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末》森十四

9、江叶末 贵枝听见叶

　　第九章江叶末
　　“沈叔他们大概还有两分钟就到。”叶末扬扬手上的手机。
　　被围在巷子里的老板娘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中年男人眯了眯眼睛：“这么老掉牙的唬人手段……”
　　“江夫人，赖爷派我等来请您。”老板娘也摆了摆手机，放出了刚刚男子说过的话，满意地看到对面男子僵硬了，“你说，煌庙离这里有多远呢？”
　　那男子似心有不甘，恨恨道：“算你们好运！走！”
　　十几人呼啦啦地涌到巷口。有心中不爽的数名小弟故意往叶末身上撞去。叶末却只是微动身形，居然全部避过了。
　　叶末偏头瞥了一眼默许小弟们这一行为的中年男子，眉眼平淡。
　　中年男子却感到了一丝淡漠的杀气，心中惊骇，是偶然吧？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全都躲过？本来准备走之后如果没看到有人往这边来的话再折回来杀个回马枪的中年男子心中直打鼓，忐忑犹疑之下拖拖拉拉地没转身。
　　这边叶末和老板娘在那群人出了巷口之后就迅速地钻进巷道人家里的后门，七拐八弯把那群人甩在身后。
　　老板娘穿着古装红袍，大热天的，跑起来累得够呛。叶末在一旁轻松地跟着老板娘，同时还不忘提醒老板娘：“给沈叔打个电话，让他快点来接我们吧。”
　　“你不是打了吗？”
　　“手机里连电话卡都没有……”
　　老板娘瞠目：“你还真敢说啊！”
　　说话间老板娘的手机响了，老板娘接起手机就是一通怒吼：“老秃驴！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记得看微信！”
　　“出家之人，怎可时时把玩电子产品。你们在哪？老衲去接你们。”
　　……

　　寺庙端庄威严。
　　叶末和老板娘在一侧室席地而坐，有小僧弥端茶送入。
　　“你之前……想让我帮你什么忙？”
　　“帮我弄一张身份证吧。似乎经常要用到，之后我高考报名也要用。”叶末喝了茶之后起身走到窗边，看窗外庙宇里的佛像，法相庄严。
　　“……”老板娘沉默半晌，才回答，“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老板娘直直看着叶末，“你得告诉我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对你的来历了解一点，我心里也有个数。”
　　此时夜色已经开始铺下来，在沉沉的暮色里，叶末侧着身靠在窗台上，淡淡垂眸，贵枝听见叶末的声音。
　　“男妓。”
　　※※※

　　老板娘收了叶末做养子。
　　这个消息一出，炸得江楼饭桌上喧闹如闹市。
　　“叶末你没有父母的吗？”
　　“叶末你是不是出过什么事故所以失忆了？”
　　“叶末你该不会其实是被人迫害的富家私生子吧？”
　　“叶末你……”
　　“有完没完了有完没完了？”老板娘喝止众人，“我添个儿子，你们还揣度起叶末的生父母起来了，把我这个现任娘亲往哪放？啊啊？”
　　“完了完了。老板娘的母爱情怀又泛滥起来了。”
　　“叶末以后有你受的了，你看江大哥被老板娘折腾成了啥样？”
　　“以后养老板娘还得带着养江楼上下，你完全亏了啊亏了啊。”
　　叶末笑笑，笑容很干净。大家一时都止了声。
　　老板娘也不好意思起来。收叶末做养子，只是为了让给叶末弄一个身份更容易而已，也只是名义上收一下，不想大家起哄成这样。
　　“以后叶末的名字换成江叶末，大家可以跟以前一样喊他。”老板娘正经宣布。
　　大家这时候都认真地恭喜起叶末来。
　　“真好啊，这下叶末跟江大哥就是兄弟关系了。”小吴十分羡慕。
　　江宿辰只是淡淡扫了叶末一眼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莫年则一直没有抬头。
　　不过总体上，江楼这顿晚饭还是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

　　“嗳，”莫年在宿舍里犹疑再三，终于开口问叶末，“老板娘要收你当儿子是当真的吗？”
　　“不是。”叶末刚刚洗完澡，在叠衣服，回答得很干脆，“名义上而已，方便帮我弄一个身份。”
　　“身份？”莫年一头雾水。
　　“其实我没有身份证。”叶末把衣服收在柜子里，靠躺在床上的被子上休息，“那句话是叫‘黑户人口’ ？”
　　“……”莫年沉默半晌，闷闷地低头问叶末，“白天不是还骗我身份证忘带了来着么，后来也突然跑掉了，跟老板娘一起回来之后就忽然宣布了这么件事，怎么现在又都告诉我了？”
　　“因为你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

　　莫年心中百味杂陈。
　　对于叶末突然变成了江家的养子这件事，莫年心中的抵触大多来源于感觉自己被叶末排除在外了。
　　说出来其他人可能不信，但是莫年其实把叶末放在和自己特别亲近的位置。从开始讨厌叶末，到后来对叶末无理由的全心信任，莫年喜欢叶末大方地让自己依赖，也对叶末在生活常识上对自己的依赖感到开心。莫年甚至暗喜，叶末性格好，招人喜欢，最后也还是跟自己最亲近。
　　莫年也知道，这是从来没有过要好朋友的自己的独占欲在作怪，却还是忍不住发小脾气。
　　叶末是个很奇怪的人。似乎什么都懂，有些方面却有少见的单纯。莫年跟叶末相处起来很轻松。因为他感到，像自己这样的人，居然好像也是被叶末理解着的。
　　所以，莫年是真的把叶末划入领域内了。
　　然而目空一切的叶末又怎会跟自己这样哒蹦的人物解释？可是叶末偏又这样认真地告诉了莫年缘由。
　　叶末的坦诚抚平了莫年心里的小心思，也让莫年羞愧起来。
　　明明并不想刺探叶末的过去的。这会儿却一副逼着叶末交代以往的架势。
　　心中柔肠转了几转，一向嘴硬的莫年又怎会表现出来。只红着脸把自己的一个软枕头砸到叶末脑袋上，嘟囔着睡觉睡觉，一扯灯就滚进了被子里，背对着叶末佯作睡去了。
　　软枕头砸得一点都不疼，叶末面对熄灯后漆黑一片的宿舍，伸手摸到自己硬邦邦的矮枕头，才明白莫年这是给自己枕头在。知道莫年这是没气了，笑起来，也躺下休息了。
　　良久之后，叶末听到一声轻轻的呢喃。
　　“谢谢”。
　　叶末没应声。

　　朋友，是珍贵又易碎的东西啊。
　　一时之间，叶末竟不敢接这谢意。
　　※※※

　　时光开始走得平淡又温馨。
　　老板娘虽说开始时只是收叶末为名义上的养子，之后却处处把叶末当成了第二个儿子照顾了起来。工作上并不偏私，生活中却是一个体贴的好家长。把叶末的生活用品都一一添置齐全了。还一直担心叶末的身体。
　　“啧，这瘦身架子，脸又蜡黄蜡黄的，总养不好。”老板娘边捏叶末的脸边抱怨，次数多了，叶末也就不敢再在脸上涂太影响肤色的伪装了。反正江楼里有莫年这个美少年和江宿辰这个英俊少当家，自己卸掉让皮肤显得发黄的伪装估计只是小吴那样的清秀程度吧，没什么突出的。想到这里，叶末也就放心地少了一步面部加工程序。之后日渐健康的面色倒是让老板娘开心了好一阵子。
　　这天老板娘让快开学了的江宿辰在走之前带着叶末去把身份证领回来。江宿辰淡淡看了叶末一眼，没说话，算是答应。
　　叶末拿到自己的身份证的时候，看见上面自己显得有些傻气的照片，还有“江叶末”这个名字，站在巷道边发了好一阵子的呆。
　　大概可以一直用下去的，新的身份。
　　叶末把它握紧了一点。
　　在房屋里的窗户边看见叶末反应的江宿辰，表情有些复杂。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因为不赶时间，倒更像是散步，闲庭信步地穿过一个又一个曲折的里巷。两人都没说话。
　　之前由于莫年的事情的误会让江宿辰一直有点不待见叶末，不怎么搭理他。哪怕是老板娘收了叶末为养子，算是江宿辰的弟弟了，江宿辰的态度依然没变。
　　叶末和江宿辰都是高个子，不过江宿辰还要高一点，两人走在一起，倒还是挺和谐。巷道歪歪扭扭经过一家右门上还贴着“和”字的春节剪纸的人家时，江宿辰停下来，点了一支烟。
　　叶末听见收了打火机的声音，却一直没有跟上来的脚步声，回过头去看。
　　就见江宿辰停在原地，缓缓吐出一口烟。
　　叶末有点意外，因为江宿辰似乎没在江楼众人面前吸过烟。一直都是斯文的大学生和果决的少当家的形象。
　　“我就要去学校了。之前谢谢你救了贵枝。”江宿辰更喜欢直呼老板娘的名字，虽然老板娘一直表示不满，以让儿子以撒娇的语气喊出老妈为目标坚持不懈地戏弄着自己的儿子。
　　叶末没做表态，等着他说完。
　　“之后我去学校，要麻烦你照顾贵枝了。”江宿辰顿了顿，“我带你去见一个人，有需要用人的时候直接联系他。我已经跟他……”
　　“不了。”叶末淡淡地拒绝。
　　江宿辰愣了愣。沉默良久拧灭了烟。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想不通叶末为什么会拒绝。
　　如果叶末不怀好意地接近江楼，对江家的暗中势力的操控权应该求之不得。如果叶末没有，那从他救贵枝来看也没理由拒绝一支保护贵枝的力量。可是他居然直接拒绝了？
　　“我会照顾好老板娘的。这是和身份的交易。”叶末扬了扬手中的身份证，神色平淡，“你的娘亲，你还是自己照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