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火烧齐府 等常爷出来 ...
-
-伍-
文昌九年十月初十
距娘过世那年已经又过了五年,这五年我和鸩儿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在齐府里吟诗作对舞剑攀谈。唯一算得上重大的两件事也都是关于鸩儿的。一是鸩儿被封为了副将,二是鸩儿在习武时不慎划伤了脸,从此带上了面纱。
山林染秋,满目灿然,风飒飒吹过齐府的园子。
“鸩儿,你来。”我放下手中的笔,对自己的新作颇为满意,于是招手叫来正在舞剑的鸩儿。一袭云青色的长纱卷着山茶花香轻巧的飘了过来,香汗淋漓,呼吸急促。
我笑着把她一把拉过来,端起茶盏,吹凉后递到她嘴边,看着鸩儿抢过茶盏,掀开面纱急着喝茶的样子,不禁笑道:“瞧把鸩儿累的。” 她甩了我个白眼,然后放下茶盏伸头看我面前的纸,上书:
利气破危辰,浮光斩诸神。青刃过无痕,奇剑断层云。
“什么意思”鸩儿看了半天,嘟囔了一句。
我拿起那张纸,解释道:“就是说有一把奇剑,叫断云,非常锋利,连云都能斩断。”
鸩儿一听到剑,眼睛就是一亮:“真有这么厉害的剑啊” 随后又拎起自己那把剑看了看,略有懊丧:“我这把就差远咯。”
我又是一乐:“你不是前几日刚被封了副将军?怎么,我大律国如此窘迫,连副将都没个称手的家伙?”
鸩儿却忿忿道:“正是这大律盛世,我们这些武将没什么用武之地,摆摆样子罢了。”
“怎么会没用武之地啊,你明天不就要随罗将军出征了么,就用这过家家的兵器?”
我这话似乎是更激怒了鸩儿,她那张小脸儿气得都皱起来了:“明天去戍边也就不过走个过场,吓唬吓唬那些夷蛮戎狄便回来,谁会给我配好剑啊。”
她一脸不平,好像这盛世还招惹着她了,我看着这义愤填膺的样,道:“放心吧,会有把好剑的。”
鸩儿一耸肩,假作正经地抱拳举了个躬,笑道:“那全托齐大人吉言,李某先谢过了!”说罢就又回去舞剑了。看着鸩儿云青色的衣衫随着动作飘舞,窈窕有致的身条不知何时已经出落成少女了,黑发长长的,中间还坠着些首饰,我竟有些痴迷。
等鸩儿练完剑就将近傍晚了。
鸩儿把剑放回剑鞘,道:“啸言,我差不多回去了。”
夕阳照着她的眼睛漂亮极了,虽然那张嘴巴被面纱挡着,但隐隐约约的轮廓却更摄人心魄。我齐啸言竟认识这样的妙人儿,看着鸩儿的那张小脸,我不禁笑出了声。这一笑可惹恼了鸩儿。
她秀眉一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我胸口。不愧是女将军,这力道,真实在,打得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她却还不解气,骂道:“你是不是笑我脸……”
“很好看啊。”这几个字脱口而出打断了鸩儿下面的话。我说完这句就想赏自己几个耳光。鸩儿却是一愣,低头红着脸,随后又骂了一句:“你有病。这么多年朋友了,乱说什么呢。”不过语气却轻柔多了。
鸩儿转身要走,我却又不由自主的拉住了她:“明天就要去征戍了,不如,今天就住下吧。”说完这话,我倒是先沉默了——我真该剪了我这条恬不知耻的舌头,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随意拉着一大姑娘留宿啊。
可鸩儿却把剑往我怀里一扔,潇洒的往西厢房走了过去,边走边道:“给本将准备客房。”
是日,鸩儿留宿在了齐府。
那一晚我却没睡,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的喝茶,直到次日清晨。
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是个女子,如果是个男儿,我绝对会娶了这小妮子,随后又为自己居然有这样的想法不寒而栗。但嘴角却一直挂着笑。正在这时,就听常爷一声惊呼——
“失火了!救火啊!”
什么?!我扔下杯子就跑了出去——西厢房!
这一出去却和什么人撞了个满怀,心急如焚之际却又被那人抓住了,抬头一看,是鸩儿。
“啸言,没事吧?!”
你没事我就没事。
我点了点头,看看火势,整个厢房正房都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这三代单传的家产今日是要付之一炬了。我向那边张罗着救火的常爷喊道:“别救了!人命要紧!带所有人去门外!”
我护着鸩儿穿过混乱的人群逃出了偌大的齐府。在齐府门口看着里面火光冲天,我是知道了,我只能去找他了。他真是神仙,今年正是第五年。
在这齐府,我死了爹娘,如今又失火,想来重建起来是很麻烦的。况且我又对锦衣玉食的日子没什么向往,只想找个地方写文著书,反倒自由些。
等常爷出来,我笑道:“常爷,这宅子跟我八字犯冲,再住着也不吉利,你们都去各寻生路吧,从此再无齐府。”
常爷和鸩儿都被我这话震得一愣。常爷又是两行浊泪:“小姐啊……我跟了齐府四十年啊!”
我行了个礼,对着常爷跪了下去:“如今啸言无父无母,圣上怜我,又承蒙您照顾,我才苟活至今。”
常爷又是一惊,忙把我扶起来:“小姐!您这……您这是要折煞了老常我啊!”
我站好看着老常,释然一笑道:“这宅子关不住我,我一个人难得逍遥自在。府里的金石玉器都烧不坏,敛一敛拿去卖了也足够你们衣食无忧一辈子了。”
常爷道:“小姐……老常岂是贪这些个物件儿!”
我拍拍他的肩,退后一步又作了个揖:“齐府这些下人们就,最后一次劳烦您费心了……”说完拉着鸩儿转身离去。
心里纵有些不舍,更多的却是轻松。今天的朝阳格外干净。
走在路上,两人沉默不语。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鸩儿才嘟嘟囔囔的抱怨道:“你有这种打算,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看了她一眼,道:“我也是失火的时候才有这打算。”
她无奈摇摇头,又问道:“那你以后怎么办?”
“去乌尧山。”
鸩儿瞪圆了眼睛拽住我:“你要去找陆灵王?!”
我点点头。她看了我半晌,叹了口气边走边说:“随你了。搞不懂。好不容易去你齐府住一宿就失火,真不地道。”
我耸耸肩道:“我也不想让它失火啊。”
鸩儿又把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话说……从刚才到现在,你背上背的那是什么啊?”
我这才把背上的长形布包取下·来,递给她:“给你的饯行礼。”
鸩儿打开布包,里面露出一把玄青色短剑,精致端庄,一股子让人望而生畏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未拔出刀鞘就能感受到其锋刃之利,剑气之寒。鸩儿是懂剑的人,她看着那把剑,眼里流露出深重的情愫。如此看来,她喜欢。
盯着那剑半晌,她才抬起头来对我说:“这可,真是把好剑啊!”
“它就是断云,齐家祖传的宝贝。我一个文人留着没用,你拿着吧。”
鸩儿有点犹豫:“这太贵重了……”
“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咱们多少年交情还比不上一把剑么”
听我如此说,鸩儿开心得跳起来,把我和断云紧紧抱在怀里。抱着我,她道:“有一个多时辰我就要出征了,别太想我。”说着,推开我就笑着要走。
我追上她道:“送你一程。”
一路无言,走到了城门。征戍的部队已在远处集结了。
“就穿这一身轻纱去战场?”我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问道。
“到营地就换戎装了。”她粲然一笑。
“去多久?”
“三个月。”
我和她面对面站在城楼下,朝阳透过城门照在脸上。她穿着云青色的长衫阔袖,一双长长的眼睛躲在睫毛后面闪着光,右手却提着断云。鸩儿突然抓住我的衣襟,也看了我良久。
“齐府刚出了事,我……”她欲言又止
“你还不放心我么?”
我给了她一个友情的拥抱,这个动作似乎维持了很久。我在等着鸩儿恼羞成怒一拳打来,然而她只是轻轻推开我,笑道:“你可别死在外面,实在不行去将军府住。”
我点点头,她便转身走进征戍的队伍里,一袭云青衣衫十分惹眼。
好在乌尧山离城门不远,却也赶了一天的路,将近晚上才找到了嘲风台。这地方极其有趣,整个嘲风台,嘲风池和嘲风宫都没有院墙围起来,更没有院门,就那么镶在这乌尧山的草木里,宛若天成。
正漫无目的地溜达着,我看到了远方的亭子里有一对男女,女子一袭红衣,妖艳绝美,男子白衣白发。他专心看书,她便专心看他。第一次见他是五年前,但这五年来,我也偶尔在宫里会遇见这两人。
我走上前去恭恭敬敬行礼作揖道:
“参见陆灵王,参见贤安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