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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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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黑漆漆倒也还好,只是嗅觉上难以接受,但突然的灯火通明却立马恶心到了钟离晟。
台上骇立着一个巨大的牛头,旁边站着一个黝黑的男人,身上手上全是牛血还有一些污垢,发出阵阵浓烈的恶臭还有腥味,对于从小见惯了金酒玉杯,出生在江南水乡,又十分娇生惯养的钟大少爷来说,这个简直是极大地感官刺激。
尽管知道这是人家的风俗,尽管知道这个地方鲜有文化礼仪熏陶,尽管他什么都能理解,但是他还是难以抑制想吐。
“你怎么了?”秦挽担忧的看着他。
钟离晟转过身,背对着台面,捂着嘴,扶着头,他觉得自己满嘴满鼻都是牛内脏和牛血臭的味道。
秦挽顾不得自己手上的疼痛,赶忙去扶助摇晃的钟离晟。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嘴里像念咒似的说道:“没事没事,别怕,别怕。”
钟离晟像是在汪洋中抓住了一根浮木似的紧紧地抱住秦挽的腰,然后把脸埋在秦挽的肩颈处,卖力的呼吸着秦挽身上的味道,这股清淡的药香仿佛是他的解药,只有这股药香才能让他活下来。
这样的姿势却让秦挽有些尴尬,但他却不好推拒,当年他被师傅带到这个寨子里时,他才七岁,也是这样的场景,一点也没变,他和这个人一样,紧紧地抓着师傅的衣角,用师傅身上的衣料捂着自己的口鼻,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恐惧对于没见过这个场面的人来说。
钟离晟埋在秦挽的肩颈处,浑身颤抖着,像是着了魔似的念叨着:
茹毛饮血…茹毛饮血…
刚才一片漆黑他俩这样倒没什么,但是现在却有些不太好,时不时有人侧脸过来看他俩。秦挽这才拍了拍钟离晟让他起来。
“你这小少爷今天倒是真能长见识了,以后回去你的长安便再不用见着这些了。”秦挽好笑的说着,其实他是很羡慕钟离晟的。
钟离晟听得出秦挽的话的暗意,他可以随时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秦挽却是终其一生都只能留在这的。
凭什么?
“秦挽,我会帮你的。”他突然不知脑子里闪过什么鬼念头就冒出了这句话来。
秦挽只是一愣,随后便释然的一笑。
这个人确实是个纨绔子弟。
随着祭礼的慢慢展开,前台上那位黝黑的大叔高声一喝,嗓子又亮又雄厚,接着就从幕帘两边传出来两道声响,这是在奏乐?
钟离晟看着台上从两旁一边唱着调子一边跳着出来的苗族女子们,适才的惊心动魄又突然变成了一派祥和?!骤时全场的人都欢呼了起来。
只见那位黝黑大叔大声说着一堆钟离晟听不懂的语言,大家纷纷热烈鼓掌,作为一个外乡人,钟离晟这时才渐渐感受到了异乡的魅力,虽然他什么也没听懂。
这时,那位大叔不知做了个什么姿势,全场又突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的把目光看向门口。
“他们在干嘛啊?”实在是看不懂的钟离晟终于只好向秦挽求助了。
“新郎要来了,你仔细看,那个新郎也是从都城来的,说不定你认识呢。”秦挽说道。
这下钟离晟彻底懵了,这还有京城来的?这里可是大山,一般来说从京城来的不管是钦差还是官吏还是别的,几乎都是在城镇里就歇步了,除了他还有谁能找到这?
在众人的期盼和欢呼中,那位身材傲然,器宇轩昂的高冈寨二姑爷终于迈着他缓慢而轻佻的步子走到了众人的视线中来。
钟离晟眯缝着眼瞧着那人,似是有点眼熟,到底是谁呢?
待那人走近了些,钟离晟的眼睛才慢慢地张大,他不由得震惊!
这人还真是认识的,而且那岂止是认识,简直是熟悉的差点要歃血为盟的旧相识啊!从小丫就和自己穿一条裤子,和自己吃一样的山珍海味,喝一样的琼浆玉液,妈的长大了连女人都得搞一样的,这个不是亲弟弟却胜似亲弟弟的弟弟南平辰南小侯爷!!!!
这下太有趣了,南小侯爷当年为了帮自己争陆容差点弄死了连翘羽,后来没弄死那个地痞到是也弄死了个地痞身边的二尾子,好嘛好嘛,这戴罪之身竟他娘的逃到这里来了,果然还是南侯爷有手段。
这可不好啊,钟离晟自己也说不上来什么不好,这个南平辰虽说是他兄弟,但是当时因为陆容的事情闹得不高兴,而且这厮又知道自己太多事,不好不好,这可不好。
其实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觉得不好,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眼中泛着好奇和羡慕的秦挽,心想,这确实不好啊。
在一声声巍然激昂的歌声和震撼人心的鼓锣声中,那位大叔又突然一个大喊,这时大家又把目光移向了台上,于是钟离晟也正好把连转过去,以免被南平辰认出来。
只见台上那个大叔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堆后,从那块巨大的帷幕里缓缓走出两个像是侍女一样的女子,她们身后跟着一个头顶着巨大银色牛角,身上穿着红色底绣着奇异而美丽的图案的民族衣裳,但是好像特别的好看,特别的庄重,和在场所有女子穿的都不一样,和那个阿龙妗的也不一样,但是好美,好美的女子。
秦挽看了一眼钟离晟,他知道这人绝对会看呆,因为阿尼妗是整个寨子里最美的女人,美得独一无二,美得让人难以转开视线。当年他七岁,第一次看到大当家身后站着的比他大两岁的阿尼妗时就是现在钟离晟的这个模样。
从前人说天下之女子数楚国最美,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楚蛮相近,大概也是有原因的。
其实,钟离晟虽然觉得阿尼妗美,但他到底是见惯了世面的,再美的女子他也看过,而且这个女子虽然美却没有陆容的豪爽大气,说柔美他觉得还不如秦挽。所以他之所以愣住,其实更多的是在疑惑,南平辰难道是真心和这位姑娘结合的吗?他可不觉得这个小侯爷是个会为了娶一个异乡女子而来到这穷乡僻壤之地的人,尽管看着这个寨子,倒也是挺豪气的。
看来,这次四皇子叫他来此地,确实有别的目的。
“阿尼妗是这最美的女子,不知有多少人爱慕追求她,可她却都瞧不上。没想,竟被你们这些从都城里来的小少爷给勾走了。”秦挽自说自话道。
“你也喜欢她吗?”钟离晟问道。
“我?……我怎么配……”这是他从小就视为天上神仙的人,他怎么可能觊觎。
“哼。”钟离晟冷哼一声,他瞧着秦挽那副崇拜的样子,不屑地说道:“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虽然美,却比不上我的绕指柔分毫。”
秦挽有些不满的瞧着他,眼睛长大忽闪忽闪的,眉头不自觉的紧皱,“绕指柔?……”
“对,怎么样光听名字就够销魂吧?”钟离晟路出一副无赖脸。
秦挽低下了头,这人有绕指柔,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不知是多美的仙人,才让这无赖如此得意。
秦挽低头不语,钟离晟也不知是哪根筋抽住了,突然冒出一句来,“不过我觉得你到是能和绕指柔有的一拼。”
秦挽这下才气恼了,“你拿我与女人比?那你说的那位也算不得什么天人。”
“这!我这是在夸你!你不知道,绕指柔虽然是个女的,但是却豪爽大气,英姿飒爽,你都不知道她喝酒那样儿,飒得啊!啧啧啧,比男人还豪迈。”钟离晟说起陆容,就是止不住的赞叹。
说到底,不能怪钟离晟离谱,那位陆容确实是个奇人,不过秦挽哪能知道啊。
“百金斗米回春物,田间做苦谁能知。”秦挽摇了摇头,他的身世让他极其厌恶钟离晟这样的人。
钟离晟这下到是惊住了,不免对这个秦挽更加好奇。
“你还会作诗啊?看样子你也确实不是个等闲之辈,难道你也是从都城来的?”钟离晟负手侧脸盯着秦挽,这人越看越耐看,鼻梁高挺,鼻头小巧,嘴角微微向上,是天生笑脸,朱玉眼眶晶亮得很,他从前只以为在男子中少有像楚成弋那样的,没想到这蛮荆之地到是佳人倍出啊。
秦挽没理他,只是专心看着别人办喜事。
在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后,新郎才终于走到了前台去。
这时,秦挽突然笑了,他戳了一下钟离晟。
“干嘛?”
“那人你认识吗?”秦挽问道。
钟离晟还在思考该点头还是摇头的时候,亲挽就忍不住说道:“等会儿这人必定是要被灌醉的,你若是认识他便去为他挡一两杯吧。”
钟离晟又懵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台上的几个女的就走向新郎,一个手里端着酒碗,一个手里抱着酒坛,剩下几个将南平辰的手按着,然后让钟离晟出乎意料,惊诧不已的一幕出现了,这再一次碾压了这位少爷的饮酒认知。
就见那几个人把南平辰的嘴巴扒开,南平辰喝着侍女端着的酒,一开始还是气定神闲,紧接着就是令人惊到下巴都要掉下来,那个侍女根本就不把酒碗拿下来,就那么举着,然后另一个侍女就捧着酒坛,就那么直接的像是在到水似的把那坛子里的酒给源源不断的倒进酒碗里,那个酒碗就跟个漏斗似的,南平辰一开始开挺豪爽的,直到那半坛子倒下去,南平辰终于受不了了,开始挣扎了,但他的手脚都被其他侍女给按着了,根本没什么用。那坛子里也不知是什么酒,站在这都能闻着吗,特香,但是这么灌,是个人都得灌死咯。
“那是啥酒啊?这么香?”钟离晟闻着这个香味都有点醉了。
“呵呵,这是夜郎地界的独酿,天下就这有,叫‘益部’”秦挽瞧他那馋的样,不禁嗤笑,又说道:“你别急,待会儿我们也得敬酒的。”
钟离晟这下突然醒悟过来,有些颤巍巍的问道:“像那样…敬吗?”
秦挽笑的更夸张了,“哈哈哈,是啊。你不是说你的绕指柔气度豪爽,喝起酒来跟男人一样吗?怎么?这样你就害怕了?这可是他们照顾新姑爷才手下留情的,这么一小坛,喜儿都能喝了。”
这下钟离晟的自尊和认知都受到了猛烈的打击,又看着台上那个好兄弟的惨状,又闻着空气里的酒香,惨了惨了,这地方确实邪性,他竟有些食髓知味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