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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暗流 ...


  •   回到酒店的时候林诺已是一脸困倦,弗拉基米尔或许是被掐改了,也可能是出于体贴,没再纠缠只道了晚安便各自回房。然而一关上门,林诺前一秒还写满了困意的眼睛,却突然有了光华。
      林诺给阿列克谢打了个细小的手势,小男孩严肃地点了点头,然后的到房间各处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神情变得轻松许多。
      “没有。”阿列克谢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打火机一样的小方块,这是他从同事那拿到的仪器之一,用于检测周遭有没有被人安装监控设施。
      林诺心情有点微妙,就好比自己准备的很充分,伪装的很完美,但是别人从开始就没怀疑,一下子反倒有点怅然。他不觉得弗拉基米尔是那种不经世事的单纯男人,从小在军火行业浸染,若没戒心早已死过百次。
      为什么不怀疑,为什么不设防。。。
      别说那是因为喜欢所以相信,这答案太恶俗,也太缺少说服力。

      林诺微微摇了摇头,似是在驱散那些不相干的情绪,抬腕看表,北京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不过楚良那夜猫子定然仍活跃着,便让阿列克谢同他联系。
      林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费里曼诺夫有问题?”
      楚良:“啊,知道啊,他问题可多了。唉,我说你上来能先问我个好么?”
      林诺:“那奥尔洛夫不可能不知道吧。”
      楚良:“你说呢,连我们都查得到的事,人家内部什么关系咱说不清,可能小奥尔洛夫觉得没必要撕破脸吧。他热衷发展飞机生意,自从接权以后就收购了那个飞机工厂么,就是现在的聂博斯沃运输飞机制造厂,这些年图拉的兵工厂都交给了费里曼诺夫,天高皇帝远的,久而久之,能没点想法么?以及,你特么问我个好会死啊!”
      林诺:“费里曼诺夫如果只是私卖枪支,奥尔洛夫或许会看在他往日功劳上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他还和‘毒蛇’私下有联络,你觉得这样的行为奥尔洛夫还不治他是为什么?”
      楚良:“你是说。。。奥尔洛夫故意放任他和自己的对头接触?话说,‘毒蛇’上个月才抢了奥尔洛夫一个军方的单子,而且是非常打脸的抢法,他敢这么做,有极大可能是找来了大靠山。。。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的。”
      林诺:“楚良,总参找上我哥一定不会只是为了方便你们搞情报吧?”
      楚良:“我不知道啊。。。喂,你话题转太快了吧。。。”
      林诺:“你不知道,你也没想过要知道么?”
      楚良:“。。。阿泽,你总在这件事上逼我有什么意思?”
      林诺:“楚良,昨晚梦到我哥。。。感觉不大好。。。”
      电话里瞬间只剩下呼吸的声音,不知沉默了多久,楚良才回答:“明天才能知道,你先睡吧。”
      于是两人平静地互道晚安,林诺挂了电话,趴在沙发扶手上闭上双眼。楚良说的没错,他总是这样,一旦掌握了别人的弱点,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此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亲疏。
      可如今又能怎样。。。

      而关上了门的另一个人也未尝没有另一个面孔,弗拉基米尔目送林诺离开自己视线之后目光倏然变得阴沉,他的心腹伊万已经在屋里等候多时。
      “先生,有关叶森先生在港口遇袭失踪一事,我们已经抓住了四名雇佣杀手,另有一人在逃,经审讯,已经可以确定是费里曼诺夫指使。至于叶先生的下落,他们说不出,应该是逃脱了,您想怎么处理?”
      弗拉基米尔此刻的表情和白天在林诺面前撒欢时判若两人,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不再是风流暧昧的眼神,而是令人战栗的凶狠。
      “呵,他这样迫不及待地巴结新主子,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手,那我也没必要顾念旧情。。。”
      弗拉基米尔抚了抚下巴,忽然换了个很愉悦的表情,略微鸡冻道:“万尼亚,看来那些人的是真的很怕咱们把东西卖给中国啊,你说我们顶着这么大压力做买卖,是不是该再抬抬价呢?”
      伊万一脸黑线,但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保持正直的表情,他诚恳地劝说道:“先生,您实在不该在叶先生生死不明的情况下想这个问题吧。。。”
      “不不不,那家伙哪那么容易死,反正还没正式签合同,趁他回来之前你赶紧加几条。”
      “是。。。”

      说是这么说,弗拉基米尔多少还有那么一点儿良知,他没忘记提醒伊万继续全力搜寻叶森下落,此举于公是要给叶氏一个交代,于私叶森是他的朋友,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至于如何处理那几个杀手,他丝毫没有费神,因为伊万一定会把他们玩的只剩骨头,最后连痛快的死去都成奢望。
      而费里曼诺夫,这个曾经救过他父亲的人,原本想着这老头就算把图拉兵工厂都塞自己腰包了也就当是送养老钱。但是人都有逆鳞,他并不在乎钱,却无法容忍背叛,这回,他真的很生气。
      不过,倒是可以给他一个很有意义的死法。。。
      就像阿芙乐尔号一样,向着冬宫打响的第一炮,会被永远载入史册。

      然而弗拉基米尔一定想不到,与此同时,就在距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另一个人也抱着同样的想法,如果他知道林诺如此这般同他心意相通,是会开心还是心惊呢?

      来到图拉的第三天,星期天,基督徒称之为主日。
      旧时宗教兴盛的年代,主日的弥撒是每个信徒必须的义务,例如天主教会甚至将之定为‘法律’。而自上世纪六十年代的第二次梵蒂冈大会公议之后,随着一些宪章和法令的颁布,出现的却是令罗马教廷意想不到的结果:天主信徒们的信仰生活骤然衰退,去教堂的频率几乎下降一半。
      类似的现象在东正教覆盖的地区同样存在,但观三大教派的现状,新教历来不重仪式,天主教在梵二大会之后的弥撒圣礼也渐渐失了传统,唯有东正教这个以保守著称的教派依旧施着源自拜占庭的古老而隆重的仪式。
      所谓仪式,其功用在于升华灵魂、加深信仰,因此教会从古至今或强制或劝导,都是希望更多地信徒每日去教堂。只是受了宗教世俗化的浪潮影响,如今把信仰摆在首位的人可不多了,主日不望弥撒也有了借口,就更别提每日风雨无阻领受圣意了。
      暂不论信仰诚挚与否,单就形式来说,弗拉基米尔在同龄人中算是很勤快的,若无大事急事,他每周日都会去次早弥撒,领受圣体血,关于这点林诺曾恶意的猜测他去教堂的频率是和他所犯罪行成正比的。
      大多教堂主日早弥撒的时间要比平日开始的晚些,仪式也完整的多,今日虽不在彼得堡,但弗拉基米尔仍早早起来准备去当地的教堂。他和当地人打听了弥撒开始的时间,又算了算路程,心想没准能在林诺起床前赶回来,然后他们可以去看看风景,逛逛集市,尝尝图拉特产的蜜饼,没准能博心上人一笑嘿嘿嘿嘿~~
      就在弗拉基米尔幸福地计划着的时候,旁边房间的门却突然开了,接着见一人走了出来,竟是林诺。他穿戴整齐,小阿列克谢在一旁提着一个包,似乎是要出门。
      “早安。。。”
      “早,瓦洛佳,要出门?”
      “我去教堂,你怎么也这么早?”
      “瓦西里·安德列耶维奇拜托我去西边的一座快要修复好的Усадьба拍些实景,他在寻找这个夏天带学生们去外地旅行写生的地点。”
      弗拉基米尔的美好设想算是落空了,不过他立刻又有了第二套方案。
      “哪一座?”
      “Михайлово,在Суворовский区。”
      “那我午餐时去找你?下午如果时间充裕我再带你去那附近别的庄园看看,他若打算来图拉的话,我倒是知道些不错的写生地。”
      林诺想了想和自己的计划并无冲突,却之不恭,便点了头。

      这两天林诺对待他的态度虽说不见得多积极,但已经比最早改善太多,起码不再针锋相对冷言冷语。弗拉基米尔自以为是温情攻势起了作用,伊万却觉得是林先生懒得计较,不过没忍心说破,所谓人艰不拆。
      于是弗拉基米尔今天在诵经的时候不小心走了神,还不小心露出了一脸幸(色)福(情),气得司祭将这个生面孔的祷告者当做渎神分子给赶了出去。弗拉基米尔感到了莫大的冤枉,但他今日心情快乐的犹如小鸟,才不打算同神父计较。如此便得提前去找林诺,奇怪的是,当他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却扑了个空。
      而本该在这座19世纪的古宅拍照的林诺,此时却坐在另一座豪宅的厅堂中品茶,他的对面,竟是严阵以待的费里曼诺夫。
      “您不必做出这种表情,我来只是问些问题而已,没有恶意。”
      林诺的话说得随意,费里曼诺夫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捏住了脊椎骨,动弹不得。林诺今早找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和“毒蛇”几次见面的证据整整齐齐地摆在了他面前,然后就开始喝茶了。
      对饮食向来挑剔的林诺对这家主人的品味比较满意,这个老头儿倒是比某俄国熊懂得享受,喝的是斯里兰卡乌瓦高地的顶级锡兰红茶,而他年轻的老板恐怕只分得清green or black。
      “您想问什么就请说吧。”
      “为什么袭击叶森?”
      此话一出,费里曼诺夫脑门立马又冒了一层汗,昨天在兵工厂看见林诺的时候,他的心中就升起了极大地不安,没想到真是冲着他来的。
      费里曼诺夫僵硬地笑了笑,道:“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害叶森先生呢?他可是我们的大客户啊。”
      似乎早知道他不会轻易承认,林诺也不急,翘起一条腿,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一派气定神闲,他微笑道:“如果下次再买凶杀人,一定要尽可能的用获得渠道广泛的武器,还是您当时另有什么高妙的用意?我可真猜不透呢。”
      话一挑明,费里曼诺夫再无辩驳的余地,他抖得更加厉害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因为害怕。
      林诺深谙交涉艺术,一味咄咄逼人有时会适得其反,是时候给些安抚了:“请把您知道的都告诉我吧,如果答案令我满意,这些照片什么的我就当没见过,之后也不会再打搅您的生活,更不必担心我向奥尔洛夫告密,我和他还算不上朋友呢。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费里曼诺夫眼神飘忽,脑门沁出了汗,几次张口又闭上,他实在无法理智的判断这个交易是否合理,也无法知晓这个男人的目的,甚至无法确定他是否会遵守承诺。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很简单,因为你没得选择。”
      费里曼诺夫似乎突然被激怒,在图拉,还没人敢这样威胁他,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他的表情忽然变得狰狞,瞬间拔枪对准林诺,恶狠狠道:“不,我还有第二个选择!”
      “如果您确定有能力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后果,”林诺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枪口,挑了挑眉,对这种威胁表示无关痛痒,“这里确实是您的天下,不过您似乎在这里呆的太久了,忘记外面还有更大的天下。更何况,我若没有十足的准备,怎么可能只身来拜访您呢?”
      这种万事尽在掌握的姿态令费里曼诺夫彻底慌了神,似乎自己在对方面前犹如透明一般,而他却对这个年轻人一点也不了解,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不。。。不能冒这个险。。。
      他终于下了决心开口,声音艰涩的如同撕裂过一般,颓丧道:“希望您能信守诺言。。。”
      林诺只是矜贵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是‘毒蛇’,他在彼得堡不方便动手,所以让我来,具体为什么他也没有告诉我。。。”
      林诺皱了皱眉,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费里曼诺夫的话,他沉下声音道:“我想您可能不太明白,我来找您,不是为了听您编故事,”他直直的盯着对方,忽然用一种非常愉悦的声调继续说道,“我听闻您有个7岁的儿子,中年得子,您一定很疼爱他吧。我这次来的匆忙,没有来及为您准备礼物,所以刚才让人为您的儿子备了点薄礼,想必现在已经送到了。”
      对面的男人此时才露出真正惊恐的表情,他慌忙开始打电话,然而电话那边却始终是无人接听的忙音,他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拨着电话,终于绝望地转过头来,用充满了怨毒和哀求的眼神看向那个始终悠闲自得的东方男人。
      “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林诺走出了费里曼诺夫的豪宅,回过头,刺目的阳光令他眯起了眼睛,在这样的光明之下,所有人的丑陋都无所遁形,包括他自己。
      阳光将影子投射在地上,林诺低头,看着脚下被拉长的黑影,那是他,又不是他。
      他垂着头迈不开一步,因为越是背离太阳越远的距离,黑影愈长,就像是人心的罪恶被映照出来,纤毫毕现。
      一些东西正在醒来,蠢蠢欲动地萌发。
      在春季,在化雪之后的土地,无数被压抑了整个冬季的生灵开始活跃,它们圣洁美好。
      然而在林诺的身体里、心脏里、血液里,压抑着的只有被尘封许久的疯狂,它们也在这个季节醒来,跳跃着、欢腾着、叫嚣着。。。
      最大的恐惧,不是有网罗缠绕,利剑穿刺,洪水淹没,烈火焚炙。这些都不算什么,唯有心中的猛兽,曾经沉睡,却从未消失,如今冲破牢笼,随时都会丧失自控,做出自己无法预料的行为。
      你终会变成你最厌恶的模样。
      这才是最大的恐惧。

      小司机正靠在车旁等着,看见林诺从里面出来了,但是脸色阴森的可以冻死人,不禁担心起来,莫非没问出有用的消息?
      “联络楚良,混账,都不是东西!”
      阿列克谢被震住了,他从未见过林诺这样失态,也不知那个‘混蛋’和‘不是东西’指的是谁。。。在这种情况下和楚组长联络没问题吧。。。
      “愣什么!给我电话!”
      阿列克谢泪留满面,这次肯定是说他了。。。
      林诺无法淡定,他自厌,又愤怒,愤怒的是,只因为一个交易,就让叶森陷入危险,凭什么?凭什么!他要骂的不是别人,是那些只知高坐于堂、依靠牺牲别人性命来成就所谓大义之人。什么舍小家为大家,他从来就没那么多崇高的想法,他一直都自私的很,自私到只看得见那几个人。谁死谁伤,谁灭谁亡他一概不关心,可动了他在乎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楚良,你问到了么?”林诺用仅剩的冷静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因为楚良不是别人,也是他所在意的身边人,不能因为要救一人,却伤了另一个。更何况,楚良必然也被蒙在鼓里,他一样在担心叶森。
      “阿泽,我是你楚伯伯,楚良现在不太冷静,我关他几天,有什么事就和我说吧。”
      电话那边传来的沉稳而有威严的声音,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事,就好像在说,儿子不听话,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林诺忽然觉得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浊气,怎么也吐不出来,胸中气闷、腹中翻腾,好想吐。。。
      “楚伯伯,”他艰难地压下那种巨大的不适,必须冷静,但是讥讽的言语却不由自主地从嘴里蹦出,“我想知道,您是用什么条件让我哥心甘情愿替你们送死的?”
      “你这孩子,怎么这样讲,叶森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么会让他去送死?这次的意外谁都没想到,更何况,叶森现在情况怎样还未定,我们当晚就派了特种小组实施跨境搜救,只是你和楚良不知道罢了。你们两个,动不动就闹情绪,做什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你赶快回来,别再闹出事了。”
      “如果我哥的失踪牵扯太大,你们还会一直查下去吗?”
      “叶森是替国家做事的,我们当然会尽力去救他。”
      呵,替国家做事的,尽力去救。
      这样的话听上去好生熟悉,当年颜四出事的时候似乎也有人说了这样的承诺,可救人的时候不见尽力,抓人的时候反倒真尽了力,说什么形势所逼。。。
      不。。。不。。。不会再相信你们,你们早已经放弃了他,最终定又是两个字‘大局’,不会再相信你们。。。
      “楚伯伯,我知道了,您帮我给楚良说一声,就说不用担心我,等我回去陪他打球去。”

      楚将军挂了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软禁楚良的房间,把叶泽的话转述给他。因为这个倔小子用最老土的绝食来威胁他老子,这个办法虽然因为时间不够长暂时还未成功,但楚将军也怕他这个犟牛儿子不要命的和他耗。叶泽让楚将军给楚良带的话,显然是服了软的意思,楚良一听兴许也就跟着服软了,楚将军是如此想的。
      事实证明,叶泽的话还真的起了作用,楚良听过后自己又扛了会儿,就嚷嚷着要吃饭了。
      晚上的时候楚将军看他没再闹,又迫于老婆老娘的压力,教训了几句就把人给放出来了,不过总参那儿联络组长的差事已让人替下,楚良这段时间只管做个名正言顺的米虫。
      楚良翻了几个白眼没什么好表情,和他爹说话也处处含沙射影的,说不上两句又呛起来,搞得楚将军也懒得搭理他,父子俩完全是相看两生厌的架势。
      总之诸事照旧,一夜无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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