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日祭》潼邪Tonge

11、第 11 章 大佐再看见

　　大佐再看见鹿晗时，那个人穿着大红的戏袍，逆光站在前堂的门槛前，只能隐隐看见刺绣的金色凤凰，和宽大衣衫里消瘦纤细的身形轮廓。
　　精致的眉眼隐在柔软的黑发下，晕开的阴影里。
　　不可方物的一个人，偏偏让他在污浊不堪霍乱纷飞的时代里，鬓发脸颊沾了血。
　　大佐走上去，用衣兜里的白手帕给他擦拭血迹，这个人也温顺地没有动。
　　然后就听见他说，「大佐，我给你唱戏，但只能你听。」
　　日本人忙不迭地地点头，恍惚间有些冲动，他要杀了那个国民党，赢了这场战争，把这个人带回日本。
　　他持续着这个想法，跟着鹿晗走到临时的马厩。
　　鹿晗转过身，唱给他的却是手起刀落的呼啸风声。
　　大佐血液暴沸，一瞬间也记不得眼前何人，反手把刀夺过来，捅进这个人的肩膀里。
　　肩胛骨被穿透，红衣被血染得更红。
　　大佐还没回神，就有一个人从他身后死死勒住脖子，一柄长刀伴随着喷薄的热血，从他心脏处穿透。
　　到死也没有明白，这个好看的人搏命守护的，仇恨着的是什么。
　　吴世勋把眼前的尸体推开，一把托住摇摇欲坠的鹿晗，踹开马厩的门翻身骑上一匹黑马。
　　马蹄久久伫立，吴世勋看着鹿晗肩上的一片殷红，像个弄坏了臻宝的孩子。
　　鹿晗摸摸他的脸，说我没事的。
　　吴世勋握住缰绳，说我们去后山村口，我在那里把你放下，你顺着山路跑，不要停，等看到其他队伍，就让他们给你治伤。
　　鹿晗问，「那你呢？」
　　吴世勋笑笑，双腿一蹬马腹，手环住他的腰，半天没说话。
　　黑色的马蹄踏在雪里，沿途滴了一路的血，一片皑皑白色里绽开的都是零落的花。
　　鹿晗知道这些血不是自己的。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鹿晗，下辈子我们在一起吧。」
　　只停顿了半秒，鹿晗说好。
　　咬着下唇，好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脆弱。
　　他又说，「对不起，长寿面我不应该咬断的，所以你就算救不了，也不是你的错。」
　　鹿晗点头，努力抓紧腰间的手，灌着寒风。
　　他喊，「吴世勋，我们在一起，不用等下辈子……」
　　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马停住了。
　　天上又下了雪，纷纷扬扬，落了满地满肩，刹那间墨发如雪。
　　鹿晗等了一会，身后的人没有动作。
　　他向后靠了靠，攥住他的手，才发现每根手指，隔着薄薄衣料贴上背的心口，早已一片死寂，彻骨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