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祭》潼邪Tonge

3、第 3 章 「城南买的

　　「城南买的核桃酥，热的。」吴世勋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因为体温纸外覆着一层水汽。
　　鹿晗谢过他，青色长衫的长袖盖上了大部分手指，只剩冻得发红的指尖举着油纸包小口小口抿着还烫口的糕点，突然一片阴影落下来，吴世勋就着他咬过的位置咬了一口。
　　然后抬手把鹿晗嘴角沾上的花生碎屑拂去。
　　鹿晗瞅着眼底下缺了一大半的核桃酥，瞪他一眼。
　　吴世勋笑了，眼睛弯成一条桥，让整个人猛然覆盖上不符合军人形象的孩子气。
　　沿江这条路连通着戏台小院和鹿晗的家，他家里还有父亲，一个八岁的弟弟。
　　两个人顺着沿江这条路走，走过已冰封的江的侧岸，走过道两旁已枯成寒枝的合欢。
　　一直走到鹿晗家那扇有点掉漆的门前，门里的人听见两个人的说笑，急急忙忙打开门扑到两个人怀里。
　　「哥哥你回来啦？」小孩在鹿晗怀里蹭了一阵，又转而拉扯着吴世勋的衣角，「世勋哥，你给我粘手枪吧。」
　　鹿晗拍了一把小孩头顶，「就知道麻烦他。」
　　吴世勋只是笑，变戏法一样又拿出来一个纸包，里面装着软糯的桂花糕，甜腻的香气一瞬间萦绕在缥缈的潮气里。
　　小孩兴高采烈地举着纸包跑开了，吴世勋就看见了前堂里等着他的穿灰色棉军装的男人，是驻扎在这里的共产党的政委。
　　吴世勋看着他的表情，知道前线出事了。
　　他还能说说笑笑的生活结束了。
　　鹿晗也看见了男人，自觉地领着弟弟在门外等着，和吴世勋决定在这里留下来那天一样，吴世勋在里面，他在外面的雪地里。
　　遥遥相望。
　　他看着吴世勋的表情越来越冰冷，看着门外开始有穿国民党或共产党军装的战士跑进来，有人叫他团长。
　　然后吴世勋站起来和政委握了手，说麻烦你了。
　　政委匆忙离开，吴世勋走出来的时候又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你去收拾收拾，明天政委来接大伙儿，你带着伯父和弟弟跟着他去后山。」
　　鹿晗看着吴世勋，抓住他的袖子，「出什么事了？」
　　吴世勋没看他，身体僵了一下，他说，日本人要来了。
　　后来鹿晗知道，那天是十二月十二号。
　　第二天，前线电报急传，南京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