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祭》潼邪Tonge

9、第 9 章 鹿晗到底没

　　鹿晗到底没选择现在死，他不知道吴世勋是死是活，他想，先在这里忍一忍，然后等日本人出城，他们就会带上他，他就去找吴世勋。找到的是人，他就陪他或生或死，找到的是尸首，他就在尸首旁边死。
　　死之前，他要想办法杀死那个大佐，还有赵六。
　　五天后，他又被带回了自家院子，院子里此刻干干净净，丝毫没有曾经呆过伤员的样子。
　　旁边的赵六说，日本人有个七三一部队，专搞毒气的。
　　鹿晗冷眼看他，然后厌恶地扭头。
　　他被领进了屋后的仓库。
　　还没进门，一声悲怆的吼声就破开空气传了出来，顿时，温度好像低了几十度，毛骨悚然，让鹿晗僵在那里。
　　他听出来了，是吴世勋的声音。
　　日本人把他扯进门，让他看清屋里是怎样的光景。原来放农具的仓库，左右各放一个长条木桌，桌上放着两个摊开的皮夹，里面是各种利器。
　　墙上挂着鞭，房间角放老虎凳，正中间立着十字木墩，一个血肉模糊的人被绑在那上面。
　　行刑的从手边的一桶炭火里抄出一块烧的通红的烙铁，走到被缚着的人面前，让他抬头。
　　吴世勋看见鹿晗的那一瞬间，没有焦点的瞳孔霎时间一缩。
　　「八路，带着人，去了哪里？」穿着白大褂的日本军人用蹩脚的中文这样问。
　　吴世勋用气声一笑，「国军和八路一向不和……你觉得他会告诉我？」
　　日本人立刻怒了，一把扯过鹿晗把烙铁往他身上招呼。
　　鹿晗没有挣扎没有躲，只是静静看着吴世勋。
　　他这才知道，自己留下来会有这样恐怖的后果。
　　他用口型和吴世勋说，对不起。
　　吴世勋眼神闪烁了两下，然后冲他笑了。
　　血和伤痕下的笑容和当时那个核桃酥热腾腾的蒸汽里的笑容太像，让鹿晗一下子湿了眼眶。
　　然后笑容转瞬即逝，吴世勋盯着日本人，眼神里赫然是野兽一样的寒光。
　　「死矬子，是男人就别用下三滥的手段逼供。」
　　下一秒，滚烫的烙铁直接压在了吴世勋身上。
　　皮肤焦灼的哔剥声和痛苦的嘶吼声在鹿晗耳朵里放大无数倍。
　　烙铁烧焦皮肤，不一会皮肉就已烧得冒出白烟，皮开肉绽，表面已成近乎炭黑的颜色。
　　不知何时，吴世勋的头已经低下来，双手无力地垂在绑缚着手腕的绳子两侧。
　　大佐叫停了行刑的日本兵，把被绑住的鹿晗往墙角一推，带着人走了。
　　鹿晗努力坐起来，焦急地想看那人一眼。
　　他小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
　　垂着头的人却一直没有回应。
　　不知道房间里哪里在滴水，亦或是血，滴答，滴答，在某个阴暗处汇成一滩。
　　空气里弥漫着血的气味，腥甜的气息并不好闻，但鹿晗却极为熟悉，刺激得让他倍感无助。
　　他只好坐在角落里，闭上眼睛，感受着滴答声带来的恐惧感，无能为力。
　　他说，吴世勋，我想和你说说话，你听着就好。
　　他开始念白。
　　道是山海结丝萝，
　　三生石上刻因果。
　　须系红绳，
　　相思丹叶盟，
　　于归之子，
　　共誓白头约。
　　琴瑟相依，
　　鸾凤来吟百年春。
　　闭上眼睛，好像就回到那个大雪的戏台前，一人唱，一人听。
　　现在我依然唱着，你是不是还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