继续打她的火石。
□□见她一言不发，便知这段情怕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也不气馁，心想着这种事情总不是能一厢情愿的，还是要慢慢来，急不得。
二人好不容易生起一堆火，□□麻利地脱去外袍，在火边烤着，身上只着了湿漉漉的里衣就要出去，“我先出去寻些干的柴和吃的，你且在这里将衣服烤干。我若是回来，必定先在洞口唤你的名字，不会贸贸然进来占你便宜的。”
王弈玄点了点头。
□□一走，王弈玄就脱下衣服烘烤起来，眼下虽然已经到了暑末，天还未凉透，不多会儿功夫，衣裳俱都干透了。王弈玄瞧着□□还未回来，便减了些柴火，又撒了些草灰，让那火幽幽地燃着不灭，出了洞去。
王弈玄才走了不多久，□□就回来了，捡了好些干柴，又拎着一只肥兔子，在洞口唤了半天王弈玄的名字，也不见她应。大约是自己实在不招人待见，或许这样走了，也是不忍当面拒绝自己。□□的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苦笑，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兔子和柴，坐在灰堆边上，拿干木柴拨了拨灰堆，又添了些柴火，火星微微地亮了起来，映得他眼尾的泪痣也闪了点点红光。那灰毛肥兔子断了一条腿，仍然为着生存拼了命地朝着洞口挪动着。可怜的灰毛兔子还未见到洞口的亮光，就被一双手拎了起来。那人拎着眼泪汪汪的灰毛兔子，得意地朝着洞内的人叫唤：“快来看，我捉着什么好东西了！”
听到这把又熟悉又清亮的嗓子，□□总算是开了怀，又忍不住埋怨：“你方才哪里去了，我回来寻不着你，还以为你跑了呢！”
王弈玄一手拎着灰毛兔子，一手抓着一把草药，努努嘴：“喏，给你寻了点草药来。”顺手把打着哆嗦的灰毛兔子往□□怀里一扔，“你瞧，刚才我在洞口捉着的，能耐不？”
□□也不说清楚这断腿兔子的来历，坐在火堆边上只是笑，“能耐得紧，明儿个午饭也让你去捉。”
王弈玄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只顾溜须拍马，先把你那里衣脱了，我瞧瞧你的伤。”
□□念着男女有别，不肯应她。
王弈玄的眉头微拧了一下，“你是打算穿着这件湿哒哒的衣裳过夜了？现下正落着难，这里又是缺医少药的，若是有个伤寒炎症的，你还不得死在这鬼地方？今日为你治伤的是朔亲王的家臣王富贵，不是庆国公主王弈玄，于公主清誉无损，你可放心了？”
□□低声嘀咕了一句：“可不还就是你嘛。”但也不再忸怩，有些费劲地剥下里衣。他身上的伤口都不深，早已经结了薄痂，一件里衣沾了血和薄痂，黏糊糊地粘在身上，脱得有些费劲。□□的身材不算壮硕，但也是肌肉分明，线条清晰，腹部两侧的人鱼线绵延向下，倒有些引人遐思。王弈玄偷偷瞄了他两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装模作样地摘了几片草药叶子，放在嘴里嚼吧了几下，用干净的绢子清理了他身上的伤口，将嚼碎的草药敷在他伤口处，嘱咐他不准乱动。□□便乖乖地端坐在一旁，一动也不动。
王弈玄三两下将那灰毛兔子的脖子拧断，去净了皮毛和内脏，放在火堆边烤着，手法娴熟得让□□都吃惊。王弈玄看到他脸上的差异，一面灵活地翻着兔肉，一面解释：“小时候住在山上，吃食少得可怜，有什么活物都捉来吃，算是拿得出手的一门手艺了。”又顿了顿，说：“你的外衣我已经替你烘干了，那裤子……你先脱下来烘着，就先拿外衣遮盖一下，我不回头看就是。”说着就背转过身。
她想得这样周全，倒叫□□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红着脸，脱了还潮着的裤子，拿外袍将自己的下半身盖了个严严实实。好半天，才红着脸说了句：“好了。”
王弈玄心道：“这个王爷忸怩起来倒跟个大姑娘似的，也忒矫情。”缓缓转回了身，一转头瞧见□□微红着脸的模样，连眼尾的那点泪痣都仿佛被染了色，透着他独有的绮丽风姿。王弈玄忿忿地想：“哼，仗着自己长得好，空矫情！”
吃过王弈玄烤的兔子肉，二人勉强凑了个半饱，王弈玄原想着再出去找些吃的来，可外头电闪雷鸣的，眼看就要下大雨。王弈玄天不怕地不怕，偏最怕打雷天气，一串又一串的惊雷砸下来，吓得她脸色煞白，一双手打着哆嗦，想捂耳朵都捂不严实。□□瞧出她怕打雷，当即扯了小半截袖子，撕成两段，把她的耳朵给严严实实地堵上了。王弈玄打着哆嗦的手总算是稍稍稳了几分，瞪着一双大眼，惊魂未定地坐在火堆边上。
打了好半个时辰的雷，那雨总算是哗啦啦地下来了。两个火堆边上的人一下子傻了眼。这山洞的地势低！外边雨下得急，现下雨水正洪水似的往洞里灌进来。二人好不容易生起的火堆被浇了个透心凉。洞里只有一块大石头略高一些，二人实在无处安身，一时又不可能再出去找个洞避雨，只好一块儿爬上了那块大石头。这石头说小不小，但因着形状怪异，只有顶上可容二人并排而坐。两个人羞羞答答地并肩坐着，气氛尴尬得有些暧昧。
两人沉默了好半天，王弈玄终于受不住这种尴尬的氛围，没话找话似的开了口，“睿王爷，你父皇平日最宠的就是你了吧？”
□□想了想，点了点头，“算是吧……不过三弟他……父皇也是一向很看重的。”唯独大哥是最最不受宠的。
王弈玄低了低头，看着洞内的积水，眼眶微红，“我爹娘……也是最最疼我和哥哥的……”
□□见她有些触景伤情，又有些不明就里，开口安慰道：“也是那算命的嘴毒，害得你们骨肉分离，只是逝者已矣，你爹娘在天有灵，必会在天上庇佑你们，护你们兄妹二人平安的。我娘她……她走的时候……父皇就是这样同我说的。”□□说着说着，原本清明的脑子突然有些混沌了起来。他甩甩头，想把脑中的这点混沌甩出去。
耳边传来王弈玄幽幽的声音，“你可知道宋庆一战中，庆国的将军是怎么死的？”她的声线很冷，又很远，好像隔了几千里才传过来。
□□整个人迷迷糊糊的，眼瞳毫无焦距，许多言语不自知地涌上他的唇舌：“有个谋士……献了一计……父皇……父皇说我宋国国运昌隆……后来那计策败露……可又听……大皇子说……国运昌隆，事还是……事还是成了……”说到后来，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一张薄唇启启合合，发出些无声的言语。
王弈玄看住他混沌的双眼，又问：“那谋士是谁？”可□□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启，显然药效已经过了，他已经昏昏沉沉地半睡过去了。
王弈玄伸手搭住他肩膀，一手阖上他满是迷雾半睁不闭的双眼，将他的身子放倒在自己腿上。
闭上眼，两行凉泪落在□□平静的睡颜上。
他毫无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