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ite》黑作者

4、Part.4

　　这里就到了。
　　——VolRock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侧过身，给那身后站着的黑发少年展现面前的全部景色。
　　那个少年在很短的时间内换了很多个不同的表情。先是好奇，再是惊讶。
　　“这里不应该是这样。”他最后说出了这句话，伸出双手，像在隔空弹奏着曲子一样。VolRock的视线完全集中在他的身上——俊朗的少年，连金色耀眼的阳光也只能成为背景，站在有些起雾的树林前挥着长袖，低声细语着。他说的话VolRock全能听懂，但VolRock完全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VolRock只是如痴如醉地看着他，直到他停止了动作，说了下一句话，“但这里不得不这样。”
　　VolRock恍然回神，山上已经盖满了雪。

　　VolRock恍然回神。
　　但这次他的面前已经不是那个少年。
　　“Vol，不是难得出山吗，在这里住几天权当放假，我出旅费，怎么样？”
　　Caxp在他面前征求着意见，但看上去一点都不希望得到拒绝的回答。
　　VolRock淡淡地转身：“不用。”
　　Caxp立刻扯住VolRock的袖子：“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不让自己接近任何人？”
　　“我倒是觉得你该管管自己，不要让自己去接近不愿意被你接近的任何人。”VolRock很轻松地说出了这一串话。他一定是个绕口令高手，Caxp想着。而VolRock并没有察觉到那个怪怪的词语“总是这样”。
　　他把VolRock拉近自己，用只有两人之间才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我知道你其实想来这里，再一次地。”也不管VolRock因此而露出的、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的五味陈杂的脸，拽着VolRock的手就把他往旅店里拉。
　　Caxp完全没有注意到店小二看着他们两个的微妙的暧昧眼神。直到VolRock和Caxp都坐在旅店房间里面面相觑，Caxp才想起自己是一时冲动把一个揍过自己的，可能还会再毫不留情地对自己下毒手的法力无边的山神给带进了人类的地盘，要是不想出什么解释的话，可能会惨死旅店并且无人知晓。
　　“……”
　　但Caxp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从哪里说起才好。他挑了挑眉，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便笺，翻到边角被折过的某页，然后递给VolRock。

　　Whilo最近忙得停不下来。Kevin的能力很强，就算一个人负责集中处理点单和结账也能应付，但店里其他人就忙得不可开交了。Whilo从早上到晚上，在每次跑堂时都默默看着不时把荡下来的白发拨到耳后的Kevin，看了很久。Kevin也一直能感受到Whilo用她蔚蓝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但直到饭店打烊，其他员工都回家了之后，Whilo才拉住被自己额外加班到现在才刚换下工作服准备走的Kevin。
　　“Kevin。”
　　“还有什么事？”Kevin没有不情愿，只是单纯地挑起一边眉毛不解地询问。
　　“你也知道，最近店里很忙……”看到Kevin一脸疑惑的样子，Whilo耸耸肩，“好吧，除了你之外的人都很忙。所以我希望你明天开始可以抽空在大堂帮忙，比如收银的空闲时间去端菜、清理桌面之类的。”
　　Kevin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多给钱的？”
　　Whilo虽然知道Kevin最终会答应，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入主题地谈这事，先是一愣，然后笑着同意了。“你最好更早地起床帮我运货，当然，也会涨工资。”
　　住在餐馆员工室的Kevin第二天不得不在半睡半醒的状态被Whilo叫起来。Kevin不困，只是头脑还不清醒。Whilo说了一句“伸手”后，Kevin无意识地伸出手，紧接着一个重物落在他的手和手臂上，差点把Kevin压得跌倒在地。
　　“现在醒了吗？”Whilo靠在Kevin耳边地问。要不是刚才她托了一把手，Kevin可能就要被自己餐馆引以为傲的新鲜食材们给压扁了。
　　Kevin哼哼了一声算是附和，接着就主动地把手上的一大箱咸鱼给搬进了水产区，并且仔细地分类。
　　Whilo没想到他失去了一条手臂却依然能做这么多，而且速度很快。不过这么久以来都受惠于Kevin有高超的处理事务的能力，所以并没有吃惊多久。
　　不用Whilo指挥，Kevin就来来回回地把营业准备都干完了，比Whilo自己瞎忙显然效率更高。
　　“你这样我会依赖上你。”Whilo看了看时间，有意无意地说。
　　“这无所谓，”Kevin没有表情地耸耸肩，“只不过让你依赖的时间不会久。”
　　“有多久？”
　　“……”
　　不是Kevin不想回答，只是Kevin对一切人类的衡量标准都没有概念。不论是金钱，还是时间，或者其他的测量准则。Kevin只能在一阵互相沉默的凝视之后说：“等到我想起来我要做什么，我就会离开，去做那个什么。”
　　忘记了什么。
　　Whilo不知道能不能继续问。所以她让Kevin再睡一会，或者干自己的事。
　　Kevin选择离开饭店去街上散步。
　　而很快他就发现这是个不恰当的选择。
　　他并不熟悉这里人们的生活作息，现在这会儿街上甚至连鸟鸣都还没啼起。四处空荡荡的一片。每个商店都紧闭着大门，每个住宅都紧锁着门窗。虽然Kevin决定出门是另有目的，不过……这样也挺好。
　　只有自己在路上的感觉。
　　Kevin一阵头晕。
　　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像快要想起什么了。
　　Whilo的白发和自己的白发交叠。那个人的黑发和零碎记忆中垂在自己眼前的黑发交叠。
　　——
　　Kevin大口喘着气睁开双眼。
　　“……我当然没有死，我当然不会死……”
　　Kevin看不清楚那个人的脸，Kevin只能靠唇形猜测他在说什么。但很快，连那个人的一切都变得模糊。Kevin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手上温热的。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那人，然后猛然回神。
　　自己正站在河边，摇摇欲坠。
　　Kevin收回了正要迈出的脚，后退了几步，抿着唇注视着河水。波光粼粼，泛出河底的淤泥味和鱼腥味。
　　“你希望我死吗？”Kevin对自己说，或者只是自言自语，“你是恨我的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