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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劫后苟活 也罢,朝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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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
六爷舒了口气,精致的眉端微微抖了一下。
我以为他要开始讲了,不料这人却道:“你们还小,若真想知道,五年后来乌尧山找我吧。”
安狐狸瞥了他一眼,往桌子上软软一撑:“六爷啊……就知道卖关子……时辰到了,我们万华苑要开张了…你们在这儿久留可不妥……”说着就端着香炉叮叮当当的走了出去。
六爷无奈笑笑,起身看向我们:“这一屋子的烂摊子我还要收拾,二位请回罢。”说罢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齐啸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鸩儿,走吧。”我牵起鸩儿的手走出这间屋子。夕阳如血。
“你会去找他吗?”鸩儿歪头看着我的眼睛。
“鬼才会去。”
“那你还回齐府吗?”
是啊,齐府这一大家子,还等着当家的回去呢。
“我先回去一趟。”
鸩儿拽拽了我的袖子,一脸担心:“我陪你去!”
我无力笑着道:“不必,我处理些事。”
鸩儿还是不放心:“那此后,你住哪?”
“走一步看一步罢。”
齐府门口柳底飞花。我扣响我的家门。
常爷打开门看我一身血,披头散发,急道:“我的小姑奶奶哟!您这是干嘛去了?!伤着哪没有?”
我强作欢笑,道:“无碍无碍,和地痞小儿打了一架,开了那厮的瓢。”想了片刻,我又戏谑对常爷道:“若我哪天也被开了瓢,不走运去见了阎王,你们便把这齐府家当分了,各寻生路罢。”
常爷一砸舌,急忙道:“呸呸呸,净说不吉利的。小姐去哪,我老常就跟到哪!”一片忠心啊,也罢。我无奈笑笑。
常爷叹了口气,命下人道:“还愣着干嘛,快伺候小姐沐浴更衣啊!”
我走在这齐府的廊道间,身上还沾着爹的血。
恍惚着洗净身上的血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累得不行。刚躺在床上的瞬间我就睡了过去。
睁开眼又是艳阳高照。我下床洗了洗脸,想起昨天的事恍若一梦。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稚嫩的脸,黑长的发,水一样颜色的眸子。他们总说我是美人坯子,可我讨厌这双眼睛,因为里面有种奇怪的气息。等我长大后才知道,那满盈的是戾气。
也罢,朝廷一定会查出杀死大人的凶手就是他未满十岁的独女,然后我会被挂上大逆不道的罪名游街示众,头颅高悬。如此,我还不如先给自己一个了断,免得招来骂名。
梳妆台上还摆着娘生前的妆奁,那把眉刀着实精致漂亮。拿起它端详着,正要放上脖子,我听见洪亮高亢的一声:“圣旨到——”
嚯,真快。
我放下刀,快步走到门口,老常他们已经跪了两排,我也行礼下跪。
“工部尚书齐韵丰之女齐啸言,接旨——”
“小女齐啸言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文昌四年,四月初八。从一品大司空齐韵丰,不幸遇刺,卒。朕念其书通古今,善治水利,宣德明恩,守节乘谊,以安社稷,深得民心,封谥号忠肃公。其女齐啸言,以才思过人著,忠正聪敏,自立坚忍,知书识礼,如今双亲作古,朕惜之不易,着即特封中台侍御史,念其年幼,不必入朝。另,承齐府,赐白银千两,俸禄如旧。
——钦此。” 那宦官尖细的声音回荡在齐府。
“臣齐啸言,谢主隆恩。”我又深深行了个礼。
这是我第一次自己接到圣旨,我都未敢抬眼看那宦官一眼。我颤巍巍的双手接过那黑牛角轴承的圣旨,举过头顶,在心里补了一句“不胜惶恐”。这个动作一直保持到那远远一声“起驾——”响起来,我才颓然坐在地上。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我不用死了。
常爷看宦官走了,连忙跑过来把我扶起来,又是老泪纵横:“老、老爷竟也……”哽咽许久又道“小姐,没事,咱齐府还在,老常跟着您呢!”我不知如何安慰这忠心赤诚的老奴,心里着实感动,便拍拍他,转身向园子里走。
人都是怕死的,我如释重负,人生大起大落都在这几日了。对父母双亡的悲伤,对六爷施法的惊奇,对死里逃生的侥幸,在我年幼的心里混出了复杂的味道。
我坐在园子里,杵着腮帮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
“阿禾,太好了!”鸩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小脸通红。
看见鸩儿我心里一暖,问道:“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
“怎么?我不能来嘛?”鸩儿嘟起小嘴,佯作生气,一转身,抱着胳膊,“那我以后不来咯?”
我一慌,忙拉住她:“不行,你还得常来找我玩。”
鸩儿俏皮的一回头,云青色的小褂子带起一阵山茶花香:“那看你能不能抓着我啊?”说罢转了个圈,跑向园子深处。
“鸩儿!你让我一个习文之人追你这少将军?”我也笑着追了过去。此后鸩儿几乎天天来齐府,我看她练剑习武,她看我读书写诗。
齐府的花年年岁岁的开着,我和鸩儿年年岁岁的长着。屋檐柱台上的漆渐渐剥落,长亭水榭从我们嬉笑打闹的地方变成我弄墨她舞剑的地方。这样相对安稳的日子,一晃就是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