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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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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岩萱虽然自幼在龙藏山练出认路的本事,但雾蒙山是初来乍到,也不敢乱走,可是一想到待会儿下山还会遇见那个鬼魅,额头就飘过一朵小小乌云。
“明天中午,你还会来这里,对吗?”这声音像雪山之巅消融的水,不动声色淌过耳朵。
近在三尺的地方突然冒出一个人,等等,她好像见过,白衣胜雪,长发及肩……
她居然又见鬼了,千岩萱拔腿就跑,奇怪,她的本命年前年就过了嘛,怎么流年不利呢?
“想跑?”“鬼魅”一把抓住她,毫不迟疑的往悬崖边走。
要死了,要死了,会把她摔成碎渣然后吸食她的魂魄吗?书里的山魈可是又狠毒又狡猾的角色。
“放开,放开,我还小,等我长大了再给你吃吧。”
在悬崖边站定,“鬼魅”捉住她的双手,撑在他的肩上,傲眉下一双眼不染情绪,“以为我是鬼或是别的东西,不必犹豫,把我推下山崖吧。”
啊?十根小指头慢慢分开,指缝里的眼神瞬间仿佛被黑洞吸住,西边云蒸霞蔚,年轻清俊的脸映衬诡谲波荡的云海,金发簪反射的光几乎射瞎她的眼。
他怎会是一个凡人的存在?难道他和她会是同类?可他细碎震动的睫毛,握住她肩膀的触感,坚定果决的目光,如此真实。
千岩萱本能的往后退一步,“鬼魅”松开了她,站在崖边,白衣被风鼓吹得猎猎作响。
千岩萱的心脏在胸腔里紊乱狂跳,双腿发软,倒退两步跌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不再怀疑了吗?”“鬼魅”居高临下俯视,嘴角一丝诡异的笑意,这一笑,瞬间令整个雾蒙山顶的晚霞失了颜色。
千岩萱遍体生寒,不知遇见了什么,只知他的身形相貌在心里脑里烙印极深,是再也散不去了。
这不知是人是鬼,是仙是魔的少年一步步向她走了过来,语气冷定,“你既不是官商之后,又不是师出名门,可曾想过如何在雾蒙山立稳脚跟?投靠我 ,我保证这山中没有人敢动你分毫。”
千岩萱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一切像在做梦,“你让我考虑一下,行不行?”
“明天正午,玄天洞口,我等你。”
千岩萱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天色不早,再不下山便要摸黑,她只得立刻往回赶。
再次经过玄天黑虎洞,她吓得不敢多看一眼,滋溜蹿过去了事,一口气奔到霓夏宫后门,两位道姑姐姐正在后院过道里掌灯。
见她脸色苍白,惊魂不定,道姑问道:“你怎么这副模样,见鬼了吗?”
千岩萱一双小手冻得冰冷,往蜡烛上暖和一下,牙齿磕磕巴巴的说:“姐姐,我撞邪了。”
道姑对视一眼,俱是惊骇,“吃完饭早些睡觉吧,一会儿我给你缝个驱邪的艾包,你放在枕头底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千岩萱点点头,被一个年长些的道姑牵着往回走,见霓霞宫灯辉摇曳,夜景璀璨,想必是白日里收拾整顿的成果,忽然才将紫光忆起,问:“紫光姐姐回来了吗?”
“早回了。”道姑淡淡应道。
草草吃过晚饭去到丹房休息,千岩萱被安排与紫光一间屋子。进房时,紫光刚洗了头发,抱膝坐在床头看书,见千岩萱进来,笑道:“床上是师叔给你置办的新衣服,你快去洗澡吧!”
说完也不再问她一路经历,兀自转过去捧着书本看得投入。
也许在出家人的心中,总是一片清凉心无挂碍的吧?顺其自然,生死有命,自然也就不必担心,不会在意。
丹房就是集体宿舍,洗浴室在四合院角落里,里面铺着瓷砖,有太阳能,一面贴着墙的大镜子和干净的马桶。
洗完澡整个人都清爽,千岩萱的身体瘦瘦的,尚未发育,套上何道姑为她准备的道服,周身空荡荡的,抖抖宽大的袖袍心想自己真像个唱戏的。
看着镜子里稚嫩的脸蛋,这身打扮千岩萱快不认识自己了,她想了想,将长发盘了起来,彻底打扮成一个小道姑。
从前,在她更加年幼的时候,念虚坤道曾裁剪自己的道袍为她做衣裳,是不是大抵也是这样子吧?
从洗浴室出来,一边折磨腰间那根打了死结的系带,一边看见有个高瘦的身影往自己那间房走,千岩萱叫住那人,“紫霖师姐。”
“你来了正好,这个艾包给你,放在枕头下七天,什么噩梦也不会做的。”紫霖大约二十六七岁,师姐中最是文静内敛的性格,心思细腻温柔。
“谢谢师姐。”十分小巧玲珑的香包,放到鼻下一嗅,一缕幽幽药香沁人心脾。
有了它,那什么魑魅魍魉应该离她远远的吧!
把艾包往枕头下一塞,千岩萱大喇喇躺在床上,丝丝缕缕的艾叶香萦绕枕边,感觉舒服透了。
啪啪啪……有人在外面敲窗子。
千岩萱睡得半梦半醒,见纱窗外有个黑影,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千岩萱,你出来,掌门要见你。”
这声音真真切切的砸进她的耳里,隐约认出是长翰在说话,千岩萱朦胧的睡意一下子散若云烟,她去到窗前一看,果然见皎洁如水的月色下,站着青松般的身影。
他独自站在丹房外的青砖平地上,在铺满月光的纯白地面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刻不容缓的语气,“洛掌门刚从白皇寺回来了,我师父此刻也在霓夏宫,他们此刻正要见你。”
紫光正熟睡,千岩萱略微收拾一下,那艾包她着实喜欢的紧,也一并揣在袖子里才出了门。
月上中天,此刻已是深夜,道观里静悄悄的,华丽的灯全部熄灭了,只有一轮明月,画着宫墙上斑驳的树影,将屋顶院落镀上银辉,将犄角旮旯照得更为黑暗神秘。
“喵呜……”自喉间发出的声音,古旧屋檐下,只碧眼的猫盯着黑夜里的夜行者。
千岩萱吓了一跳,长翰在前面等了等她,拍拍她的肩膀,“别怕。”
说着又往前走,轻灵的白色道袍被夜风扬起,与水银般月辉追逐纠缠,长翰的背影清幽绝俗。平白无故,她脑中又闪出白天的那个“鬼魅”,心想也许雾蒙山中多此仙姿出尘之人,倒是她少见多怪才将他人误以为怪物。
他们要去往的是掌门议事处,漆漆夜色中,唯有众宫殿中央的妙境阁灯火通明,门外站着五个同长翰一样全身素白的道家弟子。
“大掌门和洛掌门就在里面,你进去吧。”长翰将门打开,示意她独自进去,而他必须和其他人一同留在门外。
明晃晃的烛光像是能把一切穿透,房内似乎有一股温暖透彻的力量,千岩萱小心翼翼的踏着地毯往里走,耳边传来两位掌门的低声絮语。
“玄宁入了魔障,我在金宇山求见数次,可他连见我一面也不愿。”这沉厚有力的女声应该是洛掌门,就是那个把蕤茵弄丢的玄宁大师的故友。
他们还在聊着,千岩萱可不愿听墙角,她快走几步,转过屏风,来到二人面前。
而雾蒙山最为神秘的两大掌门,一乾一坤的容颜相貌,也同时落入她的眼中。
洛掌门一身青衣,眉目端丽,疲沓的斜靠在太师椅上,一手额着伤神的脑袋,显然是这去往白皇寺的这半月让她疲倦心碎。
而她对面那人浑身裹素,腰悬一柄垂地拂尘,头戴掌门玉冠,朗目剑眉,鼻若太岳,威严凛凛,这就是执掌雾蒙山二十年之久的雾蒙掌门北宸君!
“晚辈见过大掌门,洛掌门。”千岩萱折腰,行着非常标准的道家礼仪。
洛掌门见她进来了,勉强打起精神坐直身子,问道:“她就是念虚大师收养的孩子吗?”
北宸君点点头,俯身将她轻轻扶起,他看起来威严无极的人,动作却轻若蛛丝。
千岩萱抬起头,对上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他的目光带着看透一切的睿智,充满鼓励包容的力量,在这样的目光下,任何自以为是的虚伪欺瞒都是可笑的 ,任何自我拘谨的胆怯愚笨都是轻若尘埃的。
“霓夏宫里住着习惯吗?”
千岩萱道,“霓夏宫钟灵毓秀,晚辈自然十分喜欢。”
洛掌门听她这样说,微笑着点了点头。
千岩萱见北宸君的相貌与念虚坤道却有几分相似,心中既欢喜又哀恸,只觉北宸君亲切可敬,一股暖流在胸中滚来滚去,思绪翻涌间被北宸君带到座位上坐下。
“那天在云初洞的事,你记得多少,一并说与我和洛掌门听听。”北宸君不愧贵为一派之首,无论何时都是秉公除私的做派。
原来他找她来是为了调查蕤茵的事,千岩萱稍微一想也就理解,明日便是中秋,是白皇寺众门徒上山要人的日子,他们此刻还坐在这里商议,莫非还没有应对之策吗?
千岩萱不禁紧张起来,“三天前长翰师兄知道蕤茵的事,难道没有找到她吗?”
北宸君道:“蕤茵已经找到,是东华青漓还身陷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