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困孤城》夏维屿

2、第 2 章

　　无边的黑暗，如同血液一样鲜红的花朵，一朵一朵绽放开来。
　　娇艳抚媚。
　　满是腐臭的气味，弥散在空中。红色在花瓣上蔓延开来，像是浸染在血液中，每一朵都在滴落着淋漓的血。红的深邃。
　　雪越变越多，慢慢蔓延开来，开始汹涌成河。尖叫着向我涌来，漫过我的脚尖，然后不断上升，淹没我的头顶。
　　不要！我尖叫着躲避。可是已经无处可逃。
　　血色中浮现的是我母亲的脸。惨白的像冰冷的石膏像。她伸出手来触摸我。我握住她的手。可她的手好凉，凉的我忍不住要松开。那只手，只剩下森森的白骨。指尖殷红的血，衬得她美丽无比。
　　“小远，抓着妈妈的手。你要乖哦，不要乱动。来，到妈妈这边来。”
　　我伸出手，想去握紧妈妈的手。可是一切都消失了。
　　“明远哥，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
　　回头，方茹的笑脸依旧。她冲我招手，那摇晃的，分明是手骨。上面粘连的是丝丝腥红的血液。
　　我尖叫，想要摆脱这一切。一瞬间没有了粘稠的血液，没有的母亲的脸，也没有了方茹。只剩下耳边滴滴答答的声音。
　　睁开眼睛，是素净的白色墙面。一盏灯既柔和又明亮。我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发出声音。
　　窗边站了一个人。看不出是谁。穿着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挺拔而又高大。
　　“那个……”我勉强出了声。喉咙口像烈火灼烧一样的疼痛。
　　窗边的人回过头来，满街的夜色从他背后的窗口透出来。
　　“啊，穆承！”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奇怪。其实穆承和以前已经差别很大了。相比从前稚嫩的少年时代，他的眉眼更加开阔。个子也长高了不少。肩膀比以前更宽，显得人更加稳重了。
　　这个在窗前站着的男人，与我印象中的阳光少年，已经相去甚远了。
　　但是我依然能够认出他来。只一眼就认得出来。
　　他深邃的眼睛中，他的目光依旧没有改变。当他笑吟吟的喊我“明远哥”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以前的亲切和熟悉的感觉。
　　可是只是感觉，再次面对面，已经再也找不回高中时期意气飞扬的少年那种无所畏惧的心，再也找不回曾经的亲密和友情了。
　　是的我们已经长大。过去就是过去。能回去的就不是过去了。
　　气氛略有些尴尬。我们面对面坐着，却好像没什么可以说的，即使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面。
　　“明远哥要不要吃水果？”
　　“唔，好啊。”
　　他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了一盘水果，用水果签插着放到我嘴边。我有些尴尬。我一点也不想吃水果。我的喉咙像在做扁桃体摘除手术一样疼痛。没说一句话就感觉要撕裂了似的。比起水果，水来的更实际一些。
　　“我自己来吧！”
　　我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果盘。输液管被扯动，险些被拔出来。我疼的发出“嘶”的一声轻呼。“没事吧。”穆承赶紧放下果盘，拉着我的手检查。
　　我真想找个缝把自己塞进去。我赶紧拨开他的手，
　　“你坐吧，我没事。”
　　“还是我喂你吧。”
　　穆承不由分说，开始一口一口的喂我。
　　才吃了几口，突然铃声响起。对我笑笑，说
　　“我先接个电话，不好意思。你自己可以么？”
　　“没事没事，你先去忙，我自己可以的。”
　　我赶紧送他出去。不然他在这呆得越久，气氛就越尴尬。
　　“那好。你好好休息吧。”
　　他推开房门走出去，我顿时自在了很多。
　　窗外已是华灯初上，斑斓的霓虹显得热闹非凡。也不知我昏迷了多久。
　　不过为什么穆承会在我房间里？
　　我跟穆承大约有十几年没有见过面了，细算起来，应该是十二年。
　　想到这里我不禁感慨，流年易逝。依稀记得他当初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投出漂亮的球，然后回头，笑着大喊“明远哥”。而现在那个少年已经长大成人了。褪去了少年的阳光，多了几分成熟的气息。
　　而我呢，这十二年似乎是白度了。除了面容有稍许的变化之外，一无所成，一无是处。只在原地徘徊。
　　这样的生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约也是十二年前。
　　十二年。
　　十二年前，我想我经历了我所能承受的最大的磨难。往日的伤痛依然历历在目，无法翻篇。少一触即，便像剜心一般的痛苦。
　　我不敢想，或许更多的是因为不愿去回想。
　　也许有很多事，真的无法忘记。因为它已经不是回忆，而是长在身体的一部分，即使剜去，也会留下血淋淋的伤口，流出的血液也带着无尽的悲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斐楚。他穿着黑色的长长的风衣，显得他皮肤白皙，身材纤长。
　　“喂。好点没。”
　　“恩。已经好多了。”
　　“我发现你真有本事。”
　　“嗯？”我不解。
　　“没事自己在家都可以把自己弄到医院来，弄得大家担心，谁有你厉害。”
　　“我没让你来看我吧。”我有点闷闷的，斐楚这样说让我觉得内疚，像我做了错事。
　　斐楚顿时黑了脸，变得暴怒起来了。
　　“你tama跟我摆少爷架子！好啊。一个个的都嫌弃我，我tama就是贱，巴巴的跑来看你们，到头来一个个个我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算我tm的眼瞎！”
　　说到最后，斐楚几乎要着起火了。我只能看着他，我知道，这时候我再说话，只不过是火上浇油罢了。
　　斐楚急速的转身，摔门走了，震得我的床都在晃。
　　他似乎已进房门就心情不好，也怪我，应该哄着他的。
　　房门又被打开。是庄医生。我所在的的私人诊所的医生。
　　他起来似乎也是面色不善。
　　“陆先生，没事吧？”
　　“没事。关键是斐楚他，好像不太好。”
　　庄医生略一点头，轻轻的关上门。
　　估计是他们两个人又吵架了。
　　斐楚和庄医生早就认识，具体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也不太清楚。斐楚没和我说过。庄医生也是斐楚给我的。
　　我只是隐约觉得他们个的关系似乎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刚才斐楚看我们，我们，指的大概是我和庄医生，庄毅吧。
　　夜色越来越浓，房间里寂静的只剩下滴滴答答的点滴的声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汽车的声音。
　　我伸手关掉灯，黑暗笼罩着我。
　　毫无意识的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很快又忘记上一秒在想什么。
　　我渐渐的，越来越困倦。
　　第二章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