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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不几日,其余两国的使臣也都到了荣都。安顿下来后,宋国崇明帝的帖子便下来了,邀各国宾客十日后于庆元殿赴宴。
      庆国宾客所住的别院距睿王爷府邸不过两条胡同。朔亲王平日闲得无聊(实际是王富贵闲得无聊),便时常让睿亲王陪着,在荣都闲逛玩乐。睿亲王的心性本也算得上是沉稳,吃喝玩乐俱都不放在心上,现下却是隔三差五就陪着庆国宾客四处游玩,直教人大跌眼镜。不过玩乐了几日,冯帝师便坐不住了,日日修了书信送来睿王府,文辞华丽花团锦簇,却又是字字提点着让睿王爷“谨言慎行,切莫玩物丧志”。睿王爷当了十八年的乖宝宝,自然是最听冯帝师话的,不过收了三封书信,就开始在府中称病,避不外出了。冯帝师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逢人便夸睿王爷“恭谦有礼,专注课业,勤勉耿介”。然而事实却是……
      睿王爷这几日是真的病了,得的还是一块不小的心病。一定是跟那个王富贵八字不合!睿王爷愤愤地想着。自打那一日的接风宴之后,睿王爷便夜夜不能安寝,总是梦见一个面目模糊的年轻女子,远远地立在花丛中,虽看不清面容,然那卓然出尘的风姿却教人深陷其中。睿王爷连着梦了好几天,都无法看清那梦中女子的脸,若仅仅是这样倒也罢了,偏有一日,睿王爷领着朔亲王和王富贵去了镜湖划船回来,他的梦境就变了。梦里的睿王爷不再是远远地望着那女子,反倒是一路追着那女子。那女子提着裙摆在前面跑,睿王爷在后面追着跑,追啊追,跑啊跑,却一直追不上,英明的睿王爷突然想起自己是会武功的呀!于是梦中的睿王爷足下一点,一个飞身上前,一把将那女子揽入怀中。终于是抱得美人归啦,睿王爷非常得意,又非常诧异地想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怪梦,一面诧异着,一面向那女子的脸上看去。王富贵那张丑脸赫然就出现在睿王爷眼前。
      “啊!!!”睿王爷被这个极可怕的梦境吓得一身冷汗。守夜的仆从被睿王爷惊恐的叫声吓得一身冷汗。

      睿王爷生病的消息很快传入了庆国宾客所住的别院之中。王弈和一听,便盘算着带些礼物去睿王府探望探望,王富贵却不大高兴地反驳了这个想法,现下还未到盛暑时节,这几日又不曾骤然降温降雨的,前一日还活蹦乱跳地去划船,才过了一日就说病得下不了床,除了装病还能有个啥?人家避而不见,还死乞白赖地去探病作甚?王富贵越想越觉着这个睿王爷实在是小家子气得不行,叫下人去街上淘换了个旧的药罐,命人送去了睿王府,说是听闻王爷病了,特意搜罗了来个药罐,赠予王爷,万望能排上用场。
      这边睿王爷收了那药罐子,知道自己装病之事已然败露,又好气又好笑,当下便洗了干净,用作夜壶。也不知怎么的,原先那邪梦反倒发得少了,对外却仍是称病不见客。
      又病了几日,便到了进宫赴宴的时候,这下实在是避无可避了,睿王爷只得换了衣服,前去别院,打算接了庆国宾客一道入宫赴宴。谁知不过是两条胡同的距离,还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睿王爷打着马慢腾腾地在路上走,想着一会儿见了面该说些什么话。
      突然,一个大婶领着一个十岁模样的孩子忽的冲到他的马跟前,他忙拉近缰绳停住马,谁知,那孩子分明连跟头发都未碰到马,却一下躺在马前,一伸手抹了自己一头一脸的血。那大婶也忙上前跪在地上大哭:“这位大人怎可白日行凶,用马蹄踏死了我唯一的儿子!”
      马上就有一群热心群众上来围观。睿王爷被这一出吓得舌头都打了结,“我……我没有……他……他明明……”
      那大婶又是一阵嚎啕,引来更多的路人,纷纷指责睿王爷骑马伤人,睿王爷吓坏了,但也还没完全傻掉,他忙下了马扶起那位大婶,再三道歉,说自己实在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在想些事情,便没有看清路,不小心才伤了人,又掏出了怀中鼓囊囊的钱袋拿给大婶,说是要好好赔偿他们一番。
      谁知那大婶一把将钱袋打到地上,哭得更是中气十足十分嘹亮:“你给我钱有什么用!我的儿子被你的马踩死了,你给我钱我的儿子难道还能活过来不成?我苦命的儿啊……命都没了……我定要报官!让你这贼人为我儿偿命!”看热闹的人更是不嫌事大,口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报官!就该治治这些纨绔子弟!”、“一命赔一命!”这样的风凉话。
      睿王爷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他爹的性子他是有数的,要是报了官,事情闹大,他铁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就在睿王爷急得要哭的时候,一个极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位大婶,你这出戏演得真是浮夸,碰瓷也没你这样不要脸的。”
      只见那说话之人身着玄衣,手摇折扇,款款朝着睿亲王走来。睿亲王心知有救了,再看王富贵的音容只觉有如天神下凡,不对,他太丑了,顶多算是丑神下凡。王富贵并不知道有人偷偷在心里说他是丑神,径直走到那位鬼哭狼嚎的大婶跟前,“大婶,你这儿子根本毫发未伤,你们俩这出戏打算唱到何时收场?”他的音量并不高,但在场的人却能字字听得清楚。
      那大婶不依不饶地哭喊:“天呐!我的儿都死在他马蹄下了,你竟还说我儿毫发未伤,分明是那人的帮手,出来颠倒黑白,只会欺负我们平头老百姓!我一定要报官啊……我可怜的儿!”
      王富贵被她一嗓子嚎得脾气都上来了几分,疾言厉色道:“装什么装,不过是想讹诈这位公子的钱财罢了,你儿子倒地后你这亲娘只顾缠着公子哭闹,可曾去看过你儿子一眼?哪个做娘的只顾寻人麻烦对亲儿不管不顾?再说,你方才口口声声说你儿子被踩死了,他现下躺在那儿,胸口一起一伏,分明还在喘着粗气呢!连你儿子死活都不知,你倒是亲娘来的!”
      那大婶被他抢白了一通,张口结舌:“你!你胡说!我儿子分明被他的马蹄踩伤!你这黄口小儿,竟是他寻来的帮手!”
      “哦?”王富贵眯起眼,“我与这公子素不相识,不过是出来打抱不平。你方才说踩伤是吗?不如我们现在就抬着你儿子去报官,我也正好是个大夫,你儿子究竟是被踩伤还是毫发无损,我来把个脉就知真假。若是你儿子并没受伤……”王富贵顿了顿话音,加重了语气:“那你便是个诬告之罪,等着吃牢饭吧!”
      那大婶眼见着讨不了好,忙将她那装死的儿子从地上拉起,连滚带爬跑了,一边跑还不忘泼脏水:“你们仗势欺人!欺负平头老百姓!”
      围观的群众见到此景,也就无趣地散了。
      王富贵的脾气早就上来了,命手下人将那二人捉了来,扭送官府报案。王富贵也不罗嗦,吩咐完了手下人转身就是要走。睿王爷忙牵着马追上去,“王先生,本王是特意来领你们入宫赴宴的。”话音顿了一顿,又补上一句:“方才的事,多亏王先生,本王在此谢过了。”
      王富贵转过头,面带狐疑地望着他:“我不过一介家臣而已,以王爷的身份自是不必称我为‘先生’,王爷的身子可是大好了?”
      睿亲王见装病一事被他当面拆穿,面上也是一红,不得不圆谎:“已无大碍了,你送的那礼物,本王用了,甚合心意,还未谢过你。”
      王富贵摆摆手,“不必,小小家臣而已,万万受不得王爷一句谢。”
      睿亲王见他真生气了,一时大窘,想自己堂堂一介王爷,自小到大受尽荣宠,还没人敢这样甩脸子给他看,自然也不知如何赔礼道歉才是最有效的,王富贵上了马车,二人之间便再无一言。

      此次的筵席设在庆元殿,众人的马车入了承华门后直行至宣华门才停下,各国宾客便由女官领着,往庆元殿走去,行了不过两刻钟不到的功夫,便到了庆元殿。殿内铺着厚厚的嵌金丝地毯,梁上挂满了精巧的彩绘宫灯,结着绚烂的绸子,大殿四周有八对高高的铜柱子,柱旁皆摆设一人高的雕花盘丝银烛台,上面早早点起了蜡烛,烛中掺着香料,整个大殿之中弥漫着一股清凉沁人的气息。大殿的正中设着龙椅,下首是皇后与嫔妃的坐席。大殿下方,左边是男宾席,按照身份高低,官员品阶排列座次。右侧是女宾席,排列方式同男宾席相同。
      王富贵身为小小家臣,自然只能坐在最末的一席。这次的宴会,太子、三皇子、九皇子都来了。王富贵的眼睛向男宾席的首席瞟过去。只见宋国太子身着一袭明黄色长衫,上用金线绣了团龙密纹,漆黑的乌发用赤金冠束起,那赤金冠也刻着二龙戏珠,尊贵非凡。太子的长相虽及不上一旁的睿亲王,却也是棱角分明,五官坚毅俊美,属中上之姿。身处睿亲王下座的是三皇子。三皇子有一双墨黑的眸子,眸中自有一股沉稳内敛却能摄人心魄的光华,这双眸子于王富贵却是万分熟悉,这位三皇子正是他的师弟杨衡。杨衡如今摇身一变恢复了宋国三皇子的身份,五官比之下山之时并无多大变化,依旧清秀俊美,之时周身平添了一分贵气,一双眸子也越发幽深。此时的师弟,着一件青蓝袍子,并无多坠饰,头上也只插了一支墨玉簪子,简洁大方,正与几位皇兄谈笑风生。一旁的九皇子不过六七岁模样,穿着一身明黄小素袍,一双小手局促地放在腿上,与一众大他许多的皇兄坐在一处,着实让他有些无所适从了。
      杨衡的身份王富贵是一早便知道的。他第一日去自己房中拿书,选的虽是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却是夹了三本关于帝王权术的。王富贵不过稍一探听宋国的局势,大致也就猜得出是三皇子躲进虞山求学了。
      宋国的皇帝很快就携着一众后妃入了席,宴会便算是正式开始了。席间觥筹交错的应酬,王富贵倒也是应付得马马虎虎。只是一双眼睛却忍不住地瞟向别的席上。吕国的来宾是太子崔煜,是个品貌端正的年轻男子,吕国一向是以勤俭为德,因此崔煜的衣饰并不华丽,举止却是落落大方谦和有礼,现下正与朔亲王推杯换盏,交谈甚欢。卫国的来宾是长公主李兰曦,现下正端坐在女宾席首席,容貌说不上绝色,但那端庄的仪态,周全的礼数,却是让人一见便知其长公主的雍容风姿。王富贵遥遥望着那位长公主,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晋安公主的音容笑貌,王富贵摇摇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极为远道而来的客人纷纷举起酒盏,向宋国皇帝敬酒,说辞大抵不过是“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之类的陈词滥调。王富贵有心事,便忍不住多贪了几杯,奈何这是他此生第一次饮酒,酒量又浅的过分,早已醉了。好在他酒量虽浅,酒品却是奇佳,现下虽已喝得满脸通红,却仍能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一句话也不说,脑中的那根弦却已经断了。也不知在想着什么,眼睛时不时看向酒盏,时不时又望向那兰曦公主。同桌的几个下臣只当他喝多,也不料理他,直等到宴会结束,他仍是定定地坐着。宴会散了,管事太监便得将一众宾客送上各自来时所乘的马车,可王富贵已经是喝傻了,只肯坐着,就是不愿起身,几个太监拿他无法,也不敢拖人,便只好去请庆国的朔亲王来,哪知朔亲王酒量也浅,现下也是迷迷糊糊的,便吩咐太监总管:“你去叫睿亲王来。他们二人平日里关系好。”
      睿亲王接了这块烫手山芋也丝毫不恼,又是拖又是拽又是扶的,就是没法将王富贵的屁股跟凳子分开,只得委屈了自己的王爷身份,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睿亲王的心头一惊,这人竟这样轻软,倒跟个少女似的!回头一想,自己又何曾抱过少女,怎知少女的身量抱着是何触感呢?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日所作的怪梦,眼睛不免向王富贵的丑脸看去,却只见王富贵的眼神定定的,望的竟是卫国的兰曦长公主!
      好啊!本王如此屈尊降贵地来安顿你,你竟还敢想着别的女人!哼!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那兰曦长公主是何许人?那可是卫国皇帝的掌上明珠,凭你这小小家臣,不过比家奴好了半分,竟然也敢痴心妄想!更别说你这丑陋的样貌了,那公主就算是瞎了眼,也决计看不上你!睿亲王抱着王富贵上了马车,心中仍是忿忿这只醉酒的臭癞蛤蟆竟敢想吃天鹅肉。只顾着腹诽,竟忘了要将王富贵交还给朔亲王了,直至进了睿王府的大门才想起怀中之人是朔亲王的家臣。本该是召了马车将人再送去别院的,平日里最不怕麻烦的睿亲王眼下却觉着那样实在太过麻烦,反正朔亲王自己也未清醒过来,不过一介小小家臣,放在府中,自己照看一下也不费什么事。如此想着,便将王富贵抱去厢房安置下来,自己先去净房沐浴更衣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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