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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五十九、障目 ...


  •   奥尔洛夫家有个信奉直觉的老板,却也有个法眼如炬的大管家。
      林诺清楚得很,即使弗拉基米尔早有赦令,伊万那狐狸却未有一日放松对他的‘关注’,从前是疑他为奸细,如今却是防备他一走了之。无论怎样,想要玩什么瞒天过海暗度陈仓是绝没可能的,说的恶心点儿,身在此,便如在那伊万的五脏六腑间躲猫猫,哪里躲得住呀。
      因此他主意打定之后撺掇颜四游说伊万,老老实实地同他商量,中心思想是求组队求开团,求带装逼求带飞,最重要的,求千万别上报老板。
      伊万团长收了颜四这个满级满心法刺客,把水奶林诺踢了,坑老板的事倒是答应得爽快,可见是早有前科。
      被踢出团的林诺没在附近频道刷垃圾话,自个去挂机钓鱼了,团长看他态度好,给了他个YY橙马,殊不知林诺这么安静是因为一直在和颜四私聊。
      若能以游戏类比,最近的奥尔洛夫家大概就是以上的情形吧。林诺不介意仍做闲人,有伊万出力探查斯塔索夫家族内部与‘红J’的联系,他乐得坐等成果,唯有一件事,他并不打算与伊万同谋。
      ——老奥尔洛夫的车祸真相。

      那一晚的冲突,伊万在弗拉基米尔未回彼得堡之前已收到了消息,头大的同时不忘着手善后,说是善后,也无途可善,倒不如说是防备反击。‘红杰克’肯定不敢硬碰硬的报复,甚至不会以武力途径解决,他那无孔不入的关系网才是要命。
      伊万觊觎颜四多时,当然仅是觊觎他那一身通天入地的本事,却不好意思开口和林诺要人,没料到颜四主动找上了他,自然一拍即合。大概因他与颜四都在特殊部门供过职,此时合作,算得上强强联盟互通有无,效率也是奇高,但也多少有些小瑕疵。
      譬如颜四永不枯竭的精神污染力。

      两日间各路消息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其中就包括些德米特里·斯塔索夫的近况。
      那晚‘红杰克’在他家调戏了林诺,可谓舍得一身剐,把一堆人拉下了马。林诺显然是第一倒霉,而排第二的非德米特里莫属。
      得罪了凶残的表弟不说,还要处理烂摊子,一不小心和‘红J’手下谈崩,正打算杀人毁尸让真相永远消失在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却被自家将军父亲得知,于是结结实实挨了几巴掌。
      不过要追根溯源,他也算不上无辜。
      德米特里通过谢苗·彼得罗夫牵线搭桥,邀请‘红杰克’到家里做客,才不是为了什么扩大交际,而是因为他们对从中东借道俄国再转向欧洲的走私新通道有着共同的兴趣,却无法凭借一方力量完全吞下。
      这就是商人,在利益面前从无固定的阵营。
      他可以瞒着将军父亲做这些,可如果真运作起来,无论如何也瞒不过掌握着斯塔索夫家族大部分地下关系的弗拉基米尔。因此德米特里便希望借着一场宴会促使表弟和‘红杰克’暂停敌对,目标一致朝钱看,当然他需要攻克的一方主要是弗拉基米尔,因为他清楚自家表弟向来爱憎分明,和其谈论利益未必会奏效。
      令德米特里万万没想到的是,‘红杰克’竟然还和林诺有瓜葛,更没料到会在自家后院上演一出狗血三角惨剧。
      正难收场之际,斯塔索夫将军插手进来,德米特里虽挨了打,心里倒松了口气,此时任凭老父亲差遣,再也不敢忤逆。
      可另一个被紧急召回莫斯科的闯祸精却是个实打实的愣头青。
      在低头听舅舅怒斥的过程中,弗拉基米尔心中万分悔恨,悔的显然不是把人打残了,而是后悔没把人打死。于是他很干脆地接受了斯塔索夫将军的命令,得了‘红杰克’接受治疗的地址之后,立刻亲自上门‘赔罪’,只是没带鲜花却带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手下。

      消息传回彼得堡已是尘埃落定的第二天,林诺听到这段的时候笑出了声,伊万不由扶额,祸水啊祸水,一个两个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故事的结局未能大快人心,似乎是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的老话,‘红杰克’不单生命力出奇的顽强,运势也不差。
      那晚斯塔索夫将军深觉自家外甥太好说话必有古怪,派人跟去才知道要坏事,急调直属格鲁乌的一队特种兵紧急拦截,赶在最后关头挽救了灾难。而被派去围堵的带头人却是弗拉基米尔的老熟人——科马洛夫上校。
      至此不得不佩服斯塔索夫将军的大局观:莫斯科不比别的城市,哪怕格鲁乌理应听令于国防部长,可因私调动一支部队怎么说都要授人以柄。除非下面的人肯共担风险,若要两边心照不宣,那便需要大价钱,或者大人情。
      科马洛夫上校得知事态紧急,立时秘密出动,初衷是阻止好友一时冲动铸成大错,可结果却变得不那么单纯了。在此舍宁与斯塔索夫两派较量的关键时期,此一举,无疑令他被迫表明了立场,也算为了朋友两肋插满了刀。
      奥尔洛夫将‘红杰克’打到重伤濒死在前,又有二次行凶未遂在后,本是件天大的事,无论放在何时都会是个夺人眼球的新闻,更何况正值时局紧张之际。可不知斯塔索夫将军用了什么手段,竟让这件事悄无声息的一个字都没透出风去,或许‘红杰克’至今未能清醒;也或许‘红杰克’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一同缄默着;当然还有可能。。。

      “。。。经这两天对德米特里·斯塔索夫通讯的监听,基本确定他邀请‘红J’本意是为了那条走私线,预谋还算不上。另外,先生之前让调查的,向斯塔索夫将军告密的人,身份仍旧无法查明,涉及到军方会麻烦一些。。。”
      林诺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落在不知名的远方,伊万站在他身后,向他汇报对近期事态的调查,颜四叼个棒棒糖站在镜前折腾自个半长不短的头发,偶尔动动腮帮子把糖转移到另一边。
      或许是走神了,林诺对伊万的话没任何反应,他仍望着窗外,神情恍惚,眼睛里有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栖于不可抵达之光,无人能触碰,周遭的一切皆与他格格不入。’
      伊万看着林诺在天光下模糊了边界的背影,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么一句话。他皱了皱眉,转头看向颜四,却见镜中人恰好也正看向他,目光对上之后,竟先隔空抛来一个飞吻,只是一侧腮帮子鼓鼓的,有些滑稽。。。
      一瞬间氛围大不一样,伊万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掩去笑意的同时唤回林诺注意力,他垂头道:“先生不在,如果要启动对将军本人的调查,就超出了我的权限,不过先生曾说过您可以代替他做决定。”
      “万尼亚,你又想坑我,”林诺转身,微笑,“这段时间,还是把重点放在‘红J’和他的手下身上吧,无论他醒了没,身在别人的地盘上,为了保住性命而假意求和也是正常,难保过后不会报复呢。”
      “好的。”伊万应下,见林诺没别的话,便躬身告退,睬也不睬正朝他频送秋波的某人。

      “留点儿节操吧四爷。”
      “留它干嘛?又不能存了吃利息。”
      林诺笑笑不和他贫嘴,坐在床边抱起米佳与之亲昵,目光缱绻情意绵绵,倘若弗拉基米尔看了不知会作何感想。
      “移情不是这个移法,”颜四上前去把猫抢来扔出门去,踹上了门,随后听得门外一阵喵呜,“徒儿,昨天半夜老头儿的人都撤了,此时全换成德米特里家的保镖在看守,苍蝇都飞不进一只,今早上有两个安全局的人在外围晃,似乎没打探出什么,却也没人搬来调查令,你猜这局儿是谁和谁把谁做进去了?”
      林诺把手枕在头后,闭上眼,道:“我哪知道,苍蝇都飞不进的地方您也进了,又何必来问我,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何不让伊万知道这事儿。”
      “我怕我这么能干,刺激到他,低调低调。”颜四得意洋洋,看上去没心没肺,可林诺知道原因显然并非他所说的这般轻巧。
      “‘红J’不会只和一方合作的,局他一个人做,旁的都是棋子,我也是。”
      颜四嘿嘿一笑:“评价给太高了吧,他如果真有能力玩转全局,也不至于把自己搞这么惨,难道这也是计算好的?”
      “赌徒心态,四爷您体会最深吧?况且他一向不是稳健派的,似乎缺少恐惧感。。。人生天地间,应有畏惧,否则,自己一门心思作死不算,还要拉上一群人陪葬。”
      “嗯哼?你很了解他嘛,难怪你男人会吃醋。”
      “幸灾乐祸。”林诺轻浅地笑了笑,停了半晌,忽然开口:“四爷,您那时非要跟我来俄国,是上头哪位的意思呀?您有任务在身,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您的正事儿。”
      颜四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你这没良心的,怎么就不会想人点儿好呢,你说这话,为师很伤心。”
      “四爷,您和我就别打马虎眼儿了,鞘里藏了这么久,这次许您出来,不拯救回世界都对不起您牢里白吃的饭。在这儿个把月,奥尔洛夫家的情报网想必让您用透了,再待着也没意思,您别操心我,做事去吧。”
      颜四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诺,不知什么情绪,对于林诺所指之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终是摇着头笑了笑,道:“罢了罢了,你也甭激我了,师傅上年纪了伤不起心,等你男人回来了我就走,省的碍你眼。”
      “他指不定要被关多久呢。”
      “那也得等,眼下这家忒乱,阎王不在,小鬼们分分钟造反,我不在,你防得住么。”
      林诺意味深长地笑着凑过去,贼兮兮眯起眼道:“您这一句话,可把伊万也归进去了。”
      “归进去又怎么了,你师傅我哪是色令智昏的人?”
      林诺轻声嗤笑一声,不再多言,靠在颜四身边侧躺着,安安静静地,就盯着他袖口一颗狮纹鎏金铜纽扣。过了会儿,幽黑的眼睛渐渐凝滞失焦,一眨也不眨,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阿泽,你先走,娘就来的。
      好。
      。。。

      “哈!”
      半天没动的颜四忽然大喝一声弹起身来,要把人吓得三魂出窍七魄升天,林诺被骤然惊醒一般猛抽了口气,愣住一会儿,才想起揉揉耳根,左耳朵鼓膜穿孔还没长好,右耳朵再被他震聋往后就能各种买票半价了。
      “您又搞什么。。。”
      “我也想问你呢?!”颜四吸着气使劲搓了搓胳膊,然后捋起袖子把上臂亮给林诺看,赫然一片青紫。
      “谁这么狠。。。”林诺说罢见颜四把拳头捏得咯吱响,缩了缩脖子心虚道:“我呀?”
      颜四翻了个白眼,不大温柔地在林诺额头抹了一把,全是汗。刚才林诺从失神到自语再到梦魇一般的一系列反应,他从头看到尾,就连肱二头肌快被掐碎都没吱声,待确定了症状才把人唤回。
      “白日做梦。。。总该梦些好东西才对。。。”想起方才的画面,林诺不禁皱眉。。。那才不是梦,而是记忆重现后的幻觉,他再一次被亲娘谋杀着,所有的感官都实实在在地接收着濒临溺亡的痛苦。
      颜四抚了抚林诺后背,衬衣凉凉的湿透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神情似方从地狱归来的徒弟,忽然有些恼恨自己。

      弗拉基米尔在被关了三天后就得了舅舅的赦令,看到他的时候,林诺着实有些意外。男人的样子是少有的疲惫,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胡茬冒了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怎么起这么早?没想到会被你撞见,我应该把自己打理好再回来。”弗拉基米尔笑了笑,走过去虚抱了一下几日未见的爱人。
      “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我以为你舅舅怎么也该狠揍你一顿才是。”林诺抬头在他唇上吻了一下,神色寻常自然,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洗澡去吧,脏死了。”
      这就。。。完了?
      回头看看已径自走开的林诺,弗拉基米尔总觉得他的举动有哪里不对,不冷不热不亲不疏,这状态怎么好像回到了某个时期。
      呵,这还不够么?自己又是在奢望什么呢。。。

      收到了弗拉基米尔回来的消息,颜四没在他面前露面,只和自家徒弟嘱咐了几句,便离了奥尔洛夫家。
      过了三天,奥尔洛夫家的主人确定家里少了个人,问时,林诺和伊万皆是一副‘你才知道啊’的表情,有些心塞。
      另一发现是懒神林诺竟然开始锻炼身体了,生生在跑步机上跑了一小时啊一小时!!!弗拉基米尔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平行世界,一问才知,是颜四走前交代的任务。
      心塞塞。
      除此之外,生活没什么改变,日复一日,一切都照常运行着。
      不。。。还是有些变化的。
      最显著的是林诺不知何时起从嗜睡变成了寡眠,偶尔弗拉基米尔半夜醒来会看到他坐在床头,眼神时而狠戾,时而忧郁;他越来越厌恶敲门声、铃声甚至手机的震动声,听到突发的响动情绪明显会变焦躁;他每日依旧看书消遣,可往往一天下来翻不过几页,多数时间都在愣神,有时是对着某行字,有时是对着用作书签的橡树叶;有次见他坐在月光下宛如雕塑,竟是盯着阳台的铜制门把手看了大半夜,问他缘由,只说一句‘这龙画得小了’*。。。(*指门把手上的浮雕,印着圣乔治屠龙的画面)
      交流变得越来越稀有,林诺似乎更愿意一个人呆着,很少主动讲话,若是问他话,倒还会回应,甚至比原先态度更温和,却似强打精神撑笑容。
      而弗拉基米尔,则是越来越熟练地选择性失明失聪,林诺话少了,他便主动找些话,说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例如什么‘今天新学了个词叫肝脑涂地好恶心啊’,又比如‘xx画廊的经理人发了邀请明天陪我去收两幅新画吧’,再比如‘过了年米佳就十四岁了算起来是个老家伙了我要对它好点儿’。。。
      一个粉饰太平,一个掩耳遮目,还真是配合默契的一对。

      奥尔洛夫家最近平静和谐,那对夫夫似乎是在上演异国版举案齐眉,伊万大管家不以为然地鄙夷一笑。
      每天不得不面对这两个糟心的人,伊万只能靠写各色各样的辞呈来释放心中郁结,拉开抽屉一数,竟已攒了快十封,如果哪天能把这些全甩在老板脸上再仰天长笑而去,那酸爽~
      当然这只可能存在于伊万的YY之中,现实里的他仍要替该死的老板夫夫操该死的心。依他看,自家老板疑神疑鬼的模样堪比更年期妇女,却每每在爱人面前伪装的完善,过后又要祸害旁人。
      就比如今早弗拉基米尔神神秘秘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像得了阿兹海默症一样哆嗦着揭开纸包,指着个淡黄色扁圆药片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我发现,他在吃这个药。”
      伊万郑重接过,不敢大意,马上找人化验成分,结果是。。。
      “维生素。”
      “。。。”
      做了亏心事的人,偶尔草木皆兵也属正常,伊万本不打算嘲笑已十分可怜的老板,可连续三天都接到类似任务,一向任劳任怨的管家大人终于内敛地爆发了。
      他精准地拿捏了楼上房门打开的时刻,以不大不小恰能传到楼上人耳中的声音,向老板汇报了药品的鉴定结果,而后功成身退,留老板一人独自面对接下来的场面。
      真该在客厅装个针孔摄像机啊。。。

      “那个。。。我看那家伙太闲了,给他找点儿事做。”
      弗拉基米尔讪讪地笑,林诺也懒散笑了一下,没睡醒的样子。不知是迷糊着没听到,还是压根不在意,总之没接话,却走过去坐下,软绵绵地靠在弗拉基米尔肩上,许久没动静,似是接着打盹呢。
      这反应让犯心虚的弗拉基米尔暗舒了一口气,半月来,林诺虽精神再不复往日,做什么都神色漠然,可偶尔仍爱与他温存,不知该喜该忧。他忽然发觉,有了变化的不只是林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变个了人一般,若在从前,怕早就不管不顾地逼着人把话讲清楚了,哪里会这样瞻前顾后。。。
      “昨晚家里进了贼?”
      “嗯?”肩上的人猛地出声,弗拉基米尔一时没回过神,忽的右肩一轻,转头正对上林诺一双黑琥珀似的眼睛,“嗯,不过没丢东西,没事。”
      说罢立刻发觉自己蠢得够呛,壁垒森严的奥尔洛夫家竟能进了贼,这本身就是个事儿。
      眼看再有一周就到新年,家里上上下下都在为节日做准备,气氛日渐轻松愉快,偏偏这时出了败人兴致之事。弗拉基米尔自然不想让这消息传到林诺耳朵里,早交代过众人,却忘了还有个阿列克谢一颗红心向太阳。。。也罢,既然瞒不住,还是趁早和盘托出,免得这人自己瞎捉摸。

      那贼本来做得已足够干净,只是偏巧碰上了伊万的火眼金睛,仍察觉了些微异常,吹铁粉检察后果然显出了使用吸盘解码器后未消磁的痕迹。书房的保险柜已多年未换,12位的电子密码锁对于高手来说并不难破,只因从不存放机密文件,倒也不怕被破解。
      令人介意的是,在重重戒备下行窃,几乎可以确定乃内部人所为。经过上一轮的清洗,如今家里的保镖全都是伊万亲手培养多年的亲兵,佣人也大都是在老奥尔洛夫在世时就在此工作的,一想到这些人中有叛徒,弗拉基米尔就忍不住咬牙根。
      “都是你的亲信,别和审犯人似的查他们,不能因个别人搅得人心浮动。。。”林诺深知弗拉基米尔最忌讳叛徒,当即出言提醒他冷静,说罢又觉得自己此话多余,便敛了声。
      说到底,许多同他说过的或是没说出口却在心里想过的,或许都是多余。眼前这人,又有何时听过别人的劝说。。。便是他母亲的话,不也是被这固执的蛮熊当做耳旁风了么。
      想想也觉可气的很,凭什么他便可以活得无所顾忌,倒要别人替他担惊受怕;凭什么他一昂头往前冲得潇洒,却不想若一败,多少承诺都成空话。。。只是气罢又想起来,当初不恰是因这股子蛮劲儿,让人逃不掉、躲不开,直到身陷其中,才知已无力抗拒。
      那么对着这么个心如磐石不可转的人,仍试图改变什么的自己,也不过求个心中无憾罢了。
      林诺想起颜四的痛心疾首,‘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勇?!’
      ‘不,是愚蠢,是徒劳。’他这样答了,道理谁都懂,然而做时能剩三分清明的,已属不易。
      徒劳么?从出生至今,又有哪一刻少做了徒劳之事,多这一件,又有什么要紧。

      “好,我听你的,不查他们,”弗拉基米尔俯过身去,钻在林诺怀里,像个小孩似的抱着他撒娇,只是个头有些魁梧,不怎么可爱,“以后我都听你的。”
      林诺愣住了,自己上一秒还在想此生无望等到这话,下一秒就出幻听了。。。这蛮熊终于肯听人话了?徒劳竟变奇迹?
      或许因精神状态不佳,林诺的反应变得滞后寡淡了些许,本该有的欣喜之感也没有立刻浮上心头,这一滞后,倒让他先想到了另一件事:弗拉基米尔若真有心听他的,又何必连昨夜失盗之事也命人缄口,此时这话不过是寻常的油嘴滑舌,却是自己多想了。
      数秒之间,心境一连变了几个来回,只觉疲惫之感更甚从前,连怪罪人的心思也没了。弗拉基米尔未能收获爱人的笑容,反见他面色阴郁,虽不明,也知马屁又拍在马腿上。
      果然还是。。。闭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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