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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弑父 叩响万华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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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这样的场景想必是十分古怪的:
工部尚书齐大人的独女拎着一把长剑,后面跟着年少的女将军李鸩,穿行在花街香坊里,直直走向青楼。
每夜这里都是笙歌阵阵。然而现在刚过午时,街上并没什么人。
叩响万华苑紧闭的朱漆门,本以为会走出一个身材发福,珠光宝气的老鸨,没想到,应门的竟是个只宽松披了件红袍子的妖媚男子,一脸刚睡醒的慵懒。舒云眉,长凤眼,唇红而润,唇峰微翘,露出犬齿,酒红色的长发垂在雪白的肩上。他脖子上戴着银质璎珞,左手扶门,带起手腕上一串银铃铛阵阵轻响,右手端着个饰有狻猊的香炉,还冒着意味不明的青烟。香艳之气扑面而来。这男子邪魅一笑,迎上来:“哟,这不是齐府的千金么?这可不是小孩子来的地方。快回……”
“我爹在哪?”鸩儿还没来得及拉我,我已经打断他的话咬牙切齿地喝出这几个字。
那男子沉吟片刻,俯下身,慵懒的挑了挑嘴角,道:“瞧您说的……我哪知道……”
我被他周身散发出的狐媚和浓烈的谜之香气搅得更加烦躁,抬手就把剑架在那漂亮的锁骨上,怒不可遏:“快说,不然要了你狗命。”
他瞥了眼肩上的刀,又是一笑,语气轻佻地说道:“齐大人对不起了,令爱以命相逼,不是安某不保密…”继而又轻轻把我的刀挡下去,“随我来…”转身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冲我莞尔一笑。
“这人……有点奇怪欸。负了这身好皮囊。” 鸩儿看了眼前面带路的人,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穿过天井和一间又一间厢房,到了这座院落的最深处。那狐媚的男子抬了抬下巴,意指那扇廊道最深处门。在他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他脖子上那串银质璎珞的最下端,坠着一个和陆常洛那把十分相仿的铜钥匙。
不过此时的我管不了这么多了。冲过去推开门,爹果然在这。娘去世了,他还在这里寻欢作乐。我缓缓抬起手,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想批判,想谩骂,想质问他是怎么做到对娘这么狠心什么都不过问的。但这一刻竟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眼泪簌簌地掉下来。这一瞬间,我才平生第一次感到:这是我爹啊。本以为可以干净利落的解决,发现自己懦弱的下不了手。哪怕面对如此禽兽。
爹一直愣楞看着我,对视良久,他只是低头道:“是爹不好。”
正在我犹豫不定时,一只小手握住了我拿剑的右手,果敢决绝,用力一扣一挥,甩着血花子停在了空中。瞬间血如泉涌,溅了一地。
爹的那双眸子渐渐没了光泽,却还留着惊愕,他缓缓倒在地上,不再动弹。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才怔怔回头,看着身后跟我一样一身血的鸩儿。鸩儿取走我手上的剑扔在一边,拉起我的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放在她的胸前。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清澈,清晰地映出我此时疯癫的样子,嘴角渐渐拉起弧度笑的那般好看。“往日都是你护着我,这次,你的罪孽,我陪你一起背。”
我扔下剑,一把把鸩儿搂进怀里,两人慢慢跪在血泊里。我缓缓抬头,对她笑道:“鸩儿啊,我现在只有你了。”
她抬手擦了一把我脸上的血:“说什么傻话,只要是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啊。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叩叩叩……”门突然被敲响了。我和鸩儿慌乱的对视一眼,撑着站起来,看着门的方向。“完事儿了么?我们要进来了哦……”如此狐媚的声音是……
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绝美的男子,一着红衣,妖娆慵懒,手托香炉,靠在门口,银饰叮当作响。一着白衣,仙气凛然,执扇作揖。
我没什么心思去细想这是什么情况,倒是鸩儿问了起来:“你们认识?”
陆常洛又作揖:“在下乌尧山嘲风台陆灵王陆常洛。”等等,怎么,这厮竟还是个王爷。
那个狐媚男子随后抛了个媚眼,道:“万华山狻猊台安殷孽…六爷,开始吧?”他抬眼看了看陆常洛。
这六爷点点头,对我们道:“二位姑娘且在一旁歇着。”
说罢,六爷又盘坐在地上,拿出菩提子,对着爹的尸骨振振有词,随后道:“人间苦海不韪,自作一梦归去。跟我走吧,许你个永世安乐可好?”我一听,又是这话。这人又要如何?
片刻,一缕青烟从尸骨中溢出,落成爹的模样。爹痛苦地皱着眉,道:“好,有劳了。”
“代价是永世不得轮回。”
“不得轮回又如何,我负她太多。”我第一次见爹笑了,那么释然。
“好。”六爷也不再多说,掏出一本、,念着咒,看着有些像娘当时那本,只是已经有了些字迹。“啸言,照顾好自己。爹不会再负你娘了。” 爹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化作一缕烟,飞进了那本书。
六爷合书起身,掸了掸白色长衫,回身对那安狐狸说:“殷孽,好了么”
这时,我才注意到,安狐狸盘坐在墙角,露出脚腕上的银铃铛,面前放着那只香炉,左手捧着一大摞书,右手从怀里的几个香袋里抓着不同的香料洒进香炉。青烟绕着在那双修长的手和手里的书氤氲开,气味诡谲。听六爷这么问了,便起身活动了下筋骨,娇媚的点了点头。
我抱着鸩儿在墙边不敢置信的看着如此匪夷所思的一幕,心里泛起些许愠怒。鸩儿走上前一步:“你们到底在装神弄鬼的弄什么,当我们俩是什么啊!”
两人听罢,对视一眼笑起来。六爷走过来坐在了太师椅上,而安狐狸拿起桌上的茶壶地倒了四杯茶。
六爷啜了口茶,打开扇子,轻轻摇着,笑着看了看我,道: “这是个很长的传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