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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四国祭是宋庆吕卫四国举办的祭天活动,说是祭天,其实还有些斗气比试的意思,每国都会选派能人赴会,在四国祭的宴会上献技献艺,若能拔得头筹,自然是为国争光的意思。此外,四国祭还有马术、蹴鞠、狩猎等活动,各国都会派皇亲贵胄参加,以表示对四国祭的重视。四国祭的活动会持续两个月左右,而各国来使的食住行都会由承办国来安排。今年的承办国是四国中国力最为强盛的宋国,其余三国前来,打的多是压宋国风头的算盘。
      庆国的车队很快到了荣都。王富贵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张望。荣都是个精致的城市,看得出来,宋国人很喜爱雕刻艺术,每家每户的屋檐窗栏都是被精心雕刻过的,整个城市保持着和谐统一的建筑风格,有一种融会贯通的美。
      看了一会儿,眼睛也乏了,王富贵放下帘子,正准备闭目小憩一会儿,王弈和忍不住开口:“玄儿……你这个乔装改扮……也太丑了吧!”
      王富贵有些不悦地睁开眼,斜睨着他:“我不过是朔亲王的小小家臣,要那么美作甚!你这一路上叫错了多少回还不知改口,再敢叫一声‘玄儿’,看我不拔下你的舌头再将你吊起来打!”王富贵怒目而视。
      此时的王富贵,穿着最普通的赭色官缎长袍,原本直挺纤巧的鼻子被硕大肥厚的扁塌大鼻子取代,原先紧致白皙的脸颊也鼓肥了许多,下巴上还粘着一撮小胡子,与原先清朗俊秀的模样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另一边的王弈和,此次作为整个庆国的颜面,身着一身月白色金雀绸长袍,袍子上的四爪金龙图样是由关中绣娘用凸绣法所绣,技法高妙,栩栩如生。王弈和本就长得丰神俊朗,现下配着新袍子,旁边又坐着个丑八怪王富贵,更是显得卓然出尘。
      宋国一向很注重身份礼节,庆国派了朔亲王前来参加四国祭,宋国为彰显身份与礼节,便将庆国一行人安排在宋国二皇子睿亲王的府邸附近,饭食与仆从皆由睿亲王府中所出。
      睿亲王名叫□□,年十八,生母婉贵妃曾是最受宠的后妃之一,生下睿亲王后三年又怀有龙胎,临盆时却因胎位不正难产而亡,孩子也没保住。婉贵妃死后,崇明帝哀恸不已,一个月未理政事,亲自主持婉贵妃丧礼,又追封其为亲肃仪华皇贵妃,又破格封了年仅三岁的□□为睿亲王,请了冯帝师管教睿亲王读书习字,又赐了宋国第一剑客君青给睿亲王,授其武艺。纵然睿亲王如此受宠,却不是皇位继承人选。册封睿亲王后不久,皇帝便册封了皇后所生的大皇子杨思慎为太子。只是如今太子已经年满二十,仍未能出阁读书。按照惯例,太子成人后便要出阁读书,也好熟悉政事,但宋国太子却迟迟未能出阁读书,任凭皇后费尽心机,群臣请命,崇明帝仍是不肯松口。拖了两三年,大家心里也都有个数了,太子大约不是皇帝心中属意的皇位继承人,这太子之位,想必也是长久不了。
      睿亲王看过庆国来宾的名单,不由皱了皱眉,家臣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的也配带来参加四国祭。家臣原是介于家奴与谋士之间的地位,只是近几年,因着龙阳之癖大兴,家臣渐渐沦为男宠娈童的代名词,许多达官贵人以家臣的名义大肆豢养男宠,甚至在同好之中互相馈赠“家臣”。家臣的名头,实在是太臭。然而此次来宋的朔亲王正是已故的晋安公主流落在外十年的儿子,不久前才被寻回郢京,这个叫王富贵的家臣,怕是没有表面上那样简单了。
      庆国一行人的帖子已送到了睿亲王府,告知睿亲王,明日午时,庆国来宾便会到达荣都城外十里亭处。
      次日巳时,按照礼节,睿亲王便等在十里亭内准备迎接庆国使臣。巳时还未过半,庆国的车队便缓缓地朝着十里亭来了。
      下了马车,两位王爷互相见过礼,睿亲王便肆无忌惮地打量起了朔亲王身后的这位家臣。只见他身着一身素色官缎,眉目清秀,肤色莹白,鼻子却是又扁又大,像个肉瘤似的占据在一张大脸正中,脸颊多肉且垂坠松弛,真真是浪费了一双美目。下巴上又是胡子拉碴,身段却丝毫不像一个唯唯诺诺的家臣,一颦一笑之间更是像个风神俊秀的公子哥,通身散发着一股子莫名的自信与张狂。白净修长的手摇着一把折扇,上书四个大字:我本风流。虽说只有一双眉眼过得去,做派却丝毫不忸怩,风度翩翩好似浊世佳公子一般。□□活了十八年,第一次见到这样自信的丑八怪,忍不住笑了。
      王富贵知道他在笑自己,也丝毫不恼,反而细细地打量起了这个睿亲王。他身着一袭青色长衫,上面用金银丝线绣了水墨风荷,既显贵气,又透着风雅之意。此人的五官生得极好,明眸皓齿,般般入画,眼尾的一颗泪痣更是敛尽了世间的风流,虽说生得美貌,却丝毫不嫌女气,行动之间更是透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风流韵味。看得出来,他的生母也必定是个绝色美人。打量了几眼,王富贵施施然地向他行礼:“草民王富贵,见过睿王爷。”刻意压低的声线极有磁性,又叫人惋惜了一把他那丑陋的容貌。
      睿亲王是极有礼的人,也不至于当众不给王富贵面子,忙叫他免礼。心中却泛起一阵奇怪的感觉,只觉得刚才那声“睿王爷”叫得好听至极。他也懒得多去想,便安排了马车,将庆国一行人带去住处。
      晚膳自然是在睿亲王的府中安排了筵席,为庆国一行人接风洗尘。睿王府坐落在荣都之南,占地约五十亩,王富贵坐在朔亲王的马车里一路乘进去,撩起车帘,之间一路林木葱茏,花草繁茂,楼阁参差,亭台掩映,外头的春日已然消耗殆尽,这里,倒还偷藏着一整个的春天。
      马车行至第一道园门前停下,众人便下了车,由着睿王府的仆从领着,向着园内走去。此次的筵席设在露天的花园正中,花园里的鲜花一簇簇,一枝枝,显然具是经过精心的挑选与摆放,仿若胭脂不点,占尽春风。花园的正中铺着极大的地毯,毯上绣有牡丹与祥云花纹,阵脚细密,极为精美。北首是主席,东西各置放着一张客席,此次庆国来使不多,如此安排既不嫌铺张,也不嫌小气。
      进了花园,睿亲王便起身邀朔亲王入主席,哪知朔亲王说:“睿王爷,我这家臣一向吃住皆是随我同样的粉例,不知此番作客睿亲王府,他可否与我一道入主席?”
      这话哪有什么询问的意思!□□平日脾气甚好,眼下虽有一分不悦,嘴上却充着大度“也不是不可,不过多添一双碗筷罢了。”
      “如此便多谢王爷了。”睿亲王话音刚落,王富贵便急急接过话头,更是大喇喇地入了席坐好,只等着上菜了。哪里有作客的样子!一旁的王弈和见他此番竟然如此不讲礼数,一面奇怪他他的反常,一面又有几分替他不好意思起来。
      □□将二人的反应具都看在眼里,只觉好笑,便打着哈哈道:“无妨无妨,富贵不拘俗礼,倒是个真性情之人。”
      王富贵也丝毫不臊,拱手作了一揖:“多谢睿王爷赏识。”给他一根杆子,他还就真往上爬了!

      很快,众人都入了席,菜式也一样一样上来。睿亲王早已安排下了歌舞,好教大家边看边吃,也好免去众人的拘谨之态。
      王富贵与王弈和对歌舞自是没有兴趣,只顾低头吃菜。睿亲王自小受冯帝师管教甚严,身边连个丫鬟也没有,府中的仆从不是男子就是老妈妈,可以说是在男人堆中长大,对歌舞也是兴趣乏乏,原是打算安排歌舞给朔亲王助兴,这支歌舞队还是去太子宫中借来的,想不到如此费尽力气,竟没讨得半点好,睿亲王只得苦笑。不一会儿,仆从端上来几碗酥酪,睿亲王平日里最喜欢吃酥酪,但是老祖宗食不过三的规矩摆着,他也不好多吃,现下酥酪上来了,便介绍给客人:“这是酥酪,本王平日里最是爱吃,不知庆国可有此物?这酥酪最是适合现下的暑热天气,再加些冰,既好吃,又消暑。”说着便叫仆从去拿了冰往里加。
      王富贵瞧着那仆从手里端的冰块,心觉不对,“慢着!这酥酪有问题。”
      □□正要舀起一勺送入口中,被他这声“慢着”吓了一跳,但听闻酥酪有问题,也不由得放下碗,说:“这酥酪不会有问题的,这些菜上桌前,俱是用银针试过无毒才上来的。”
      “睿王爷,可否借一根银针?”王富贵施施然开口。要了银针便放入那碗加了冰块的酥酪中,众人只见银针才放入酥酪便成了青黑色,皆大惊失色。
      睿亲王也着实吓了一跳,又觉着十分蹊跷,这酥酪明明是用银针试过才端上来的,怎的又会被下了毒?
      端酥酪上来的仆从早已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嘴里直喊:“王爷饶命,奴才不知这酥酪如何被下了毒,奴才不知啊!”
      “将这奴才……”睿亲王正要发落那仆从,只听又是一声“慢着”。这一声自然又是出自王富贵口中。方才被王富贵救下性命,现下正是对他好感倍增,心下正是觉得人丑点也没什么,有才有德才是最最紧要的,见他有话要说,也就乖乖停下了话头,打算等他说完再发落奴才。
      王富贵拱手作了一揖,“三番两次打断王爷,实属无奈,王王爷恕草民以下犯上之罪。”
      睿亲王摆摆手,冲着他和善地一笑:“无妨,本王还需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
      王富贵也冲他一笑,“禀睿王爷,这仆从并未下毒,是无辜的。”
      睿亲王微的一怔,心下暗叫不好,这丑八怪不过是一笑,自己竟有些呆愣住了,莫不是被他的容貌给吓到了?这可不行,若是让人知道自己这样以貌取人,委实太丢人了。定了定心思,又问:“可这酥酪端上来前明明是验过无毒的,怎会上了桌却变成有毒的呢?不是这端菜的仆从下毒,又会是谁呢?”
      “回王爷,这酥酪确是上了桌才被下了毒,只是这下毒之人,说起来,还是王爷您。”王富贵嘴角一勾,一双眉眼尽是狡黠。
      “我?”睿亲王瞪大了眼。
      王弈和瞧着自己的家臣一味逗弄睿亲王,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开口道:“富贵,你快别卖关子了,快些将此事说清楚些。”
      王富贵应了,“这酥酪本是无毒的,但上了桌却变成有毒的,问题不在酥酪,而在于冰块。冰带着寒气,下毒之人以毒粉撒于冰面,毒粉遇着寒气,便被冻于冰上,颜色也是透明,因此并无明显异样。王爷方才将冰加入酥酪中,冰块面上的一层毒遇到酥酪,便迅速化开,可不就是王爷下的毒嘛!”
      睿亲王被他如此开玩笑也丝毫不恼他,又问:“你又是如何瞧出这冰被动过手脚呢?”
      “回王爷,草民以为,以王爷这样事实俱都安排妥帖至善至美的性子,奴才们取冰,也必是要将冰面打磨光滑才肯奉上来的。而方才这冰面上却是坑坑洼洼,并不十分齐整,心觉有些蹊跷在里头,便请王爷拿银针试毒,以防万一。不想竟真是有人拿这样阴毒的手段谋害王爷,也算是歪打正着。也是王爷方才贪食酥酪,才不曾发现冰上有些蹊跷。”王富贵回了话,又想了想,添上一句,“不过睿王爷洪福齐天,自有神明庇佑,必是不会为歹人所害。”
      睿亲王又笑了。怎么会有马匹拍得如此生硬!然而似乎还挺甘之如饴的。“今日你救了本王一命,有何想要的赏赐呢?”
      王富贵想了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若是睿王爷执意要赏,那就请宽恕草民平日里不懂礼数,多有冒犯之罪。别的赏赐,草民并不奢求。”
      “还不是什么大事吗?本王都险些教人毒害了还算不上大事?也罢,本王就恕你平日冒犯之罪。也免去你的礼节,日后你见了本王,便免去俗礼,以朋友相称罢。”
      王富贵冲他眨眨眼,“那就多谢睿王爷啦。”
      “不必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学着他的样子眨了眨眼。那一点泪痣随眼波流转,仿佛有蛊惑人心的魔力一般,直教人挪不开眼。
      王富贵深吸一口气。这副皮相,实在是太出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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