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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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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我的脑袋有些乱,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心心念念的小光,我从早想到晚的小光,我离开这几天害怕他热了不知道开空调,晚上睡觉不知道关,被吹感冒了怎么办?他吃的好不好,饱不饱,喜不喜欢我点的餐,电脑玩久了不听话去休息怎么办,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害怕怎么办,会不会有小偷入室偷窃,出去玩会不会找不到回来的路,手机没电还知道怎么充电吗,开关电器手上的水擦干净了吗,上下楼梯会不会跌倒,煤气泄露了怎么办?……
我一直尽我所能给他最好的,尊重他,引导他,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上班累了一天晚上睡觉前在被窝里也是在看如何教育小孩,小孩子生病了怎么办,小孩自卑如何处理,在学校里被欺负家长怎么做等等的视频和帖子。
他喜欢吃什么,吃,他喜欢玩游戏,玩,他想看电视,看。我任由他自然而然的成长,就像守着一颗小苗,偶尔在一旁小心的浇水除虫施肥修叶,只要不违反法律,不侵害他人权利,我都可以让他去做,去玩,去享受,人生,在我的规划里,对他来说,就是吃喝玩乐。
可他现在对我说什么?他要回去?我对他不好吗?他回去干嘛啊?他知道他回去后会面临的什么吗?被同学排挤嘲笑,被父亲漠视,被继母那一巴掌扇出鼻血的事情已经忘记了吗?我想拉起衣袖给他看看手上被刀划过的伤疤,我想告诉他从高中的教学楼屋顶天台看地面的那种眩晕感。我想给他说,这世上,再也没有谁能像我一样对他,即使他将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没有任何人,能够超越我对他的爱。
可是,他说,他想回去。他想离开。我对他还不够好吗?我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重要吗?
我的手指从紧紧攥着纸张再到无力拿稳这几页薄薄的纸,咽了咽口水,我抬起微红的眼睛,尽量温和的问,“怎么突然想要走啊?是住的不习惯吗?哪里不适应你告诉我。哥这两天就把工作辞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那么久了。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平日里的油嘴滑舌此时完全没有发挥作用的地方,好像现在开了口,就像在卑微祈求一样。不是他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我为什么选择审计这一行?因为在工作忙起来的时候,连续几个月都和同事们待在一起,从早上睁开眼到吃饭,上班,加班,最后晚上睡觉闭眼前,一直都有人陪在我身边,这样才不会一直一个人,不会觉得孤单。在和同事的言谈中假装自己有个幸福的家庭,假装假装家庭和睦,假装自己幽默风趣乐观开朗,当假装久了我也分不清谁才是真的我了。
小光有些瑟缩,他抬手来拿我手中的本子,轻轻一抽,本子从我指尖划出去。
他把本子垫在手臂上,另翻了一页,抬头小心的看了我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写字,我轻轻闭上眼睛,不想去看他写了什么,可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却不绝于耳。
“哥。”小光用双手把本子递到我面前。在我的指导下,他已经学会了“双手”这个代表礼貌的含义。
我克制住想一把打开本子的念头,接过并不看,试图挽留,“楼下新开了一家面包店,里面有个红豆抹茶蛋糕可好吃了,待会儿我们去买上来当明天的早餐?”
小光并不答话,只是嗯嗯两声,用下巴点着本子,示意我看。
我无奈的低头,空白的纸张上潦草的写着几个字:换我小时候过来。这里很多好吃的,他没吃过。我比他大,没事的。
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后,一股酸意涌上鼻头,几乎瞬间流泪,心也被泡的满满的暖暖的,这种感觉很陌生,但却让我觉得很舒服。这一瞬间我不知道如何此刻的心情,就像自己养的孩子突然长大了,知道心疼人了,就像我一直一步一步试图靠近他,而他突然颤微微站起来,抓住我的手,就像我埋了一粒种子在土里,每天不停的浇水,守着它,盼着它,不知道它在土里是醒了还是腐烂了,然后有一天不经意发现,它顶着两片嫩绿的叶子迎风摇曳。觉得不可思议,却又心向往之。这一切,实在是,太美好了。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当小光有了一个弟弟,他就有人陪伴了,而同时有人需要他的照顾,这种责任感才能让他更快的成长,有相互间语言的交流,有事需要带着出去玩,等等等都是快速成长的方法。
我蹲下_身,抱住小光,把头靠在他单薄的胸膛,开口,“不需要你去换啊,我去把他接过来,平时你可以帮哥哥好好照顾他吗?”
“嗯嗯嗯!”小光用力点头,连身体都跟着晃动了,然后黑溜溜的眼珠看着我,一副期待的样子,想开口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的模样。
“想说什么?”我问,然后心里美美的想会不会是“哥哥我爱你,哥哥我最喜欢你,谢谢哥哥你最好了”之类的甜言蜜语。
“去,什么时候啊?接他。”小光开口。
从来只闻新人笑,何曾见过旧人哭。吃醋了。
“就这两天吧,我们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啊,比如睡的床,穿的衣服鞋子等等。”我斟酌了一下。
“上下铺、上下铺、我上面!”小光几乎要蹦起来,开心的模样溢于言表。
“还有衣服鞋子……”我说。
“我的,我的,新的!”小光说。
“你的太大了,鞋子也穿不上。”我说。
“抱,抱!我抱!”小光。
……真是够了。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所以,弟控是种遗传病。
基因:怪我咯?
好不容易安顿好小光,平复他的情绪,看着他睡着,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打开衣柜,找到之前在淘宝买的军绿色的牛筋鞋和一身看起来丑兮兮的军绿色宽大体恤和裤子,系上腰带,对着镜子照了照,果然,屁股又翘了。
右手按住虚空,把能量集中在掌心,一股热流开始缓慢汇聚起来。以掌心为界,空间开始小幅度的扭曲,如波纹般开始慢慢震荡,手开始消失,接着是手臂,肩膀,一半的身体……不过片刻,房间里空无一人,仿佛从未出现过任何人,只有散落在地上的两只来不及收拾的脏袜子示意曾经有人来过。
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方,黑暗的房间里,一杯新鲜的血液装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血迹在玻璃壁溅开,收拢,凝聚成滴,再滑落到杯里。
举着杯子的手很长,手指纤细,指甲很尖,整只手雪白,跟墙壁一样,看起来脆弱极了,似乎只要一用力,就会被折断。
此刻,那只手的食指指尖,正轻轻敲击杯壁,发出指甲与玻璃的轻扣声,一声一声,不徐不急,敲击在心上,仿佛充满了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