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画楼》七色鹿

5、第五章

　　葛爷恍然，原来是送蕤茵上山那人不慎让蕤茵走失，偶然被紫冲所救，托村民送上九龙宫后，九龙宫道长只当她是普通孤儿，惹得洛师妹一直以为蕤茵已经走失，内疚多年。
　　紫冲也是无意中听那些佛家居士提起，玄宁大师的女儿手臂有胎记，这才心生一计，编造出那个谣言。
　　葛爷问道：“你为何自污，将罪名揽在自己身上？”
　　紫冲将他身上绳索解开，一把推出洞去，“山中岁月漫长，总得找点乐子。看着白皇雾蒙厮斗，也是一场盛宴。”
　　葛爷还想骂两句，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即便无辜被驱逐下山，仍肯将蕤茵送上九龙宫，这样的弟子，他还有什么可指责的？
　　大费周章不惜挑动两派斗争，只为逼他来见他一面吗？
　　见他神态怔怔，紫冲不耐烦的挥手，“好了，你走吧，不要妨碍我的事。”
　　东华青漓带着千岩萱一同出来了，见葛爷灰头土脸的模样，道：“我和千丫头先去念虚坤道的庵堂休息。”
　　说着便走，留下紫冲和葛爷二人大眼瞪小眼。
　　“我家就在小溪边，很快就到了。”千岩萱在前面带路，十足的孩子气。
　　东华青漓摸摸她的脑袋，她的个头才道他的胸口，真是个孩子，“慢点走，山路滑。”
　　千岩萱脸色一变，轻声道：“水里有人。”
　　万籁寂静，只听水声扑通，显然是有人逆流而上，原来这山谷中除了他们还有旁人。
　　东华青漓心想许是那些一路跟踪他而来的人，蕤茵一事误会解除，他不愿那些人再兴风浪，快步赶去阻止。
　　然而就在几秒之后，百步之外，山洞的方位，惊起一阵乌鸦。
　　东华青漓和千岩萱躲在岩石后面，只见月光粼粼的溪水中，匍匐着上百号黑衣人，鳄鱼一般潜伏，缓慢的往上游。
　　这时，不知前方出现什么讯息，他们整齐掉头，往溪下游返回。
　　待他们远去，东华青漓面如死灰，口中喃喃着完了，拔腿发了疯的往山洞里赶。
　　浓重的血腥味远远闻到，葛爷的身躯倒在一片血泊中，两步开外是他的徒弟紫冲，同样失去呼吸。
　　想不到竟会飞来劫难，东华青漓念声阿弥陀佛，闭上了眼睛。
　　不错，蕤茵之事紫冲已给出答案，然而如若葛爷因此事牵连客死他乡，雾蒙山的弟子们又岂会善罢甘休？是谁做了这件事？是谁让这场门派争执愈演愈烈？
　　待到一粒拇指大的佛珠滚到他脚边时，东华青漓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他无意识的拾起一颗又一颗沉香佛珠，“金串子？”
　　这金串子一百零八颗，由完整一块大沉香木雕琢而成，珠面有金丝纹路，是他生日那日母亲所赠。
　　原本应躺在车里的金串子佛串如今却出现在血淋淋的场景，他只觉得一切是梦，他小心的查看葛爷和紫冲的伤口，脖颈处皆有串珠状勒痕。
　　有人将罪名嫁祸给他，他生平连蝼蚁也不忍伤害，葛爷和紫冲无辜惨死，而他却成了“杀人凶手”，如此沉重的屈辱来的太过突然，东华青漓的眼中闪过一缕泪光，这是一个骄傲的人被屈辱折煞的痛苦。
　　“丫头，你一个人山下，怕不怕？”
　　千岩萱见此场景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东华青漓一问，她才找回些魂魄，道：“我不怕。”
　　“你下山去报警，我留在这里。”东华青漓掏出随身所带的笔，在千岩萱的衣服上写下一串数字，“找到葛爷的小徒弟后，立刻打这个电话，雾蒙山会派人接应你们。”
　　东华青漓说完，又露忧色，假设那些人当真要嫁祸于他的话，知道真相的千岩萱不是也很危险？
　　“这一路你可有不被人发现的把握？”
　　千岩萱道：“东华哥哥，到底怎么了？”
　　“不要问。”现在他只要她和那个孩子平安，其他一切与孩子有何相关？
　　东华青漓催促她连夜下山，这血污的地方不肯她多留一刻。
　　千岩萱从东华青漓的神态中隐隐约约明白事态严重，他要她下山报警，她不妨先去，等明日再折回来。
　　对于葛爷和紫冲的死，她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只觉一切的发生惊恐无比，仓皇地跑进黑树海，一口气走出来，她体力渐渐消耗到极限，靠在路边睡了一觉。
　　黎明时分，树叶的露珠一颗颗滚落她身上，把她惊醒，千岩萱见天色将明，二话不说起来赶路。
　　溪桥还是那个溪桥，桂姐还梳着昨日的头发，一切并没有改变。
　　桂姐的笑比昨日更浓，更甜，柳腰扭得越发花样百出，老板娘通常只在生意火爆时才会那样笑。
　　生意果然很好，小小的一片场地停了五辆黑色轿车，奇怪的是餐桌上却没有一个人。
　　“石头草姐姐！”这熟悉的奶声奶气的声音除了陀子昂还有谁？
　　车窗慢慢摇下来，陀子昂精神抖擞的笑脸钻出来，真是无忧无虑。他刚才喊她什么？石头草？什么鬼？
　　千岩萱走到车边，“小鬼，你怎么随便坐别人车里，快出来！”
　　陀子昂朝她做个鬼脸，千岩萱也朝他做个鬼脸。
　　“你来了，上车。”沉稳有力的声音飘出来。
　　陀子昂穿着一身小道服，他旁边说话的那位年轻男子也身穿标准道服，再一圈扫视，千岩萱几乎要吐血身亡，这一车里装了三个道士。
　　“你们要去哪里？”千岩萱自幼不喜爱僧僧道道，因此念虚坤道从未勉强她出家，她一向不喜欢太过正式的大场面。
　　显然这些人气度非凡大有来历，依然是后座上那个三十多岁的道士波澜不惊的说道：“我们该回雾蒙山了。”
　　千岩萱一想原来他们是雾蒙山的道士，东华青漓一心想让陀子昂回到雾蒙，这回倒不必她操心了，便说：“你们回去就是，我还要回家去。”
　　想到婆婆遗体尚未安葬，千岩萱一阵酸楚，声音低了下去。
　　“安葬亲人是吗？”那道士帮她说了，一双眼睛精明如镜，“你不会不知道念虚道长与雾蒙山的关系吧？”
　　“什么关系？”
　　“念虚道长是雾蒙掌门的生身母亲，念虚道长羽化飞升，她的后事自有雾蒙住持，难道草草料理吗？”道士说着，把车门打开了，道：“如果现在上车 ，雾蒙山上还能赶上你婆婆的法事。”

　　”是么？怎么会？“千岩萱一愣，本能的脚步后退，这个现实来的有些突然。
　　也不知练得什么功，道士一倾身，游龙般探出手臂，紧紧擒住了她的，一张白皙的俊脸逼过来，“难道你不想为你婆婆送终吗？”
　　千岩萱顿时不能呼吸，脸憋得通红，稀里糊涂不知怎么被他哄上了车，等她终于缓过劲来，车正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千岩萱一拍脑袋，想将葛爷和紫冲殒命一事告知众人，却顾及陀子昂在车上，唯恐他听见，只好隐忍不说。
　　却不知东方青漓怎么样了，这帮道士是否能搭救他一把？
　　“道长，你们是哪个宫观修行的？”千岩萱眼睛巴巴，不容被拒绝的友善。
　　”叫我长翰就好。“道士恢复了一派冷静，眼观鼻鼻观心。
　　长翰？她记得刚才四个道士中，刚才一直和她说话的就是他，长得俊的人通常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长翰解释道：”我们是雾蒙掌门门下七位入室弟子，名叫长寂，长文，长时，长松，长玉，长秋，长翰。我排名最末，是第七位弟子。“
　　千岩萱全没记住，只知道她需要找一个电话报警，现在，立刻，马上！千岩萱祈求道：”长翰道长，我想换坐另一辆车，可以吗？“
　　”不可以。“回绝的很果断，长翰道，”师尊交代，这一路由我接待你，并安排你在山上的生活起居。“
　　所以她必须寸步不离，跟紧他。
　　长翰又将副驾驶坐上的长秋介绍一下，长秋身形偏瘦，不喜说话，一双偏褐色的瞳仁淡如秋水，只跟千岩萱点头示好，便转过头去。
　　长翰道：”到了山上，记得要有礼貌，记住了？“
　　“记住了。”千岩萱乖乖点头。

　　“到雾蒙还有三个小时，这段时间我们要凝神聚气为念虚道长守灵，而你需要保持安静，知道吗？”
　　“知道了。”千岩萱对对手指，这个长翰道士颇有酷劲，让人一点不敢反驳。
　　中午正十一点，车辆开进山门，不知不觉原本五辆车保持前后的车队，在抵达山门后，各辆车各自朝不同方向行驶。
　　千岩萱被绕得几乎晕车，终于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周围只剩自己所乘的一辆车。
　　红墙绿瓦，绿树婆娑，曲径通幽，这里是一座道观的后门。
　　”这里是紫霄宫。先吃斋饭，其他任何事都等填饱肚子再说。“长翰带着陀子昂率先向饭堂走去。
　　宫观布置精巧，道路九曲十八弯，千岩萱不多久就远远落在后面，索性这紫霄宫里多的是游客香客，千岩萱不费吹灰之力借到一部手机。
　　和和气气的游客大伯把手机递过来，嘱咐她坐到树荫下的石凳上慢慢打。
　　东华青漓将号码写在她左边衬衣下摆，千岩萱拗着脖子，揪着衣服下摆，一个个对着拨号。
　　过了许久没有人接，电话提示忙音。
　　千岩萱又拨通了110，报警么，这个号码她知道的。
　　”你好，这里是雾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