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周瑜诸葛亮同人] 任去远》断魂月

20、决断（下）

　　“为何要来……”孔明沉吟着，寂寞渐渐在眼里晕染开来，低头将手中酒一饮而尽，一抹嫣红爬上白玉般晶莹剔透的肌肤，他抬眸一笑：“都督以为呢？”

　　刹那间周瑜只觉置身于四月繁花似锦的桃林、漫天绯红纷纷扬扬的飘落，被邪恶欲念和冲动所侵占的心神不禁恍惚起来，只想：素来都用花之绽放来比笑容之美，可是眼前这人身为男子居然妍丽至此……

　　孔明突然摇摇欲坠的站起来，脸上的嫣红越发明媚，眼中似蒙上一层水雾，他轻轻吟道：

　　沅有芷兮醴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

　　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

　　闻佳人兮召余，将腾驾兮偕逝。

　　吟毕，双目直视周瑜，形态风流，灿若朝霞。

　　周瑜恍如未见，神色肃然，按住佩剑的手却轻轻一颤，沉默不语。

　　“公瑾……”孔明轻呼。

　　周瑜霎时觉得有什么击中了心脏，心不受控制地猛烈悸动起来。在眩晕中，他隐约见到孔明脚下一个踉跄，身子便直直的倒了下来，来不及思考，大惊之下他立刻本能的伸出双手接住孔明。佩剑顿时离开了温润体温的抚慰，恢复了寂寞清冷。

　　在孔明倒入他怀中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发簪怦然落地的声音，随后黑色的发丝滑落下来，紧紧缠绕在他身上，孔明滑软细腻的身体紧密的贴在他的胸前，温暖而清冽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到他体上，像小蛇吐信般点燃了体内深藏的欲望。

　　他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怀中的人，低头细看，孔明已然沉沉睡去，唇上还残留着美酒的芬芳，脖上裸露的肌肤在灯光下像丝缎般柔滑细泽，双颊胭红虽棠棣之华不及其艳……这个像冷月般神秘的男子美得如此地惊心动魄……

　　周瑜还是第一次如此毫无距离和阻碍地仔细端详刘备这位缥缈得如浮云般的军师，他不禁伸手抚上了孔明的脸，惯握刀剑的手慢慢滑过脂玉般柔嫩的脸颊，在那抹醉人的红云处停留下来轻轻摩挲，然后游离而上，细细描着那精致绝伦的眉眼。

　　怀中的人毫无知觉的沉睡着，顺从的承受着这般温柔的抚慰。

　　周瑜的呼吸急促起来，情不自禁地缓缓俯身向那片无限诱惑的唇一点一点靠近。随着距离的拉近，淡淡的阴影逐渐笼罩上孔明那张令人意乱情迷的脸，洒下一片浓墨重彩的暗色。

　　在即将触碰上那柔软的唇的一瞬，周瑜突然停了下来，心底遽然而起的彻骨深寒让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冷颤。

　　这具纤长的躯体内还蕴藏着另外一种无形的可怕力量，周瑜深刻地洞悉到这股极其危险的力量在乱世角逐中所带来的致命和毁灭。想到怀里这人弹指间便足以使城破国灭、尸横遍野，周瑜心里一冷，紧抱着孔明的手也松了一些。

　　周瑜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佩剑，望着怀抱中沉睡的人，他可以一剑刺去，桃花入水、血流曲殇，从此便再无隐忧。

　　可是杀了他，眼前这绝世的容貌、绝代的风华便消失了，再也不见了……只剩下万年冰雪般的寂寞和天下独生般的凄凉紧紧缠绕着枯槁的身心，日复一日……任阳光照射不透、消融不开……

　　周瑜在旋涡里一点点极力的挣扎，突然孔明的身子微不可见的一颤，像是梦里受惊似的微皱了眉，薄薄的唇紧紧抿着。

　　周瑜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化了，旖旎动人的气氛微妙地弥散开来，他豁然意识到自己对于除掉孔明的执拗是多么可笑，难道他堂堂东吴大都督遇到难题竟这般束手无策以至于只能亲手杀掉自己心爱之人？

　　不，这绝非解决之道，如果此生不能再见这人，如果他的雄姿英发、他的丰功伟业没有这个人的见证的话，生又有何欢可言……

　　他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孔明放到他的床上，替他盖上被子，轻轻的走了出去。

　　当周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孔明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红霞斐然的脸上浮现着一丝奇特的笑容。

　　公瑾，你果然还是下不了手。

　　在经历了至亲骨肉的惨痛背离之后，尽管他有很多种方法能够让周瑜放下手中的剑，但他却仍选择了其中最具风险的那一种，因为惟有这种方法才能准确直接地判知周瑜往日对他流露出的情感是出自真心实意抑或者只是一时动情：他究竟会不会为了所谓的江山和宏图伟业而杀了他？

　　现在，已经够了。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周瑜今晚已经给了他最好的答案。

　　孔明轻轻起身，站在窗前，望着天际隐隐浮现的红色霞光，突然讽刺的笑了。

　　兄长，如果你看到东吴大都督对你的弟弟不仅下不了杀手，反而露出梦迷一般的表情，是不是会心碎呢？

　　带着胜利者冷酷而嗜血的笑容，孔明取过桌上的玉觞，看着清寂的残酒映照出一片轻浅的迷朦之影，不禁自思：自己又何尝不是如在梦中？

　　似梦？非梦？

　　身上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如此熟悉；身旁是他的卧榻，他的被子……一切都是他的，让人想陷入其中不想自拔，留恋不想放手，可是不得不放手。

　　星月隐没在云霞之后，预示宿命的天象已然消失，心中的祈愿被拒之于外；凌驾于存在之上的信念之光重现大地，时光如江水奔腾般流逝，他注定不能为任何风景而停留，若再执著，希冀从绝杀之境寻觅挽回的端倪，必将万劫不复。

　　孔明蓦的松开手，手中玉觞猛然掉落于地，碎片四下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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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灯斜斜欲灭，旖旎的风光似乎还残存在空气中，在书房看了一整晚书的周瑜看着空无一人的卧榻，可以想象得到孔明是如何慢条斯理的整理好披散的黑色长发，如何若无其事的系好腰间长长的丝带，浅笑着转身飘然而去。

　　好恨，痛入骨髓的恨，却偏偏狠不下心杀了他，害怕从此再也见不到如此动人的景致……

　　此恨绵绵。