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祭》潼邪Tonge

6、第 6 章 吴世勋进屋

　　吴世勋进屋，叫了一个兵，小伙子收拾好装备，在吴世勋面前立正站好，满脸兴奋。小孩站直了，才到吴世勋的肩。
　　吴世勋递给他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些信。
　　吴世勋说，「你从后山走，看你小子机灵，遇着鬼子就躲，别跟个疯子似的冲上去，把信送到了。」
　　小伙子听着他的话，愕然睁大眼睛，「团长，你让我当逃兵？」
　　吴世勋一拍他的脑袋，「你他娘的滚蛋，老子把兄弟的遗言交给你，不是让你糟蹋的。」
　　小士兵愣了一阵，猛然扑到吴世勋怀里，哭着嘶吼，「哥，你别让我走，我留下来陪你们打仗，我要杀鬼子！」
　　吴世勋叹气，脚下一扫把小孩撂在地上，蹲下来用枪指着他的头，直视噙满了眼泪的瞳孔。
　　「把信送到了就别回来了，好好孝敬你爹娘。」吴世勋顿了顿，「要是以后没了我，有良心就给我上个坟。」
　　小孩哭的更凶了。
　　吴世勋踹他一脚，「再这副德行，以后出去别说是我的兵！」
　　小孩哽咽着站起来，用脏兮兮的军服袖子抹了把脸，把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临走前跟鹿晗说，「嫂子，我哥就稀罕你，本来大伙都等着喝喜酒呢。」
　　吴世勋在一旁听着就怒了，挽起袖子把人赶走，回过身却又抹一把脸。
　　「小子才十五，不能死在这。」他点上一根烟，咬进嘴里，嗤笑，眼角却通红。「他娘的，跟嫁姑娘似的。」
　　鹿晗沉默，吴世勋二十八，这个年纪也不该死在这。
　　吴世勋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人生气了，忙嘿嘿一笑，「你别听那小子胡诌……」
　　鹿晗却头一歪，靠在他肩侧。
　　吴世勋一动也不敢动了。
　　「……你抽烟抽太凶了。」半晌，鹿晗语气淡淡地说。
　　吴世勋立马把手里的烟在雪里捻灭，伸出空着的手小幅度扇了扇满是烟味的空气。
　　鹿晗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就直直地站着。
　　鹿晗也站着，站着站着就哭了。他把酸涩都憋在胸腔鼻腔里，无声地哭，没让吴世勋发现。
　　如果吴世勋知道那天晚上近在咫尺的人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他一定会把他揽进怀里，把没说的话通通说一遍。
　　但他到底还是轻轻搂着鹿晗的肩膀，说，「我要走了。」
　　他回来的时候是下午，鹿晗正低着头缝合伤口，汗顺着脸颊下巴滴在地上。
　　一双沾满尘土和血的军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视线里，然后是滴下来的血。一滴，两滴。
　　鹿晗猛地抬眼，男人用军装外套捂着左臂，衬衫被烧出孔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手臂。
　　他冲着鹿晗咧嘴一笑，满是泥土血污的脸分外的棱角分明。
　　然后他前倾，直直栽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