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祭》潼邪Tonge

7、第 7 章 身后站着的

　　身后站着的两个人，一个是参谋，一个是副官。
　　鹿晗坐在床边，给吴世勋夹伤口里的弹片。床沿上放着一大团已浸透了血粘黏在一起的纱布，再旁边放着一个瓷盘。
　　叮当一声，弹片在上面弹了一下，震动着落在薄薄一层碎弹片中间。
　　参谋说，吴世勋把一个连放在城里，前线人不够不能硬碰硬，他就学八路军的方式打游击。
　　旁边的副官狠狠啐了一口，说不知道鬼子是怎么知道的，几枚手榴弹直接丢到战壕里，团长只来得及把周边人都推开吼开。
　　手榴弹贴着他就炸了，人被轰出去老远，没断手断脚已经是命硬，如果不是站都站不稳，现在还在战壕里指挥呢。
　　然后参谋用手碰了碰骂骂咧咧的副官，说你看鹿先生好像不大对劲。
　　鹿晗沉默很长时间了，背着两个人的肩在轻微抖动着。
　　参谋拉着副官出去了。
　　鹿晗整个人一瞬间瘫下来，攥着镊子的手抖得厉害。
　　没有麻醉剂，从伤口里取弹片就像把血肉撕扯开一样，他尽量很轻，因为昏迷的时候痛感会少一点。
　　血在弹片留下的伤口里溢满，注成一汪猩红。
　　更让人绝望的是，没有消毒，伤口很容易感染，这条手臂就废了。
　　鹿晗把头抵在床沿，很想嚎啕一场发泄出来，却怕吵醒吴世勋和一院子的伤员。
　　憋得要窒息了。
　　这时候，他感觉谁在自己前额上摸了一把，轻轻地，凉凉的。
　　抬头，吴世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张口，「谁把我家小鹿委屈成这样了？」
　　鹿晗愣了一阵，怔怔看着吴世勋撑着床坐起来，勾住自己的脖子把额头贴上来。
　　已经能听见外面传来的枪声炮声，轰鸣声和飞溅的尘土里，天又亮了。
　　吴世勋的脸右侧笼罩在透进窗户纸的稀薄阳光里，带着伤疤和笑。
　　「没事的。」
　　鹿晗喉咙里哽了一下，嗯了一声。
　　副官又跑进来了，外套已经被尘土沾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吴世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鹿晗迅速把他的手臂缠好纱布，使劲拥抱他，拼尽所有力气。
　　吴世勋跨出了门。
　　之后的很多天，再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