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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一路上,两个孩子与那两鬓斑白的男子一道坐在马车里,弈和止不住地哭,弈玄便安慰他,那男子却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入过他的眼一般,只是盘腿坐着,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毫无焦距,纹丝不动。
      哭了快两个时辰,泪也干了,人也乏了,弈和便趴在弈玄腿上睡了过去,梦里仍是抽抽搭搭的。
      那男子忽地转了头,看着弈玄,“你不哭?”
      弈玄摇了摇头,“我们现在前往何处?”
      “祁山。”那男子似是一个字都舍不得多言。
      “去弈和的师父那里?”弈玄又问,“去了祁山之后呢?”
      “虞山。”算是默认了前一个问题的答案。
      “你是我父亲的手下吗?”
      “不是。”
      “那我父亲怎会派你护送我们?”
      “我是你师父。”
      “师父贵姓?”
      “程。”
      ……

      到了傍晚时分,弈和总算是行了过来,也恢复了些精神。一行人停下脚步,下车吃了些干粮,便又开始了行进。
      “你二人需想个化名。如今庆国的硕亲王与和硕公主命中带煞之事已是传得天下皆知,若不暂用化名,会很不便。”那男子突然开口道。
      弈和被这个突然开口的锯嘴葫芦吓了一跳,一时间又不知起什么化名好,只好眼巴巴地看着弈玄。
      弈玄也很头疼,思索了片刻,便说,“哥哥不如叫王富权,我便叫王富贵好了。”
      那男子点了点头,“倒称得上大俗。”

      马车行了大半个月,行到了靠近祁山的一处小市镇,那男子便独自下了车,买了数十套男子穿的袍子,春夏秋冬,从小到大,都买齐了。
      弈和嗔怪道:“你这人真是怪,买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袍子作甚?”
      那男子一面将袍子整理好,放入两个包裹,一面答:“山上离市镇沅,便替你们买了日后十年穿的衣裳,也省的下山。”
      弈和看着这堆男装,又问,“可玄儿是女孩子,为何要穿男装?”
      “女子出门在外总有诸多不便之处。”
      弈玄看着这些衣服,只得苦笑。

      又行了两日,总算到了祁山脚下。那天的风很大,独自背着包裹的弈和被风吹得歪歪斜斜。风中站着一个男子,衣裳好似未被风吹一般,一丝不动。弈和看着那个男子,知道他是自己的师父,便冲他走去,才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到弈玄仍坐在马车里冲他挥手,一面挥一面哭,自己的眼泪又下来了。

      在宋、庆、吕三国的交界处,有一片地区不隶属于哪一国,由于地处内陆,灌溉不便,又没有条件发展畜牧业,更没有什么矿产,这一带一直是块烫手山芋,哪国都不肯要这块地方,人烟稀少,物资匮乏。虞山就坐落在这里。
      马车还在坑洼不平的路上走着,王富贵本一直在闭目养神,忽听得锯嘴葫芦叫他:“富贵。”
      王富贵便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师父何事?”
      “再过两年,你还会有一师弟。”
      王富贵也不禁吓了一跳,“师弟?师父又怎会知晓还会再收一名弟子?”
      师父破天荒地笑了,“你若肯用心跟着学,日后便会明白。”

      到了虞山脚下,师父又教王富贵紧握住他的衣襟下摆,踩着他的脚印往上走。富贵便应了,紧跟着师父的步子,左转右退地,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才到了一处破败庄子跟前。
      庄子虽破败,倒也能凑合住,里头的物什也是一应俱全,庄子后头还有无间平房,住着几个聋哑仆从,日里并不服饰柱子,只是做些种田养鸡养猪的活计。这倒是一个自给自足的落脚处。
      王富贵的课业很重,倒不似往日在国公府学的都是四书五经这样的正经学问,师父教的更多的是行军布阵之道,又教了药理针灸和星象占卜。于占卜一门,王富贵兴趣乏乏,也不肯多用些心思。师父问他为何不肯用心,他便答:“若是学得太好,前路看得太清,做人又有何意思,只大概知晓祸福,又未尝不可?”师父被他噎得哭笑不得。末了,王富贵还不忘提点师父一句:“师父,恕徒儿无礼,占得太多,算得太准,未必就是好事。若是泄露天机,怕是要折损自身福报的。”未等师父训他,便又大踏步地跑出了门。
      庄子里吃食很稀缺,又少见荤腥,王富贵闲下来便去捉田鸡或蛇来祭五脏庙,可山上吃食实在太缺,连活物都少,只有运气好的时候才能解一顿馋。有一日,王富贵吃了晚饭又出门找吃的,入了夜大铩而归,垂头丧气地坐在凳子上温着医书。
      师父早知他今日没有收获,便又来鼓动他:“若是学得占卜之道,捉个蛇蛙填填肚子总是最轻松不过。”
      王富贵却丝毫不为所动,“可若是如您所说,学成了占卜之术,可那样日日就算大鱼大肉,人生又有何惊喜可言?”
      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仍是夜夜带他去占星。
      连着占了一个多月的星象,王富贵早就有些不耐烦了,又是极爱偷懒的老油条,一早便记录完星象位置,偷偷去了一旁打盹儿。
      师父却是兢兢业业地一个人占到了半夜,月光隐去,紫微星暗淡,只一瞬,月光又穿透云层,紫微星恢复了光华,师父的袍子上,却沾染了血迹。
      王富贵被师父的动静惊醒,忙扶他回房休息。师父躺在床上,还在不住地咳血,无法言语。王富贵紧皱着眉,坐在床边,替他扶脉,扶完脉又翻出几本医术来看,好半天才涂涂改改开出一张方子,给师父看过点了头才去煎药。所幸这破庄子里药材倒是不大缺的,又过了一个时辰,这碗药总算是捧到了师父的床前。
      伺候完师父喝过药,王富贵已经累得不行。回了房,脑袋才沾上枕头面便昏睡了过去。
      师父病了半个多月才有了些微好转,但内火仍是旺得很,入了夜更是咳得恨不能把肺都咳出来。王富贵寻思着去捉条蛇来,让师父生吞了蛇胆,也好去去内火。只是这座鸟不拉屎的黄山,连老鼠都见不到影,蛇就更难抓了。费了五六日的劲,总算是捉来一条两指粗的小蛇。王富贵忙活剖出蛇胆,送去给师父服下。
      晚餐用过一碗清粥,又灌下一大碗药,师父的元气总算是恢复了几分。看着王富贵忙里忙外的样子,心中也生出了几分感激。
      过了几日,师父的身子仍未大好,在王富贵的服侍下用了点饭,又服了药,便斜靠在床头。
      “为师有事吩咐你办。”
      原本打算回房做课业的王富贵只得停下脚步,端正地立在一旁,“但凭师父吩咐。”
      “你师弟明日就要上山来了,你便替为师下山迎他罢。”
      才说了两句话,师父又咳了起来,王富贵忙端了水伺候他喝下,又问:“徒儿不认得师弟,不知是否可否形容一二。”
      “约莫比你大上两岁,着白袍子,姓杨。”
      就没有更多信息了吗……王富贵皱皱眉,却也没再说什么,起身退下。
      次日一大早,王富贵就穿戴整齐,怕等得太久了闲着无聊,临走前又拿了本兵法,在山下的小道口候着师弟。
      快到巳时末,日头也愈发的毒了,王富贵靠在树荫底下,拿兵书盖着脸,迷迷糊糊竟有些要睡过去的意思。这几日师父卧病在床,实在把王富贵累得不行。定了定神,王富贵坐起了身子,那书自然地滑落在地。睁开眼,眼前站着一个温润如玉的小男孩。
      看上去不过十岁年纪,符合。身穿白衣,符合。
      “你姓什么?”王富贵开口。
      “我姓杨,叫杨衡。”符合。
      就是他了!王富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的泥土,“我是你师兄王富贵,现在带你去见师父,路上切记拉紧我的衣角,踩在我的脚印上走。”说着便拉着杨衡的袖子,也不等他反应便往山上走。
      杨衡倒是有些被师兄这风风火火的性子给吓到了,愣了几秒才跟上他的步子。
      王富贵这几日实在乏得厉害,眼下只想快快地把杨衡交到师父手上,才好回房去补补觉。

      两个孩子都不是叽叽喳喳的性子,一路上也没说上几句话。王富贵带着杨衡去拜过了病床上的师父,便不再管他,独自回房补觉去了。
      才睡了半个时辰,杨衡便上门来了。在门外叩了叩门,里面的人就醒了。
      “进来。”王富贵很不高兴,坐在床上,头痛万分。
      “师兄,打扰了。”杨衡看到王富贵眼底的青黑,知道自己扰人清梦,也很不好意思,“师父教我向你讨几本书看。”
      王富贵皱着眉,指了指书架方向,“自己取,别弄乱了。”说着便又躺了回去,闭上了眼,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又睡了过去。
      杨衡径自取了书抱在怀中,出了门,又仔细地将门关上,房间内躺着的人似听到动静,翻了个身,并未醒转。杨衡笑了,抱着书离开。
      这个师兄,起床气可真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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