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和我和主人》龙城城

21、我想回去

　　万鑫磊回去后继续加班，我忍不住，偷偷跑到洗手间里先发了一条微信，问：小光，你睡了吗？

　　小光秒回：没有睡。

　　然后我请求视频通话。

　　小光的脸近距离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hello！小光。”我对着屏幕挥挥爪子，“好久不见，有没有想哥哥。”

　　小光别过脸，不看我这嬉皮笑脸的模样。

　　“有洗漱过吗？”我问。“洗脸，刷牙，洗澡，一样不能落下。”

　　“嗯，嗯。”小光点头。

　　“今天吃了什么？”我故意让他多说点话。

　　“嗯……”他眼睛看向斜上方，是个正在思考的模样，“牛奶，面包，苹果，香蕉，豆腐干……”

　　我听着听着感觉有点不对头，等他乖乖一一列完，我问，“今天没有吃米饭吗，没有自己炒菜？”

　　因为距离很近，我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瞳孔猛的收缩了一下，眼下方的眼匝肌也凸出来，那是一个受惊的状态。

　　他不说话。我等着他开口。就这样僵持。

　　然后他把手机的镜头朝着天花板的方向，我只能从手机这端看到他的头发。

　　“我，我没吃多。不吃，明天不吃。”他小声说，声音有些低，他很害怕。

　　我是担心他一天没吃主食，对身体不好，他是害怕我觉得他吃多了零食，会嫌弃他，讨厌他。因为零食很贵。

　　“没事没事，哥哥是担心你只吃零食吃不饱，你现在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主食，零食虽然好吃，但是不顶饿，哥哥是担心你饿着了。乖啊，哥哥错了，下次说话一定说完整。”我急忙哄着，“原谅哥哥好吗？”我觉得我一辈子的耐心都用在小光身上了。

　　小光摇摇头，隔着屏幕只能看到一撮头发晃了晃，他小声说，“哥哥没错，我错。”

　　那乖的哟，恨不得立马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摇一摇。

　　“那今天为什么不做饭吃呢？是不想做吗？那明天哥哥给你叫外卖，你在家里等着，有人把饭送到家，好不？”我说，也不等他说话，直接决定了他明天的饮食，“现在有点晚了，挂了电话就乖乖去洗漱，然后上床睡觉哈。”

　　小光点点头。

　　我对着镜头说，“小光，晚安。”然后看着他，等待他的回复。

　　小光呆呆的回了一声，“哦。”然后挂了电话。

　　……我是不是应该高兴他学会了挂电话？我那心心念念期待的乖萌的“哥哥晚安，啾”呢？

　　出来加了一会儿班，洗漱后，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前，我突然想起了为什么小光为什么不做饭。

　　他害怕。因为我走的时候没有说过他可以用厨具，没说过他可以吃冰箱里的蔬菜和肉类，他不敢去触碰，他害怕那些陌生的东西，害怕被我批评，害怕没有我的陪伴下的那些必须他一个人第一次经历的事。如果我曾经带过他使用一次，有过一次愉快的经历，他肯定不会这样，说到底还是我的问题。在这里，他还是拘谨的很。没有当成自己的家。我头一次产生这样的年头，是不是该辞职，回去多陪陪他，让他健康快乐的成长，这才是我想要的，别的都不重要。

　　时间过得很快，这两天我每天提前1个小时订餐，让外卖送到家里，除了正餐还有甜点和水果。考虑到他暴饮暴食的坏习惯，每次都是估摸着一个人的量，吃到八层饱也让他及时汇报一下，偶尔视频一下，算是我陪在他身边。

　　“哥哥今天下午6点左右回来，在彭州给你买了些好吃的，我还有些资料带回来，东西太多了，你到小区楼下接我一下好吗？我快到了提前给你说，然后你再下楼，这样时间就差不多。不要提前下来，外面太热了。”我发了一条语音给小光，走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包，回来是一包行李，一大袋资料，一包彭州本地水果和抽真空的麻辣兔肉和牛肉，真要一个人拿也能拿的动，主要是想让他自己走下楼，走出小区，这几天，他一直在家，一步都没有出过门。

　　的士在小区楼下停住，我要了□□，从后备箱里取出箱子，一抬头，就看到小光“蹦”了过来，真的是“蹦”这个词，无需言语，只他下意识的动作，我就知道他有多高兴。

　　他的脸被太阳晒的红扑扑的，发际线处隐隐被汗水浸透，我把东西放在地上，一把抓过他，不讲究的用手臂给他擦了擦汗水，毛茸茸的头发扎的我心痒痒的，“怎么不站在阴凉的地方？这里好热。走，我们先回去”

　　小光的小短手扑腾扑腾，试图帮我拿东西，下意识开口拒绝的话突然哽住，一来，这是我请求他下来帮我的理由，二来，这是他向我表达友好的方式。

　　我把水果和零食的袋子递给他，“这个可重了，小光帮哥哥拿一下呢。”其实这个是最轻的。

　　小光接过，主动在前面带路，按电梯，开门。一路没说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那种积极的回应。

　　我把资料和包放好，下去厨房冰箱里想拿瓶冰饮，开冰箱门却发现了两份打好包的外卖整整齐齐的列着。

　　咦？我打开看了看，外面上还有着外卖时间和点餐明细，分别是昨天中午和昨天晚上的。

　　“小光，你昨天没有吃饭吗？”我问。

　　“吃了。”回应的声音比较小。

　　“那冰箱里怎么还有啊？你昨天吃的什么？”我问。

　　“前天的。”小光回复。

　　“哦，也好。今晚我们就不用出去买菜了，把冰箱里这两份外卖热一下吃了就成。”我说。为什么还有这两份外卖的答案很简单，小光一说，我就懂了。前天中午点的，小光没吃完，晚上继续吃，我这边不停的点餐，他就倒推着吃。

　　我把外卖打开，放微波炉里打一下，拆开一包真空麻辣兔肉，倒进盘子里，水果洗洗切了，倒点沙拉酱拌匀，丰盛的晚餐就出锅了。

　　小光在我的教导下慢慢减慢了吃饭的速度，也不再只知道埋着头刨饭了。

　　“这两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儿要和我分享吗？”我问。

　　小光摇摇头。

　　“好看的动画片，游戏，电视电影或者流行歌曲呢？”我问。

　　“嗯嗯。”小光说到这里就有些开心，他慢慢说了几个名字，然后简单说了一下剧情。语气里都是“嗯嗯嗯嗯！！超级好看！！哥也去看蛮！真的不骗你！”的感觉。虽然听的不是很懂，我也微笑点头表示以后有时间回去看的。

　　等他说完，我也讲了一下这两天的事情，特别是金洋房间闹鬼那一段，由于我用了一些比较夸张的词汇，小光竟被逗乐的笑出声了。

　　在轻松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这顿饭，收拾好碗筷，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小光，不是之前让你写你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吗？有想好吗？”

　　小光收起了脸上放松的神色，成了一个沉默严肃的模样。

　　“是没有写吗？没事，待会儿补上就好了。”我说。

　　小光摇摇头，埋头，不说话，然后转身“蹬蹬蹬”上楼，留下我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又“蹬蹬蹬”跑下来，抱着一个本子一只笔，停在几步远，顿了顿，又慢慢蹭过来，双手把本子递过来，他的手有些发抖，中性笔的帽子一直在笔杆上颤抖。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这是怎么了？

　　拿过本子，翻开的那页赫然写着几个大字：我想回去。纸张下面有些晕开的地方，那一滴一滴沾开如向日葵的模样我很熟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