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用档案馆》折姜辅粥

4、联络李蓓蓓 刘小白的母

　　向丽芳是个好人缘的中年妇女，加之效率又高，办起事来通常手起刀落，爽快利索，打听同乡人子女的联系方式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
　　当向丽芳在电话那头把李蓓蓓的手机号码、QQ号码、在上海的住址都报过来的时候，刘小白真的很佩服她的母亲。
　　“小白，我是通过我一个姐妹问来的，她说晚点把照片传给我，我到时候再传给你啊。”
　　“妈。不用了。”
　　“妈会用彩信，我的小姐妹们教给我，你不用担心。有了照片，你找李蓓蓓不是更方便吗。”
　　“妈你不用操心了，有这些联系方式就够了，你女儿又不是弱智。”
　　“……那好吧。妈再给你打三千块钱，出门在外，哪都要用钱。”
　　刘小白并不希望多花家里的钱，比起自己，她更心疼母亲。
　　向丽芳一个人在家里开家小超市，赚的钱刚好够家里和刘小白的花销，但是剩不下多少多余的钱。小白对自己的能力和未来没有太大信心，所以她希望母亲能够多攒点钱，少花点在她身上。小白不止一次地跟向丽芳说过：妈，你趁能挣就多挣点，然后多攒点，至少养老能有个保障。向丽芳只是敷衍她，之后依然不准小白出去兼职赚钱。可想而知，向丽芳并没有多少积蓄。
　　然而，银行卡是没有拒收钱款的功能的，向丽芳打来了，小白也只能接受。
　　刘小白看着ATM机上显示的金额，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到上海去找份好工作，赚大钱，以后好好孝敬母亲。
　　……
　　接下来的两天，由于没有再往外投简历，刘小白只去了一家公司面试。
　　这家公司是个日用品公司，隶属于某个国际500强快销业的集团公司。刘小白压根儿没有想过要进这个公司，面试过程就很放松。她和另外7个面试者围坐在圆桌前，五个面试官坐成一排，不远不近地观察着他们的表现。
　　无领导小组讨论。
　　刘小白经历了好几次这个类型的面试，她觉得没劲。她不明白这种讨论能够反映出什么素质来，从中脱颖而出的不过是脸皮厚实、牙尖嘴利、聒噪烦人的所谓人才罢了。
　　她回忆起之前无领导小组讨论面试的情形，特别是那次在一家股份制银行面试时遇到的一个“鸡爪女”。那个女人陈词到激动时一定会挥舞着瘦削而惨白的手臂，手掌则绞成鸡爪状，令人看了生厌。
　　然而，鸡爪女的确很出众。当仁不让却又不会让人反感，言辞激烈却又有理有据，思路清晰而且字正腔圆，总之台风很好，知识面很宽，脑子很灵光，是个人才。
　　那份工作，曾是刘小白最想要争取上的，那个银行的管理培训生待遇好、前景好，她又喜欢那个银行的企业文化，所以在那次面试上，刘小白是花了大功夫的，她甚至在候考区还勉励自己：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结果呢，她失败了。面试结果当场出来，鸡爪女毫无悬念地进入下一轮，刘小白被淘汰出局。刘小白痛失“梦想”的头几天里，不时地会将鸡爪女的每个动作神态语句回放一遍，甚至在梦里还努力思考破解鸡爪女的方法。刘小白曾固执地认为，她只与鸡爪女相差一点点，鸡爪女是侥幸胜出。
　　今天，刘小白在完全放松的情况下，忽然像是看清了“历史的真相”——鸡爪女比她的确要胜出一筹。
　　“我不信再同场一次我还会输。”刘小白如是念。
　　好胜心驱使她与鸡爪女进行一场不谋面的交锋。是的，刘小白要在这场面试中扳回一城，通过她自己认可的方式与鸡爪女“一较高下”——只要在这场面试中她胜出了，就说明她不会输给鸡爪女。这就是刘小白任性的思维。但也有一定合理性，因为在实力和业界知名度上，相较于那家股份制银行，这家公司显然要胜出一截。
　　不管怎么说，刘小白决定了的事，那就是定局了。于是乎，圆桌上的其他人眼睁睁看着原本缩在角落、毫不起眼、只嗫嚅说了一句话的白白弱弱的姑娘拍案而起，不仅口齿伶俐、滔滔不绝，而且还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刘小白对这次面试的看法与其他人的感受是有较大出入的。在刘小白眼里，她的这次面试完全是复制了鸡爪女的一颦一笑，最多气势上更咄咄逼人了一点罢了。
　　其他人的感受却不然。在他们眼里，这个女孩原来是深藏不漏的高手，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一张口，竟完全是大将之风：观点独到，分析深刻，气势如虹。在她之后，其他人说话多有底气不足——毕竟能想到的都被她说完了嘛！
　　就连坐在一边的考官们也都被文弱的刘小白惊艳到了，不禁互相交换眼神示意。城府不够深的，甚至在嘴角上挂上了欣赏的笑容。
　　所以，面试结束，与刘小白并排出来的高个儿女生就恭喜刘小白了，说她肯定能进这家公司。
　　刘小白自己也感觉发挥得不错，应该是比鸡爪女当时的表现还胜一筹的。
　　高个儿女生和刘小白一起走出的写字楼，她向刘小白请教面试的准备经验。
　　刘小白一笑：“秘诀就是，多参加几次面试。”
　　“你的意思是，多实践提高面试的实力吗？”
　　小白摇摇头：“多参加几次，如果遇到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试题，就可以啦~”
　　“什么意思？”
　　“复制最厉害的高手的言谈举止咯。记住哦，是复制全部。我去坐车啦。再见。”
　　刘小白挥挥手，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留下高个儿女生茫然呆立原地，她摇摇头，自言自语：“如果不是耍我，就是她有特异功能。”
　　……
　　那家公司打来电话的时候，刘小白正鼓足勇气要联系李蓓蓓，她输完号码，手指还没摁下，有个电话进来。她接通了电话，脑子里还惯性地想着是在给李蓓蓓打电话。
　　“蓓蓓啊……”
　　对方愣了愣，自报家门说是某公司的：“您是刘小白吗？”
　　“我是……”
　　“我打这个电话来，是要通知您通过了首轮面试，请于下周一来公司进行最终面。”
　　进面试了。刘小白有点迷惑，明明这家公司的面试通常是3轮以上的，怎么变成两轮了？难道是她记错了……她不好意思在电话里问。此时，她也为自己的马虎感到不舒服。
　　不过，还好，至少她胜出了。这次胜利对刘小白具有重要意义，不仅是关乎她与鸡爪女的另类“角斗”，更是表明了她发现了一种可资推广的求职“秘术”。
　　刘小白对联系李蓓蓓这件事没那么抗拒了。她拨通了李蓓蓓的电话。
　　“喂。是蓓蓓吗。”
　　“嗯。哪位？”
　　“我是你的小学同学小白。刘小白。你还记得吗？”
　　对方低呼了一声：“小白！是考上了岭西大学的小白吗！”
　　“是我。”
　　“哎呀，真是你呀！好久不见了呢，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啊？”
　　“……我妈告诉我的。”
　　李蓓蓓没有深究，一带而过：“哦。我们真是很久没聚了，下次过年回老家有空一定一起吃个饭。”
　　“嗯……”
　　李蓓蓓很热情，气场也足，两人的通话基本由她把控着节奏。刘小白想要说明这次通话的核心目的，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契机。
　　“之前我有听说你读的还是岭大的王牌专业，是什么来着……”
　　“建筑学……”
　　“哦对对对。小白，我真是好佩服你，女孩子家还能考上这么理的专业。这个专业找工作方便吧？”
　　“也不好找。所以我还想到上海碰碰运气……”
　　“来上海？”
　　电话那头的李蓓蓓终于抓住了刘小白突然联系她的点，原来是要来投奔我啊。李蓓蓓冷笑一下，接下来对于刘小白的说辞，她就开始嗯哦地敷衍起来。几百年不联系的，突然就说来投奔我，你投奔我我就得答应啊……以上是李蓓蓓的心理活动。
　　事实上，她不冷不热地敷衍刘小白的同时，也是因为她在寻找一个说服自己热情迎接刘小白的到来的理由，或者说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条件。毕竟，她非常不习惯她的生活节奏被人随意打乱，即便是儿时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李蓓蓓刚接电话时的热情，与现在的冷淡形成了强烈反差，强烈到再不用心的人也能轻易感受到一个词：拒绝。小白认为，她已了解了李蓓蓓的心意，如此这般氛围，若要再把话题引回回忆童年，就显得太过生硬。回忆美好，却不适合此刻品味。她觉得没趣，想适当客气几句挂掉电话。
　　李蓓蓓因为没有说服好自己，言语间就带点规劝的意味来：“你在重庆读的书，在重庆找工作不是挺好的吗，毕竟有地头蛇的优势啊。一定要来上海跟同济、交大的高材生抢饭碗，确定抢得过吗？”
　　小白语带萎靡：“呵，我大学就没好好读书，净看小说去了。”
　　“读大学都是一样。哈哈。说起来跟我们读电大的也没什么差别哦。”
　　“呵呵。可不是。”刘小白带着深深的失望情绪，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这个通话了。
　　“不过，你是读了4年小说？”
　　“是。”
　　“都读哪类的？”
　　“啥都读。”
　　李蓓蓓来了兴致：“除了《读者》、《青年文摘》，还读别的？”
　　“还读其他。”说了是读小说啊。刘小白有些无奈。
　　“比如《故事会》那种，后面长篇的那种？”
　　“……差不多吧。”刘小白已接近无语。
　　“那你给我推荐一些好的小说来~”
　　“好的小说，太多了，我一时间也说不全，还是得有个方向。”
　　“这么说吧，假设你在交往一个很有品位的事业有成的男人，他很有原则性。要吸引这样的男人，你会选择读哪些书来提升自己的段位？”李蓓蓓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
　　说到小说，刘小白也很有兴致：“关键在于这个男人是什么类型的。很有品位，很有原则，还是太宽泛了。按照你这样的描述，我只能说，至少有许多大作家的作品都可以读，比如村上春树，菲兹杰拉德，米兰昆德拉的，甚至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米兰，我记得他有提过那个米兰。”
　　“是昆德拉……你确定是这个米兰昆德拉吗？”
　　“差不多啦。我想就是这个。这个米兰有什么书特别好的？”
　　“作为存在主义流派下的作家，他有一部书在中国影响很大，以前翻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现在也有翻作《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什么存在？还有几个版本？”
　　“对呀。”
　　“读个小说还这么多门道，这样做人也未免太累了。”李蓓蓓抱怨了一番，口风较之前却是大有转变，“不过要过精致的生活，细节确实很重要。那么，小白你什么时候到上海来？”
　　是的，因为读小说这个事情，李蓓蓓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至少这个曾经的好朋友可以来帮她提升文学修养，这一点目前的她来说很有价值。
　　“啊？”
　　“啊啥，我还等你来给我推荐阅读书目呢。这件事，很重要。”
　　“哦。”
　　面对李蓓蓓，刘小白很有挫败感。确切地说，是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然而，她依然没意识到黄以宁面对她时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