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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白出山 连日来疲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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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以宁从小生活在大城市,一直受着高水平的教育,从小到大都是她所在人群里最优越的5%。面对刘小白,她自然也是占尽优势。然而,占尽优势的她,却从来没有正面胜过刘小白。任何时候,黄以宁以任何方式发起挑战,刘小白都会用炉火纯青的呆愣和局外感游刃有余地击败她。这次“散伙饭”上的劝说也是以黄以宁的颗粒无收而惨淡收场。
黄以宁恨恨地想: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败在对手面前,对手都不看你一眼。
没错,刘小白就是这么随意轻松地挡掉了黄以宁的攻势,且她根本没意识到黄以宁是想要拿下她。
黄以宁仰天长叹一声:“也罢。不多说了。这顿饭既然是散伙饭,就要多喝点酒,我们不醉不归。小二,拿酒来——”
刘小白白了她一眼,说:“今天喝得还不够多啊。还小二呢,我看你是醉了。别喝了。坐这么久屁股都坐疼了。不如去逛逛街好了。”
逛街这个词是女性为数众多的天敌之一,黄以宁虽是优质美少女,却也不能免俗。趁着心情舒畅,就去逛逛街吧。
黄以宁起身要去结账。
刘小白拦住她:“不用去了。前面你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已经结过账了。所以我才不让你再点酒啊。”
“不是说了我请吗。”
刘小白一笑:“平常都是你请我的多,现在你都快要出国了,我给你饯行也说得过去吧。”
两人平常相处都心照不宣地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原则,很少会说煽情的话,所以,刘小白只是说给黄以宁饯行,黄以宁就颇为感动了。
“行吧。走吧,逛街这么大一件事儿,可要严肃对待哟。”
黄以宁拉着刘小白,拦下一辆出租车就往她们最习惯去的商业街而去。
……
商业街灯火通明,人气够足,尚不算拥挤,毕竟是工作日的晚上。
商业街体量很大,她们两人一般以东西向的主街为活动的主轴。今天也不例外,她们从主轴的西端进入这个货物森林,开始了吃、喝、逛的节奏。
历时一个小时,在吃了鸡排、臭豆腐、烤田螺等众多小食以及各喝了大杯装1L奶茶后,两个女人深不见底的胃也快支撑不住了。她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稍事休息。
黄以宁抬眼看着对面一家女装店的招牌,说:“小白,你已经开始求职了,职业装买好了?职业妆学会了?”
刘小白摇摇头,同时心想,找个工作还要这么多准备工作吗?
黄以宁早就料到刘小白会这么回答,她拉起刘小白道:“走。进这家店看看。这个牌子,至少也算二线品牌了,我以前就买过这个牌子的套装,挺不错哦。”
“啊?”刘小白有些意外,她本来只是来瞎逛逛的。
“不过先说好哦,这套衣服你得让我送给你。”
“为什么啊?”
“没什么为什么啊。我就要和我的好姐妹告别了,给我的好姐妹留个念想不可以么?”刘小白违反约定偷偷买了单,黄以宁为能迅速逮到机会“报复”她而感到痛快。
这回轮到刘小白感动了。她感慨地说:“我们的本质都是如此的矫情。”
“矫情有啥不好。有句老话说得好:矫情的孩子运气都不会太差。”
“这是哪的老话,我怎么没印象。”刘小白才不相信黄以宁的鬼话。
“好啦。不要钻牛角尖啦。走吧。”
……
黄以宁为刘小白挑选了一套黑色的套装,样式中规中矩,刘小白穿起来看上去真挺干练。
“难道只是看上去吗。”刘小白不服气。
“你觉得你已经够干练了?等你去求职完一遍才能真的变干练。”
刘小白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突然之间就进入到要养活自己要去外面的师姐厮杀的状态,她有些恍惚。
……
黄以宁登机的时候,刘小白正在一家公司等待面试。
在前一天,两人通过一次电话。
有一家公司通知刘小白明天上去到公司去参加首轮面试。尽管黄以宁早就表示不让刘小白送机,刘小白还是想去机场给黄以宁送行。
“小白,这个面试你一定要去。这家公司不错,机会再渺茫也要争取,大不了就当积累经验。”黄以宁很坚决,不让刘小白送机。
“以宁,真的不好意思。”刘小白明白黄以宁的个性。
“伤感啥。我只不过去读几年书,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也许我们每年还能见上一面呢。”
“好吧。那你一切小心。”
“嗯呢。你要加油哟。”
而这个时刻,刘小白拨打了黄以宁的号码,却提示对方已关机。她几乎都忘了,以宁要去遥远的美国了,她不能再像往常一样,随时找她抱怨了。面试结束了,她自我感觉很不好,应该是没戏了。一身正装的刘小白一个人站在写字楼外,望着机场的方向,默默地说,以宁,也许你是对的。
……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她在等待面试和前往面试的反复中摆动。回忆起来,她完全记不得十几场面试的时间和内容。能瞬间想起的,是炎热的天气,刺眼的日光,别人不屑的眼神,拥挤的地铁里难闻的气味,色相惨白的关东煮令人反胃的味道,脚底疼痛难忍的感觉,一次次对自己的否定和失望……总之,全是不好的体验。
在这个夜晚,紧赶慢赶赶回学校食堂吃了点晚饭的她坐在文科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她赤脚踏在鞋子上,看了看皮质坚硬的高跟鞋,以及两脚后跟上留着血迹的伤口。再看看不远处架子上的杂志,有好几本都是她喜欢读的。可是她感觉好累,不想再站起来。刚才她进来前先去厕所脱掉了被钩破的裤袜,又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近阅览室,原本是想来看看杂志放松放松心情。哪想,一坐下来,就不愿再起身了。她太累了,那些书离她好远好远。
刘小白的身体是疲惫的,精神却很精神。环顾四周,有很多埋首看书写字敲键盘的学生。他们中,有复习考研的,有备考公务员的,有忙着写毕业论文的。另外还有稍显稚气的情侣,轻声说着话,刻意压低声音却还是笑出声来。他们好像都在做着他们想做的事情。
她突然觉得很悲哀,现在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吗?这身呆板的打扮是她的风格吗?如果庸庸碌碌的生活不是她要的,那么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坐了一阵,刘小白离开图书馆往宿舍走。公历十月的夜晚,凉风吹拂皮肤,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脆弱。
刘小白纠结了一番,还是拨通了熟悉的号码:“妈。是我。你饭吃了吗?”
“吃了。小白啊,这几天你电话打得特别勤,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没有。就是找工作的事,不太顺心。不过这不是很正常嘛,这年头,找份好工作本来就不容易。”
“是啊。我在新闻上也看到了,说今年工作更加难找呢。”
“对啊。所以我心态挺好的,慢慢找嘛。至少我的论文没问题了,接下来就安心找工作呗。”
刘小白的母亲向丽芳很了解女儿的脾性,知道小白是为了不让她担心。之前小白曾无意中提到黄以宁劝她去东部找工作,向丽芳牢牢地记住了这句话,这次她便提起来:“小白,我觉得你朋友的建议不错。这边工作不好找,可以去东部嘛。上海不错,以后你在那稳定了,妈妈还要去那旅游呢。”
刘小白其实已有这个念头,因为从目前形势来看,平时在专业技能上疏于修炼的她想要在山城找一份称心的工作,怕是不那么容易。只是如果按照黄以宁的建议,那就要去上海找工作,可是茫茫大上海,她从来都没有去过,去那边太没底了。可如果不去上海,其他地方她又看不上眼。如此,她便又犹豫摇摆,然后给自己一个安慰的借口:这样也好,我正想回家去呢。好像回到湖北的老家,就能找到一份好工作,然后安心度过一生似的。
向丽芳猜到了女儿的顾虑,提醒道:“你记得我们的老邻居粮食站老李的女儿吗,就是你小学时候最好的朋友李蓓蓓啊,我听说她就在上海,而且已经在那待了好几年了。”
“李蓓蓓……”刘小白回忆这位失联多年的儿时好友,依稀有点记得是个短发的清秀女孩。她拿着手机,对着黑夜里的空气点了点头,对电话那头的母亲表示她想起来了,“原来她到上海发展了啊……就是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
“傻孩子,不要担心。没听人说老乡见老乡的谚语吗,何况你们还是开裆裤时代的好朋友呢,出门在外地,就会格外地亲近的。而且你还是个大学生,她说不定也想依靠你一起闯呢。”
刘小白不禁对母亲的想当然感到无奈:“这年头,最没用的就是学历,况且我在学校还没学到东西……”
向丽芳根本没把女儿不自信的自白听进耳朵里,她说:“那这样,我先去打听一下李蓓蓓的联系方式,打听到了就告诉你啊。你自己注意身体,早点休息,没什么事就这么说了啊,挂了啊。”
不等刘小白说什么,向丽芳“吧唧”一声就把电话给挂掉了。
“一个个,真是爱自作主张。”刘小白摇头道。
……
刘小白疲惫地回到宿舍时,两个室友都在洗漱。
其中一个室友先洗完,边往脸上拍着爽肤水边走出来。她一眼看见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刘小白,便关心道:“小白,今天的面试怎么样?看你的样子好像很累。”
这个室友名叫韦静,性格比较温婉。
刘小白挤出个微笑,说:“面试还好,等结果。高跟鞋穿不习惯,累得慌。”
这时另一个室友庄玫洗漱完毕出来,挽着睡裤的裤腿,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磨着指甲,硬生生插进两人的对话中:“哟,小白,我记得你早上穿着透明肉色丝袜出去的嘛,怎么回来就露着大白腿了,是不是跟公司HR谈人生谈理想去了啊。”
庄玫跟黄以宁有些相似,都是聪明而强势的人。不过,她更有野心,而且充满侵略性。她很早就应聘上了一个上市公司的建筑设计工作,但她并不满意,仍然在寻求更好的职位。
黄以宁从来都赢不过刘小白,庄玫当然也别想能欺负得了这个个性强悍的山村姑娘。刘小白不惧她,只是今天太累了,懒得跟她拌嘴,便只是笑笑。
庄玫见刘小白露出不屑的态度,还用白眼白她,就很有些不满:“哟,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的人,不觉得对不起咱们岭州大学这块牌子吗。”
心细的韦静注意到刘小白的脸色变得不好看了,就想要制止庄玫:“小玫,你就别说了,小白跑了一天也累了。”
庄玫却不依不饶:“跑一天就嫌累了啊?她这种不学无术又没有傍上高富帅的,跑三个月也不一定能搞定。以为有黄以宁当死党就可以在大学厮混,你也不想想黄以宁什么家世,你什么家世。她玩得起,你玩得起吗?她现在国内玩够了,搞了个美国大学,跑出国去玩了,你呢?现在发现生活的现实了吧……”
“你吃什么药了啊,少说两句!”向来温婉的韦静斥责庄玫。她知道刘小白外柔内刚,生怕两人由吵架升级为动手,毕竟毕业季是高危季嘛。
刘小白听着庄玫的话,内心的愤怒如瀑布倾泻而下,又像蘑菇云腾空而起,这么翻来翻去的,让她很是难受。不过,这些天来的磨练让她对自己的处境有了更客观的认识。庄玫的挖苦,换一个角度去想,何尝不是一种规劝呢。正是因为她之前的荒废怠惰,才会导致眼下的困境。
刘小白相信,三年前的高考,是命运对她的一次眷顾。而毕业季的求职征途,却是她亲手种下的种种业障的果报。最近的辛苦是自己理应承受的。然而,刘小白不是一个容易服软的人:既然大学四年一无所获,不如一切从头来过。
于是,刘小白做了一个决定。
刘小白嘴上淡淡地回应:“这些天我主要是练习怎么穿高跟鞋走路,顺便把这座山城好好玩几圈。工作,我准备去上海找。”
“去上海?!”
庄玫和韦静异口同声地问道。她们有点不敢相信。她们一直以为,刘小白这么恋家且固执地活在自我世界里的女孩,十有八九是准备回故乡工作生活的吧。然而,她竟然准备离开重庆,跑去离她的家乡更为遥远的上海去找工作。
是的,我们的刘小白又出人意料了:她决定“出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