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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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丫能有一次按剧本走么？！不是说了要等我们的人安排好么，说好的稳妥谨慎呢？！要是连你也折进去了我可怎么和咱家灯儿交代啊？！那谢米科夫又是谁谁谁啊？你有点儿防备心行不？我说的话你全没听进去是吧！！”
叶泽还未来及开口，就被楚良从电话里吼了个恍恍惚惚，实在听不下去了干脆挂了电话洗澡去，任凭某人不停地拨电话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等洗完澡了，八千公里以外的楚良也消停了，发了个‘OTZ’的反省短信过来保证不敢再造次，叶泽这才悠悠接了电话：“小良子，谁给你的胆子吼爷？”
楚良：“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叫您哥，不，我叫您爷，我给您跪了，咱下次能别老拿拒接电话威胁人么？您那儿电话没人接，我这儿连您被人先奸后杀卷席子扔涅瓦河的结局都想到了。。。”
叶泽：“少贫，你有闲心便去帮帮洛北，我这儿不用你操心。”
楚良：“嘿，我就是欠，没落着好反落一顿埋怨。我这儿再多事儿一回，还得给您提个醒儿，那个奥尔洛夫呀，那方面风评不大好，辣手摧草无数，据说尤其嗜好那种艺术范的，还是个黑发控，您可悠着点儿啊。”
叶泽：“。。。嘛意思。。。”
楚良：“字面意思你懂得。”
叶泽：“编。”
楚良：“啧，还说不听了，需要给您发证据么？”
叶泽：“不用了。。。下次要紧事提前放成么？昨天你怎么不说呢？”
楚良：“那也要您给机会放啊，您那儿主意大得很，小的全无用武之地。”
叶泽：“有功夫扯淡没工夫说正事，懒得跟你扯，跪安吧，我困了。”
楚良：“阿西巴，回回都这句，得了，最后告你一声免得你吓得半夜撒癔症。刚逗你玩儿呢~人喜欢年轻的，那得是花样年华，过二十都嫌硌牙，就您这岁数，安全着呢~别怕了啊，睡吧，nice dreams，honey~~”
叶泽：“。。。特爽是吧？且乐吧，回去咱慢慢算。”
楚良：“得嘞，洗干净了跟家等着您呐。”
。。。
叶泽估摸着自己这辈子三分之一的话都用作和楚良扯淡，这些话十有八x九都是废话，可双方依旧乐此不疲。
大抵皆因活得不大体面，人生已经如此多苦闷而少喜乐，不得不给自己找些机会说些不过脑子的废话，用以安慰自己同时确认对方是否还在轨道上正常行驶。
记得多年前，楚良刚被带去那个部门的时候，叶泽尚不知情，听楚家人说是出国了，便以为他终究还是逃脱了楚将军的控制，跑斯坦福圆梦去了，只可恶这小子连哥们儿都瞒着。然而半年后再见，一向嬉笑怒骂放荡不羁的楚公子，竟然连笑容都变得僵硬。楚良拉着叶泽喝了一夜的酒，他也不问，他也不说，直到黎明到来前，脖颈间才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活得真TM没劲。。。”
这话之前他说过不止一遍，然而彼时楚公子挂着笑，脸上写满了无病呻x吟与矫情，可这次开口，却是带了哽咽。叶泽始终没有问他一句话，陪着喝到身边再无动静，在太阳升起之前目送楚良被人抬走，然后打着呵欠回到房间数酒瓶。
又是半年，楚良再次出现在叶泽面前，仿佛脱胎换骨重获新生，再次找回了当年楚公子的精神气儿，就好像他这一年从未离开过一样。接连三日楚公子呼朋引伴寻欢作乐，叶泽日日奉陪，依旧什么都不问，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一杯杯喝酒，偶尔在喧嚣间冲个盹儿。
直到最后一日散了场，独独剩下他们二人坐在包间，楚良开了口，说：“你说，如果一个人临死前发现自己竟没有一日是为自己活的，那该多没劲啊。”
“恩，活得真TM没劲。”叶泽笑笑，copy了楚公子的名言。
“哎呦好巧，您也活腻味了？那怎么着，我委屈委屈算是陪您殉情吧，不过咱不能死的太寒碜，跳楼吊绳那不衬咱身份。。。哎！干脆开辆车冲着悬崖边来个信仰之跃，就是得劳您给赞助辆贵点儿的，最好限量版的，好歹咱整一上档次的盒儿呗~~别指望我啊，小爷我两袖清风从不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凭我那点儿小工资，顶多买辆华晨宝马再自己把那四个字儿给扣了，关键怕跌您的份儿不是？”
叶泽没接口，只用手支着头微笑着看楚良醉意疏狂的模样，看得他也不说话了。而后二人间忽的爆发出了笑声，笑得前仰后合颠三倒四声嘶力竭，笑得连眼泪都流下来，这辈子从未有人见过叶泽笑得如此放浪形骸。最后笑完了，缓过气来，二人一路哼着小曲儿勾肩搭背地腿儿回家去。
等一觉醒来，楚良还是那副不着调模样，似乎没什么改变，但叶泽知道他心里的坎儿过去了，从此金光加持水火不侵。
无论郁结大小，化解大多只在一瞬间，需要的不是对等的能量，而是命定的契机。有时看到一朵花开，一粒尘埃都会如醍醐灌顶，也有人如楚良这般，睡一觉，便在梦里解了心事。
大概至今楚良都不知道，在他纠结于人生道路被父亲篡改的苦闷之时，叶泽心中的沉疴旧疾却远甚于他，已藏在心间，渗入骨血。那晚他们共饮酒，楚良醉了，叶泽醒着，醉了的醒了，醒着的却已在梦中混沌了十多年。
楚良这样的人，即便再吊儿郎当不求上进也挥不去一身的蓬勃生机，苦闷挫折终究不会将他击败。
叶泽羡慕他。
而叶泽不知道，楚良同样羡慕他。
照着叶森的话说，这俩人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跟俩抱一块腻歪的兔子似的，都不忍看，看了就想吐。
叶灯却说，两个都是受，大哥莫担心。
林诺想到这儿，不由笑了起来，可再思及叶森此时处境，笑容便维持不下去。
刚才楚良传真过来了调查的最新进展，他们的人已经沿着最初港口发现的血迹扩大了搜索，又经询问港口管理人员，表明叶森和洛南极有可能最后驾驶一条快艇逃离，对方也以快艇追击，依旧不能确定吉凶。
最重要的进展是在失踪范围内发现了两枚变形的弹头，并经搜索后发现了对应的弹痕，应是当时歹徒射出的弹头之一。相较于弹壳，弹头的回收显然没那么容易，对方在时间紧迫之时，只能匆匆收走弹壳，这就给查明真相带来了一个突破点。
通过弹头很容易确定其中一枚是9x19mm鲁格弹，经膛线痕迹分析后，确定是由□□-17射出，由于这种枪使用范围太广，不易排查，无法作为有价值的线索。
而另一枚则是俄制9x18mm马卡洛夫枪弹，这种子弹也不算少见，多种手x枪都可以配用。比较令人头痛的是，在经弹头膛线痕迹分析对比后，不能完全确定所用枪支型号。但是有一种型号为АПС的苏联制冲锋手x枪在很大程度上相符，这种枪型由前苏联枪械设计师设计，由图拉兵工厂生产，在1975年已经停产。图拉兵工厂早在苏联解体前就破产，被奥尔洛夫公司收购了大部分资源，并且重新聘用了那位设计师的学生。
楚良推断，在冲突现场歹徒使用的枪械，正是苏制АПС自动手x枪的新型衍生型，或许刚被研发出来还处于改进期，发射子弹的那把极有可能是内部人员才能拿到的试验品。尽管行凶者选用试验枪型的动机无法捉摸，可以上信息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个事实——叶森遇袭失踪，和奥尔洛夫公司绝对脱不开关系。
与此同时坐镇叶氏的洛北也传来消息，果然奥尔洛夫公司已经不得不联络了他们，对叶森在考察行程中出意外表示歉意，提议和叶氏共同搜救，并希望暂且不要惊动媒体。双方皆摸不清彼此底细，叶泽不知道奥洛沃夫公司有什么目的，而对方想必也无法猜测叶氏的下一个掌权人的想法会是怎样。
他们甚至无法猜测，叶氏下一任的掌舵人会是谁。
众所周知，叶氏绝大部分股份都掌握在叶姓人手中，族内人多任要职管理着公司事务，可谓名副其实的家族企业。总裁失踪，按理董事长该召集董事会任命临时总裁来解决突发事件，但叶氏的董事长历来只是家族依传统推举年长威望高之人担当的荣誉职位，并非实际号令者，所握股权也有限。
现叶氏董事长已在任近二十年，乃是前任总裁叶远航的大哥，叶森的大伯——叶远行。此人常年隐居，可谓方外之人，三四年才在董事会露次脸，似向人们证明他还健在，代理董事长的职责，原先是叶远航，如今是叶森全权代理。
叶氏向来神秘低调，一个存在了过分长久的家族，总会有不少莫名奇妙的防备心，附带着许许多多讳莫如深的规矩。十年前叶远航和前妻一夜间同传死讯，即便媒体挖空心思想要挖出叶总裁和两任妻子的秘辛，最终得到的资料还不足以拼出一个中篇的报道。
而同样隐秘的还有叶远航的子女们：外界都知道叶氏上一任总裁有三个子女，动荡之际，长子叶森临危受命接管大权，大刀阔斧地整顿了内部，其凌厉手段无人不知。剩下的一子一女则罕有人知，尤其是二子，连年龄相貌都不被人知晓，有人猜测，豪门是非多，大抵已夭亡了。
如此看，过几日一旦总裁失踪的消息遮掩不住，那位隐者董事长想必是指望不上的，而叶森的三叔叶远志则会立马跳上台，因为若看明面统计的股权，他是仅次于叶森和叶远行的最大股东，轮也该轮到他。就凭叶远志对权利不加掩饰的野心和他的愚蠢，倘若他上台，不出一周，叶氏就要被闹得鸡飞狗跳。
但变数在于，叶氏还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由几个挂名股东分散持有，传言说他们背后的实际股东就是不太露面的叶家幺女——叶灯，或者还有那个不知是否在世的叶二公子。
也多亏了叶家发生过的那些旧事，叶泽从十二岁起就没在叶家老宅露过面，故此才会被人传出已故的传言。在叶姓家族的人记忆里，几乎忘却了叶二公子的存在，哪怕被人提起叶泽这个名字，也要反应半天。不夸张的说，倘若现在叶泽和许多叶姓亲戚面对面相遇，对方也不会把他认出来。
看似枝繁叶茂的一个叶家，对叶泽来说，到如今也只剩下叶森和叶灯两个亲人。
倒也轻松许多。
至少眼前就有这么一个便利，化身林诺的叶泽完全不担心会在和弗拉基米尔·奥尔洛夫见面时被认出，如果能在网上查到他的照片那一定伴随着林诺的名字，而论长相的话他和叶灯倒是有两分相似，和叶森则是大相径庭的风格。
如此想着，林诺不知从哪抽出了一张三人的合照，定定地看了半晌，最终拿过火机点燃了一角，看着它一点点变得焦黄燃烧，变形而后延伸，直到火焰吞噬了整张照片才放手。桶里只剩下灰烬，给予轻微的晃动后彻底化作粉末。
林诺抬起右手看了看，食指上有一点泛红，似乎还残留着灼烧的温度，他将手指放在唇边，狠狠地咬在被灼伤的位置。
痛觉残留。
第二天林诺是被锲而不舍的客房电话声给吵醒的，看了时间不过早上六点，敢情来人是按北京时间来叫早的么？！
虽然谈不上很严重的起床气，可向来对睡眠需求量很大的林诺此刻也有些低气压，他在电话里吩咐人上来，面色不善地爬起来接客，本欲摆个臭脸给来人，可酝酿好的脾气却在看见人时瞬间给灭了下去。。。
因为任谁也没法对着一个未成年理直气壮的迁怒，现在的小孩都流行起这么早么，不睡够十小时长不高啊孩子！！
“那个。。。林先生？”门外的俄国男孩抓了抓灰褐色的头发，原本整整齐齐油光锃亮的三七发型，瞬间毁于一旦，他似乎有些紧张，尤其是在这位先生有些阴森的视线笼罩之下更显局促。
“不是已经在电话里确认过了么。。。”
“呃，请允许我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被安排来为您服务的司机兼保镖，我的名字是阿列克谢。对了，我有暗号，金哥刺。。。刺。。。”
“两条毛腿肩上扛。。。进来吧。。。”
林诺把人让进来关了门，于此同时杀人的心都有了，要杀的不是这位小司机，而是八千里外坐镇皇城的楚上校。
强买强卖就算了，好歹送个正常点儿的来啊。。。眼前这位够年龄拿驾照了么？好吧如果只是长得年轻就算了，就当雇了个小司机，可楚良个250还派他兼做什么保镖，这是嘲讽吧，绝对是嘲讽吧！保镖的事儿就不提了，特么那个暗号又是几个意思。。。
林诺不禁再次抵住了眉头，真是连瞌睡都给气跑了，正在斟词酌句打算委婉地把人劝退，没想到男孩一脸紧张地先开了口：“先生，请原谅我的失礼，可我实在是太激动了，这是我第一次接受任务呢~~”
这特么是楚良派来玩他的吧。。。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诺在男孩接下来寸步不离的服务下感受到了空前的压力，因为小阿列克谢几乎向他展现了一个新人对工作的全部热忱，他甚至打算为自己的保护目标的每盘早点小菜试毒，好在最终被林诺耐心的劝导，使其充分了解到保镖和保姆的区别，以及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来游玩的画家，是没人会闲到蛋疼给他下毒的。。。
林诺开始庆幸阿列克谢能在一大清早就找上门来，因为谁能想到光磨合期就要用掉一整个早晨呢？不过二人的合拍度总算有所进步，至少阿列克谢不会在他上厕所时也死活要钻进来，总体来说是个很听话的小同志。。。
趁着打发阿列克谢去把车开到酒店门口的间歇，林诺果断给后勤总管楚上校打了个电话质询。说是质询，实则纯为骂人，而那边的楚良倒是毫不理亏，还自卖自夸地把他的小下属捧了一番。说什么看似未成年，其实已经22的啦；俄国血统中国心，政治思想杠杠的啦；能文能武，驾驶技术Excellent的啦；虽说还在编制外，不过就是个司机嘛，用就是啦，TMD哪那么多屁事儿的啦。。。
林诺正欲与之互喷，却见阿列克谢已将车驶来，无奈挂了电话不再和楚良废话。他其实就是想骂骂那个不靠谱的，对这刚认识的小孩倒犯不着生气，单是看他那一张充满了朝气的脸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诚如楚良所说，阿列克谢的车开得很不错，平稳的让林诺又有了睡眠的欲望，不过由于从酒店到老谢米科夫的画廊着实没多少距离，尽管汽车受交通限制必须绕一圈，可还是很快到了地方。
等老谢米科夫上了车之后林诺就更加没有机会补眠了，那老头是个地地道道的话唠，而且他的聊天领域绝不仅限于艺术，因为林诺发现他很快就和自己的新司机聊起了某位俄国女演员，而阿列克谢看自己的主顾并未有不满的样子也就放心地聊了起来。
彼得堡地域广大，此行路程不近，待老头儿和小孩儿聊到一部正在热播的俄国CTC电视台的肥皂剧时，林诺终于看到了那座倨傲的豪宅。
奥尔洛夫的主宅并不在名流云集的基洛夫群岛，而是坐落在市区以南临河的一块高地，郁郁葱葱的形似小山，环境之妙自不必说。在河对岸的时候看向那座沙皇巴洛克风格的建筑简直像是空中楼阁，颇有种俯瞰众生的意思。
对住所的选择往往能映出其主人的性格，林诺在心中嗤笑了一声，他几乎可以构想出这位先生的傲慢自负。
弗拉基米尔·奥尔洛夫，这就要见面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前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